第94章
第94章
陶知爻現在的心情是:哈?這也行?
原本只是趕屍匠的施邢, 搖身一變成了鲛人燈的制作者……的後代,并且還一副身懷使命的樣子。
“你詳細說說。”陶知爻又好奇又疑惑,讓施邢給他們詳細解釋解釋, 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施邢看了一眼時間, 似乎也在等待着某個時刻, 如果陶知爻猜測得準确的話, 對方應該也有某種方式,獲知了今天午夜子時, 會在朱雀廟裏發生什麽“命中注定之事”的信息。
“我長話短說。”施邢道。
施邢并沒有欺騙陶知爻他們,他祖上好幾代的确都是湘西的趕屍匠,但他沒有說的,是他曾祖父更以前的故事。
趕屍之所以成為施邢家這幾代的主業,并不只是因為他們生在湘西這麽巧而已, 他們家從上千年前的先祖開始,就是部落裏的大巫觋。
女巫為巫, 男巫為觋, 上古時期認為人生病是得罪了神靈或是沖撞了惡鬼, 而巫觋可以與神明溝通,驅除惡鬼, 治病救人,故而說“巫醫神不分家”。而随着夏商覆滅, 周禮崩壞,春秋戰國時期諸子百家争鳴,天下被分割成為無數大大小小的諸侯國,而各種各樣的鬼神信仰、文化學說都找到了歸屬之地, 成為一方的“禮制法度”。
施邢的祖先,就是在那個時候被請到某個小國, 成為了當時的大祭司。
那封國的将軍帶着兵馬,殺了半個部落的青壯年男丁後,才說明了來意,說是“請大巫出山”,其實是威懾與強迫。
其實上古時期行巫之人雖然不多,但也并不少,而那諸侯王非要找到施邢的先祖,是因為他們祖上有着一種傳說能長生的秘法。
“長生?”陶知爻張了張嘴,面露驚訝,但其實想了想,也并不算意外。
追求長生不死,似乎是華夏上下五千年來無數帝王将相的夢想,哪怕是在史書工筆留下濃墨重彩,聲名大噪的帝王,似乎也不能規避長生的誘惑。
秦皇派徐福前往三座仙山求長生不老藥,漢武赴東海拜訪蓬萊神仙,唐太宗服食丹藥以致“暴疾不救”……
他忍不住好奇地道:“那真的有這樣的仙術嗎?”
“怎麽可能啊。”施邢嘆了口氣,“人的身體何等脆弱,就算一輩子無災無難,到了年歲,老化的骨架也會撐不住腐朽的皮肉,最終都是要死的。”
但實話實說的施家老祖并沒有磨滅那諸侯王追求長生的念頭,反而讓他開始更加瘋狂地追求長生。
“後來,他們不知道從哪知悉了我們祖上的「鎖魂術」,最終強迫我家先祖将一只鲛人煉制成了鲛人油,并将它的魂魄禁锢在了燈油之中。”
所謂鎖魂術,顧名思義便是禁锢靈魂的邪術,而施家先祖所謂的“長生秘法”,其實指的就是這個。
将靈魂永生永世禁锢在人世,無法離去,也無法往生,依舊能看世事滄海桑田,風雲變幻,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确實是十分可笑的“長生術”。
陶知爻注意的是,為何那所謂的“長生術”突然用在了鲛人的身上?
“鲛人之燈,萬年不滅,這個你應該知道吧?”施邢說完見陶知爻點了點頭,便繼續說道,“那諸侯王不知從哪尋來了其他的長生術,而鲛人燈只是他長生術的其中一樣而已。”
陶知爻連忙追問“其他的長生術”是什麽,可施邢只是搖了搖頭。
“祖上傳下來的只是殘卷,而且大多是用古文字記錄。”時隔千年,他們已經難以讀懂全部的內容,很多文字也已經辨認不清了。
而那“長生術”有違天道,雖然施家先祖并沒有在殘卷之中詳細記錄,但卻能窺見那長生術必然是極度血腥與瘋狂,雖然施家先祖不願,但族人性命在那諸侯王的手中,也不得不聽命行事。
鲛人被煉制為燈後,極大的怨念讓它的魂魄在被封禁燈中之前下了最後的詛咒,這些信息都是慧濟方丈告知過陶知爻的。
“唯一能确定的是,長生術并沒有成功。”施邢道。
可雖然如此,作為那長生術組成的一部分的鲛人燈,卻長久地留了下來,後來施家因為施展鎖魂術而遭受天譴,鲛人燈也因此丢失,最終輾轉到了南岳廟之中。
“我們世世代代的施家人都有一條遺訓。”施邢說到這,眼裏又流露出擔憂和煩躁來。
遺訓的內容是:長生術逆天而行,鲛人之燈必釀大禍,唯有千年後進出鲛人之燈幻境有三者,方可解除詛咒。
而他們施家後人,需要做的就是幫助那個“進出幻境有三”的人解除鲛人燈的詛咒和怨氣,也是施家先祖留給後世的唯一遺願,以解除他們心中的愧疚。
可現在,陶知爻卻告訴自己那個“三進三出幻境”的人,居然被鲛人燈所蠱惑,還将其從南岳廟偷走。
施邢想到這,只覺得頭疼欲裂。
“別着急。”陶知爻拍了拍施邢。
施邢嘆了口氣,不着急能行嗎,傳到他這一代,那遺訓中的“天命之子”終于出現了,卻是反派,擱誰身上誰都受不了啊。
“誰說他是被選中的唯一一個人了。”
施邢一愣,擡起頭看陶知爻。
陶知爻朝他嘿嘿一笑,“我也進了鲛人燈的幻境三次了哦!”
施邢先是呆滞,然後是激動和狂喜,他直接蹦了起來,抓着陶知爻的肩膀直晃。
“你,你……”
陶知爻示意他先冷靜。
剛剛施邢給出的信息,補足了南岳廟秘辛裏沒有記載過的,關于“鲛人燈”來源的部分。
現在,陶知爻基本已經按照時間順序把所有的事情都理清楚了。
千年以前,一個想要追求長生之道的諸侯王将施家先祖強行抓走,在發現施家所謂的“長生術”只是鎖魂術後,并未放棄長生之念,而是轉而尋求他法,并将鎖魂術用于一條鲛人身上,煉成了鲛人燈,而其中的鲛人之靈因此生出怨煞,成為聖器的同時,也是邪器。
後來長生術失敗,鲛人燈卻留了下來,施家因為施展鎖魂邪術而遭到天譴,家破人亡,成員流浪,其中一支便到了湘西,與當地的苗民逐漸融合,成為了趕屍匠的一員并定居下來。因為天譴之故,鲛人燈也遺失了,最終輾轉到了南岳廟。
當時南岳廟的方丈發現了鲛人燈之中的詛咒,并發現以南岳廟之力無法解決,通過數代的探索,才窺得其中奧妙,并留下訓誡只有每任方丈可以知曉此中奧秘,并需定期供奉鲛人燈以安撫燈中的鲛人之靈,才能防止鲛靈暴走,禍害無辜衆生。
直到數十年之前,悟慎被慧濟收入門下,當時的慧濟還并未接手方丈的位置,也不知道鲛人燈的秘密,在懲罰禪心不穩,甚至為了野心出手傷害同袍的悟慎時,罰悟慎去燃燈閣長跪,也就是在那時,悟慎被鲛人燈所蠱惑,最終背叛師門,逃出無蹤。
直到近日,悟慎不知道為何再度出現,并變成了陶知爻他們通過各種渠道所聽聞的“黑袍人”,他似乎在收集什麽東西,而其中一樣,便是這鲛人燈。
在南岳廟修佛數年的悟慎,當然知曉鲛人燈供奉時間,所以在上燈節法會的時候潛藏在一旁,對慧濟法師偷襲出手,并将鲛人燈搶走。
而作為施家後人的施邢也是受到了指引,才隐藏了真實目的,以趕屍人的身份驅屍來到了南岳廟,與來拍戲卻意外卷入此事的陶知爻和蕭聞齋遇上,并有了後來發生的事情。
目前來看,悟慎是帶着鲛人燈躲進了這骷髅嶺。
而他應該也是在東岳偷走了胡家的什麽東西,才惹得胡葵一路追查至此。
陶知爻将胡葵通過火焰給他們傳訊的事和施邢說了,現在的情況已經基本明朗,但卡着的地方就在于,他們找不到朱雀廟究竟在哪。
施邢眨了眨眼,從包裹裏翻了個羅盤出來。
“指南針好像失效了。”陶知爻道。
施邢聽完卻并沒什麽太大的反應,将羅盤放在左手掌心,右手拇指在食指指腹上輕輕劃了一下。
明明看着沒多少力道,而且施邢的指甲也修剪的很圓,可一滴鮮血卻從食指指腹溢了出來,滴落在羅盤的正中·央。
陶知爻輕輕啊了一聲,果然施邢有着自己尋找鲛人燈的方法,難怪最終能定位到南岳廟的燃燈閣。
正想着,一道暗紅的,像是血液一般的細線就從羅盤正中·央的指針軸承處飄了出來,彎彎曲曲地延伸了出去。
衆人對視一眼。
陶知爻正想招呼其他兩人跟上,但想了想,又看向角落裏縮成一團的梅旦梓。
他帶蕭聞齋,是因為想保護蕭聞齋的安全,除此之外,還有一點陶知爻自己暫時也沒搞清楚的私心。
但梅旦梓卻和這件事完全無關,而且又如此害怕的樣子……還不如讓他留下來。
施邢主動提議:“我可以留一個下來陪你。”
他說的,是他驅使的三具屍體中的一個。
這也是施邢之前隐瞞着沒有告訴陶知爻的,跟着他來的三具屍體并不是他接的趕屍訂單的屍體,而是被他祖上所煉化的屍傀。
那些人生前本是窮兇極惡的殺人犯,卻因各種原因而逃離了法網,被施邢的先祖所殺,死後魂魄被封鎖在屍體裏,世世代代被他們所驅使,靈魂還要在其中飽受煎熬,也算是償還罪孽。
而施家每一代繼承人,如若碰到有類似情況的,都會将那些惡人的三魂七魄塞進這三具屍傀之中,裏面兇惡的靈魂相互吞噬,又被咒法所折磨,更是痛苦不堪。
這一舉動算是施家在按照自己的方式行善積德,也算是償還他們祖上煉制鲛人燈的罪孽。
所以方才那屍體才會有偷襲陶知爻的能力。
雖然這些屍傀沒有到和陶知爻的實力平分秋色的底部,但作為保镖還是綽綽有餘的。
而且因為由施家的術法煉成,還能對陰邪之物有一定的克制能力。
本來聽到可以不去湊“熱鬧”,梅旦梓心中是暗喜的。
但一聽自己若是不去的話,就要留下來和那看着就讓他頭皮發麻的屍傀作伴,他立刻就變臉了。
“沒關系的!我一起去!”梅旦梓一拍胸口,心志堅定,“我躲遠一點,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只要不把他和屍體丢在一起就行QAQ。
“也行吧。”陶知爻想了想,把人丢在這兒也不是個事,梅旦梓的那些同事們一早就跑了,估摸着也不太可能回來。
時間不等人,眼看着接近午夜了,陶知爻他們趕緊出發,順着那羅盤指引的紅線,一路向前趕去。
夜裏的骷髅嶺一片死寂,甚至連風聲都小了起來。
陶知爻他們沿着那羅盤的指引一路向前,四周的景物不知不覺間清晰了起來,察覺到這一點的陶知爻擡起了頭,随即愣住。
其他人看到他的反應,也一起朝天空中看去,反應最大的依然是梅旦梓,雖然及時捂住了嘴,但還是發出了輕輕的啊一聲。
施邢輕聲喃喃,“怎麽會這麽大?”
頭頂的樹木變得稀疏,天空中的雲層也已經散開,而高高挂在夜空之中的,是一輪巨大的血月。
其他人只是驚訝和感嘆于這月亮怎麽會如此之大,又為什麽會是血紅色的。
但陶知爻不一樣。
因為現在的場景和他當初在那個腐肉幻境裏看到的幾乎是一模一樣。
空中的那輪血月好似憑空拉近了一大段距離一般,幾乎像一座淌滿鮮血的巨大牆壁一般,直接橫亘在衆人面前。
陶知爻壓下心中那一絲因為對現況捉摸不定的慌亂,強迫自己的大腦冷靜下來不去胡思亂想,将目光緩緩下移。
他們現在站在一個很小的土平臺,四周是雜亂無章的灌木,而在東北角處的樹叢之間,隐隐露出來一段細長的樓梯,延伸向上的盡頭,是一座門扉破敗的小廟。
那暗紅的血絲在頭頂猩紅月光的照耀下顯得黯淡了不少,在原地盤桓了一陣後,緩緩散去。
顯然,那小廟就是他們這次的目的地,朱雀廟了。
陶知爻看了一眼時間。
現在是晚上10:58,快要子時了。
陶知爻他們加快了腳步,從那土坡小路快速向上,到了那小廟的大門口擡頭向上一看,果不其然,腐朽了大半的門匾之上,寫着“朱雀廟”三個大字。
牌匾兩側雕刻有兩只和鳳凰略像的生物,顯然就是四象之一的朱雀了。
廟門虛掩,陶知爻擡手推了一下,這朱雀廟應當是有一定年份了,合頁部分都是木頭,用榫卯結構進行固定,因為年久失修,加上山裏濕氣重雨水多,已經腐爛了大半,轉不動了。
他給其餘三人使了個眼色,衆人都心領神會,上前小心翼翼地開始推門。
陶知爻也不敢把門推得太開,免得整個門框或者門板都塌了,大概能容一人側身通過,就擡手示意停下。
半開的門縫中露出了朱雀廟內的情況。
如陶知爻所想的一般,廟裏一片破敗,這朱雀廟本也是小廟,不像南岳廟那般占地面積巨大,只有一個小小的庭院,以及正中·央一的一座單層小樓而已。
叢生的雜草蔓延得到處都是,幾個破舊的蒲團散落在地上,連銅制的香爐都生了綠,裏面盛放着不知多少年前的香灰,因為不時有風雨将其弄濕又被太陽曬幹,都結成了布滿裂紋的團狀。
陶知爻側身,腳步輕盈地垮了進去。
腳底青苔濕滑,乍一上去不容易站穩,陶知爻下意識地借着月光看了一眼腳底,想找些比較幹燥或者幹淨的地方落腳。
卻沒想到一低頭,就看見地上的苔藓層都被踩得一片狼藉,四周分布着淩亂的腳印,但仔細觀察,卻發現那只些散亂重疊的腳印都只屬于一個人。
就好像有誰在這裏和空氣來了一場單打獨鬥似的。
“胡葵姑娘?”陶知爻嘗試着呼喚了一聲,只是他的聲音最終只是散開被四周淩亂的草木所吞沒,卻并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就在他想要看一下時間是否已經到了子時,就聽一旁傳來蕭聞齋急促的一句“低頭”。
陶知爻想也沒想,下意識地就把腦袋一縮,彎腰蹲到了地上。
他擰過腦袋向上看去,就見一道白影寒芒從方才他站着的位置攜風而過,那被帶動掠過臉上的勁風,已經足以說明這差點就打到陶知爻的一擊偷襲有多毒辣。
白影一擊未中,卻也并沒有停下,反而像只鹞子似地淩空轉了個圈,帶着更加淩厲的鋒銳之感朝陶知爻撲襲過來。
陶知爻從地上跳起便往一旁躲去,與此同時反手拿出玉筆,畫出兩張水弓與一張水網,戒備地注視着那白乎乎的一團影子。
水箭接連射出,不論是勁道還是速度,都要比以往強大了太多,但卻并未射中那團白影。
陶知爻嘆了口氣。
也只是陶知爻與其他修行之人從未長久相處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進步速度可以說是一日千裏,還以為自己的成長沒有多快呢,要是将他這段時間來的變化講述給其他修習玄學的人,還要嘆氣,那估計會被讓人妒忌又恨得牙癢癢了。
不過雖然那水箭并未射中,但也讓那白影的速度慢了下來,而進階而至的水網迅速跟上,把那白影直接兜住,而後四周的網繩就好像被無形的手收束了一般,向空中直接提拉起來。
只不過雖然用網将那東西抓住了,可白影卻并沒有停止掙紮,而是奮力地想要突破水網的束縛,朝陶知爻這邊沖将過來。
陶知爻不得已再次向後退了兩步,明明他才是理論上應該占上風的人,可看上去的狼狽程度卻并不比在網中的白影團子好多少。
不過他也頓時想明白了,為什麽那地面上的青苔會被踩得一團胡亂,卻又僅有一個人的腳印。
恐怕是上一個來的人也與這白色影團有一場硬仗,只是這白影在空中飄,腳不沾地,所以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趁着這個機會,陶知爻将那白色影子看清了,而後便是一愣。
該怎麽形容呢,那白影有點像毛絨絨的一團……蓮花?
不是陶知爻胡亂形容,的确是哪白影的真身就是這個模樣,質感是毛絨絨的,有七片像柳葉形狀的“花瓣”交疊相連,末端共通連接在一顆圓形的黑色“花蕊”上。
陶知爻盯着那圓溜溜像個小豆的黑色“花蕊”,才看了片刻鐘的時間,那朵白色毛絨蓮花突然“綻開”了。
一張尖尖的毛臉冷不丁從“花蕊”中沖了出來,布滿利齒的大嘴張開,朝陶知爻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
陶知爻捂着耳朵,感覺耳膜都要被刺破了,忽地就覺得面前一片灼熱,等他滿腹狐疑地睜開眼睛時,就看那張開的大口中火光凝聚,一團藍紫色的大火球迅速成型!
陶知爻心中暗呼一聲,也顧不得什麽形象不形象幹淨不幹淨了,一翻身在地面上骨碌翻了幾個圈。
而再擡頭的時候,只看那藍紫色的火球将他原本站着的地方燒得一片幹淨,地面上的青苔變為了灰燼,露出下方被火焰燒得發白,甚至隐隐幹裂的磚土。
那團藍紫色的火焰太過具有辨識度,幾乎是從地上爬起來的一瞬間,陶知爻就喊出了聲。
“胡葵姑娘!”
果然,陶知爻喊出了胡葵名字的同時,那尖嘴長臉會噴火還有七條毛絨絨尾巴的白色狐貍,緩緩轉過了頭。
通體雪白,七條狐尾,藍紫色火焰……不是胡葵又是誰!
但此時的胡葵,似乎并不認得陶知爻了。
她接連吐出幾道火焰,陶知爻不得已狼狽地躲開,有一道實在難以躲避的,他趕緊驅動水弓連續射出好幾箭才将那藍紫色的狐族真火所抵消。
火焰與水流相抵化作蒸汽消散,而一團白色的影子,毫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同樣是白色的水蒸氣之後,藏匿得無所尋覓。
等陶知爻反應過來,一根看着毛絨絨,但掃過來力量估計不會比最鋒銳的刀刃差多少的狐尾就已經到了面前,徑直朝他咽喉而去。
蕭聞齋的呼聲和梅旦梓的驚叫傳到了耳朵之中,陶知爻只覺得時間都慢了些。
狐尾上的絨毛好似已經觸到鼻尖,他都能聞到上面屬于動物皮毛的氣味,陶知爻側過臉,他已經沒有時間再去躲避,只能擡手護住自己的咽喉和臉部,嘗試着是否能夠硬生生地抗下這一擊。
耳邊響起了“铛”的一聲響,好似金屬之間碰撞的聲音。
陶知爻沒感覺到疼痛,下意識地睜開眼,就見一片青灰色橫亘在了自己面前,正是施邢的那三具屍傀之一。
胡葵的那根尾巴将屍傀的胸口劈出一道裂痕,放在普通人身上已經是致命傷,而那屍體卻一無所動。
怔愣之間,施邢已經站定到了自己身邊。
陶知爻轉過頭,就見施邢朝自己點了點頭,“我來幫你。”
不過,施邢帶來的屍傀只有一具。
陶知爻目光向後,就見其他兩具屍體分別一左一右,站在了從方才開始便藏身在一側,不給他們添麻煩的蕭聞齋和梅旦梓身上。
而且屍傀還将一只手搭在了兩人的肩頭,似乎是随時準備在危險出現的時候帶着兩人逃跑。
陶知爻看着眼神不時往自己肩膀上那只指甲奇長,布滿屍斑的爪子上瞟,面色發白的梅旦梓,腦袋裏突然浮現出:
感動嗎?
不敢動不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