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輕狂
輕狂
——找到自己,也遇見你。
池恕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會有一天幫俞浪開家長會。
事情還要從幾天前說起,本來是俞溯先打電話過來,誠摯邀請池恕去幫他開家長會,池恕作為第一個知道俞溯期中成績的人,也知道他堅持要自己去的原因,反正他那天也沒事,就答應了。
結果剛過兩個小時,池恕就收到了俞浪發來的消息。
——俞溯是不是讓你去給他開家長會?
——嗯。
——不用去了,我跟我媽說了,我媽說她會去。
池恕還很奇怪,俞浪是怎麽知道的,俞溯肯定不會那這件事情去他哥面前炫耀,如果說他最不希望誰知道這件事,應該就是俞浪了。
池恕本來想問,但家長會已經開始了,池恕只好先進了教室,門口負責簽到的同學見到他還跟他打了招呼,問:“你來給俞浪開家長會?”
池恕點點頭,莫名覺得從別人口中聽到這句話有些奇怪,家長會開到一半,池恕有些走神,望向走廊,就發現俞浪就站在外面,也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高三的家長會,老師不會再重點提成績這方面,只說了學生的學習狀态,還有家長應該怎麽做。
“家長呢,不要給孩子過度的關心,也不要給孩子過度的壓力,我們要做到的就是信任,信任我們的孩子,信任我們的老師,信任我們的學校……”
彭老師在講臺上抑揚頓挫地說着,池恕和俞浪隔着窗戶進行眼神交流。
家長會結束的時候,池恕就被彭老師叫走了,俞浪站在外面,雙方擦肩而過的時候,俞浪就收到了彭老師的一記眼刀,俞浪裝作沒看見,還老老實實地打了聲招呼:“老師好。”
池恕過了快十分鐘才回來,家長會後就是清明節假,其他同學都已經跟着父母回家了,教室裏現在就只有俞浪一個人。
俞浪兩條胳膊疊着,下巴搭在上面,看見池恕也沒起身還是一副懶散的樣子:“你怎麽才回來?”
直到池恕走到他身邊,他才動身坐到了他同桌的位置,讓池恕坐在他自己那兒。
“你知道彭老師跟我說什麽嗎?”池恕坐了下來。
“總不能是告我的狀吧?我最近挺乖的,晚自習也上了。”俞浪故作思考,“我古詩文默寫也全對了啊,應該沒啥事了吧?”
“彭老師跟我說,你已經有很多次生物作業沒交了。生物老師已經跟他說你很多次了。”
俞浪眨巴兩下眼睛,顯然沒有放在心上:“可是我生物還是第一啊。”
“而且我不是一點沒寫,我覺得有意思的題目我都寫了。其他的沒寫而已,我想着反正沒寫完,我就不交了。”俞浪一副覺得自己很有道理的樣子。
池恕覺得俞浪自己心裏有數,也沒說什麽非讓他寫的話,而且即便他是幫了俞浪開家長會,他也的确沒有資格管這些。可彭老師就說俞浪聽他的話,他說不可能,但彭老師就是堅持,他無奈只好又當了一次傳話筒。
兩人聊着聊着,不可避免地提到了同一天開家長會的俞溯,俞浪也跟他說了真相。
“畢竟我也去幫他開過,他們班主任的聯系方式我還是有的。他老師告訴我,他們學校要開家長會,但是我問我爸媽,他們倆都不知道,那他就只有找你了。”
池恕只好在心裏給俞溯點了根蠟,然後俞浪又損了一句:“他認識的人裏,能幫他的也就你靠譜點了。”
池恕想到俞溯可憐兮兮的樣子,還是忍不住為他辯解道:“其實他期中考得挺好的,我幫他看了看試卷,确實有些難度。”
俞浪點點頭,沒有反駁池恕的話:“我知道,以他的水平考成那樣确實是超常發揮了。”
池恕感覺自己好像辯解了個寂寞,正要再開口,俞浪就捂住了他的嘴,整個人也跟着前傾,兩人的凳子也跟着碰到了一起,發出一聲脆響:“池哥,你怎麽總是幫他說話?我很不高興。”
自從那天他們一起打完籃球之後,俞浪經常會做出一些比較親密的舉動,本來這些行為在朋友之間其實也沒什麽,可池恕還是會臉紅心跳,再多次也做不到習以為常。
他微微向後退了一點,認錯般小聲地說:“我不說了,你別不高興。”
俞浪得到滿意的答複之後,也退了回去,看着池恕不自在卻又總是偷看自己,只覺得他可愛,怎麽二十歲的人了,連喜歡都藏不住。
俞浪耍完無賴後,又開始解釋:“你別總看俞溯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其實都是他裝出來的,他小時候就喜歡用這套來博取同情,其實闖的禍一點沒少。”
“你以為他這會真的是因為考試成績差,才不讓我爸媽知道他開家長會嗎?”
池恕的眼睛睜得可圓,還因為聽到八卦閃着異常的光彩。
俞浪看他期待,反而不說了,池恕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後續,猶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開口問:“他做了什麽啊?”
“你很想知道他的事嗎?”
俞浪的語氣一如既往,池恕卻從裏面體會到了幾分危險的意味,他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反應過來後又點點頭:“我只是好奇,沒有別的意思。”
池恕其實也沒想通俞浪在介意什麽,可一旦他表現出了不開心,池恕就不會再去做那件事。
俞浪又問:“你覺得我和俞溯誰比較好看?”
池恕的耳朵又紅了,見與俞浪盯着看,擡手捂住耳朵,結結巴巴地說:“你們是雙胞胎,長得一樣。”
池恕話沒說完,但意思也很明顯,俞浪将他遮住耳朵的手拿了下來,抓在手中,動作很強勢,卻沒有再逼池恕硬要說出一個人的名字:“好吧,每個人都這樣說。”
兩人挨得很近,手心也毫無縫隙地貼在一起,池恕認真地看着他,有些話卻只敢在心裏說。
俞浪在他心裏從來都是與衆不同的。
“你知道為什麽俞溯不願意和我在一所學校嗎?”
池恕好像知道了原因。
“因為總是有人把我和他放在一起比較,好像因為我們是雙胞胎,就什麽都得一樣。俞溯以前有一個喜歡的女生,據他所說,那個女生也喜歡他,可第二天那個女生就過來和我表白了,但叫的确實俞溯的名字。俞溯當時從我後面走出來,那個女生也看見了他,可她還是沒認出來。”
“俞溯就被氣哭了,整整一個星期沒跟我說話,雖然我也不知道和我有什麽關系。”本來是個很悲傷的故事,但在看見俞浪一臉不能理解又有些委屈地攤了攤手,又覺得好笑。
“然後呢?”
“我告訴女生我是俞溯他哥後,她就跑了,俞溯後面也沒理過她。俞溯從小就喜歡交朋友,從幼兒園到現在,只要和他做過同學的,基本上都有他聯系方式,只有那個女的沒有,俞溯把她删了。”
兩人面對面坐着,距離又近,俞浪的一條腿卡進了池恕的兩腿之間,換任何一個人來看他們倆現在的姿勢,都會覺得他們過于親密了,可偏偏兩個都心懷鬼胎的當事人沒啥反應,可能是習慣了,也可能是聊八卦聽入迷了。
“怎麽說呢,其實我也很不喜歡別人在提到我們倆之中的一個時,一定要和另一個聯系在一起,因為我一直覺得我比他聰明,比他好看……”俞浪看着偷笑的池恕,擡手捏住了池恕的兩邊臉,輕輕扯了扯,又揉了揉,“你笑什麽,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
池恕被他掐着臉,說不出話,只好用力地點點頭,對他的話表示贊同,俞浪這才放過他,又重新牽起了池恕的手,池恕也大概是習慣了,也沒反映過來有什麽不對。
“不過後來我就想通了,別人再怎麽想,再怎麽認為我和俞溯像,我和他也是兩個人,兩個個體就是不一樣的,我們不必相比。”
俞浪很平靜地說出這番話,但池恕聽見了俞浪話裏藏不住——又或者說他從來沒有想過要藏的輕狂。
有人覺得輕狂是褒義詞,也有人覺得這是個貶義詞,可不論如何,這個詞,和俞浪是般配的。從池恕和俞浪相熟的那天起,俞浪就是如此。
肆意又輕狂。
他想要的東西他總會得到,他就是有這個資本,不論是他的家庭,還是他自己的實力。而他不在乎的東西,再怎麽在他面前晃蕩,他也不會多看一眼,哪怕是施舍都吝啬。
他也無所謂別人怎麽看他,其他人對他的評價與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他爸有的時候在和他談論工作上的事情的時候,也會說他太年輕,處理事情的方式不夠成熟。
不過沒等俞浪反駁,他父親自己就會拍拍俞浪的背,然後道:“不過這沒什麽不好,年輕人嘛,就是要按照年輕人想法去做事。雖然你說的辦法放在現在不太現實,可說不定到了你們的時代,它又是個好辦法,不過那樣的時代,只能你們自己去創造了。”
在俞浪家裏,所有想法好像都可以得到完整的展示,他們的父母基本上不會直接反駁你,他們會選擇交流。
但在池恕家就永遠也看不到這樣的事情,每次池恕話還沒說完,就會被打斷,說他不應該這樣想,如果他這樣想,就只能說明他還不夠成熟,他應該一直按照他父母的想法生活。
他總是需要成熟,卻又什麽事情都無法自己做決定。
直到他從那裏逃了出來。
有人跟他說,他沒有錯,不用在意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