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瞬
一瞬
外頭熟悉的音樂聲響起,教室裏頭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池恕坐在俞浪的座位上,翻看着他課桌上擺的幾張還沒寫完的卷子,什麽科目都有,但是生物寫得最少,只寫了一些選擇題,就連高中生最不喜歡的語文試卷,俞浪都把閱讀理解寫完了。
池恕有些好奇地看向池恕,眼神在問為什麽,俞浪撇撇嘴:“感覺都是一樣的模板,寫太多了,不想動筆了。”
池恕有些不贊同,剛想說話,俞浪的同桌就來了,池恕起身讓開,又示意站在外邊的俞浪坐回去,俞浪壓着池恕的肩膀讓他坐回去,自己又去教室後面搬了一張多餘的板凳,坐在他旁邊。
好在俞浪坐在最後一排,坐在過道也沒有擋住其他人。班上不少人都在朝他們這個方向看來,俞浪倒是一直坐得板正,給人一種他好像本來就該坐在那兒的感覺。
俞浪的同桌是個男生,此刻也是滿臉好奇,躍躍欲試想要發問。池恕高中時,因為個人原因,向來都是一個人坐,時隔多年,又一次擁有了同桌,哪怕只是暫時的,池恕也有些不自在,他趴在桌子上,偏頭看着俞浪。
“還是你坐在這兒吧。”池恕沒出聲,用嘴型表達自己的意思。
池恕睫毛上不知道什麽時候粘上了未知來處的棉絮,俞浪伸手拿了下來,碰到對方眼睛的時候,池恕還是和之前一樣,也不反抗,也不問俞浪在做什麽,只乖乖地閉上眼睛。
俞浪越來越好奇,池恕看起來也不像是個會輕易相信別人的人,為什麽從第一面好像就對自己托付了全部的信任?
直到俞浪的手拿開,池恕才慢慢睜開眼睛,他顯然沒把剛才的舉動當回事,還在示意俞浪讓他倆換個位置。俞浪搖搖食指:“你就乖乖坐着就好了,你真想坐在外面?”
俞浪一反問,池恕仔細想了想,發現坐在外面好像确實更顯眼,于是兩人最後還是這麽坐着了,還有幾分鐘上課,旁邊的同桌終于忍不住湊過來問池恕:“哥,你是要和我們一起上課嗎?”
池恕點點頭,倒不是對他有什麽意見,但和陌生人聊天實在有些為難他,好在彭老師很快就進了教室,同桌問完最後一個問題之後,就端端正正地坐了回去。
看得出來班上的同學還是挺怕他們班主任的,方才還鬧哄哄的教室,現在立刻鴉雀無聲。
彭老師明顯看到了和俞浪坐在一塊兒的池恕,不過池恕提前跟他打了招呼,彭老師只好壓抑住內心想把自己的得意門生拉到講臺展示一番的想法,開始正式上課。
彭老師是教語文的,還有百來天就要高考了,該講得知識點早就講得差不多了,彭老師讓他們拿出剛考完的試卷,按照他的習慣,先講起了古詩。
池恕許久沒上語文課,以前最容易走神的一堂課,此刻也聽得津津有味,連旁邊的俞浪都關注得少了。俞浪天天上,自然沒有池恕那麽大的興趣,他看着池恕炯炯有神的眼睛,再一次覺得,池恕怎麽長得那麽好看。
“俞浪,你說說你選的什麽?”
“C,第三個。”俞浪正走神,根本沒注意老師在說什麽,于是随便說了選項,結果正好猜中了。
“嗯,C是正确的啊,那你再來說說你為什麽選這個?”
池恕從俞浪被叫起來就一直看着他,在接收到暗示後,十分上道地給他指了指題目。
“因為詩人說的‘白屋’是暗示百姓生活的貧苦,聯系上下文也可以推斷出來。”
俞浪坐下後,池恕的注意力總算不在彭老師身上了,他在課桌底下拽了拽俞浪的衣角,示意俞浪坐近些,他還以為是自己擋住俞浪看試卷了。
俞浪人是過來了,但眼神還停留在池恕身上,他壓低聲音有些委屈道:“池哥,原來你真是來上課的啊。”
語氣裏的怨氣已經流于表面了,池恕看着俞浪的眼角似乎都跟着整個人耷拉下來了,看着他故作可憐的樣子,池恕被逗笑了,只好壓低聲音問:“你想玩什麽呢?”
俞浪仔細想了想,然後道:“不知道,但是你得陪着我,我不聽課,你也不許聽。”
池恕一點也沒猶豫,順從着俞浪的意思,剩下的半節課都沒擡頭看過幾眼彭老師。在講臺上的彭老師,面對着兩屆都不太讓人省心的全校第一,最後還是選擇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過了一節課,班上的人對池恕的好奇少了一些,但還是又不少人接着打水和其他的由頭,跑到後面看池恕。池恕則和俞浪一塊兒趴在桌子上,兩人的腦袋時不時地就會撞上,頭發絲都攪在了一起。
池恕在課桌底下拿出手機給俞浪看他這個學期的課表,俞浪看了一眼,讓池恕發給自己,池恕老實照做。
“你們下節課是什麽?”
“生物。”
看俞浪一臉無聊的樣子,就知道他還是沒興趣,池恕忍不住問:“那你到底喜歡聽什麽課呢?”
“自習。”俞浪随便答道,緊接着像是又想起了什麽,“要不我們下節課出去打球吧?”
“可是我不會。”
“我教你,也不難。”
一想好下節課準備幹什麽後,生物課他們聽得是相當潦草,要高考的人還沒有負罪感,池恕就先感覺到了,覺得自己好像帶壞小孩兒了。
下午操場的人多了起來,路上有不少人在偷拍他們倆,俞浪倒是沒什麽反應,好像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情景,只是伸手将池恕後背的連衣帽幫他扣了上去。
明明池恕以前也是逃課的常客,現在有了同夥後反而更加擔心了:“我們這樣跑出來真的沒事嗎?要不還是和彭老師說一聲?”
俞浪一只手拿着籃球,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順勢拍了拍:“放寬心,我也不是第一次幹了,而且我作業都寫完了,還上自習做什麽?”
池恕心想,能做的事情可多了,但他還是什麽都沒說,他有私心,比起和俞浪在教室坐着,他當然更像和俞浪單獨待着,哪怕只是坐着發呆。
其實池恕不是沒打過籃球,但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許久未碰,他完全找不到之前的感覺,還沒開始就覺得很難,認為自己做不到。
池恕站在球場上,手裏拿着球,看向了旁邊的俞浪,眼神裏露着幾分不知所措,俞浪已經把外套脫了,整個人看上去更加清爽,他看着池恕嘴角微揚:“怕什麽,不相信我能教會你嗎?”
俞浪拿過球拍了幾下,然後開始了正式教學,他教得很認真,至少剛剛上課的狀态和現在是完全不能比的。俞浪也沒有教什麽很困難的東西,都是籃球裏面一些基礎的東西,定點投籃,上籃還有傳球。
此刻的池恕就像方才在教室的俞浪,總是聽着聽着就被旁邊的人吸引了注意力,俞浪還在納悶兒,自己說了半天怎麽都沒得到回應。瞧見真相後啞然失笑。
他微微彎腰,湊近池恕,在感到對面呼吸一滞後,臉上的笑容又大了些:“池哥,不許走神。”
壞心眼地看着近在眼前的耳朵紅得滴血,俞浪才滿意地站了回去。又将剛剛教的重新展示了一遍。
“手的動作就是這樣。”俞浪站在原地,眼睛還看着池恕,就把球投了出去,球和框輕輕一撞,然後洞中掉落。池恕欽羨又認真的目光從那邊又移到了俞浪的身上。
池恕主動跑過去,将球撿了回來,又遞給俞浪,俞浪擺擺手:“你來一次。”
“好。”池恕看着俞浪玩也有些手癢。
池恕拿着籃球,手心有些出汗,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緊張。他突然想起了他爸媽,如果他爸媽看到他在這打籃球,大概會很生氣吧,又會認為他在進行一些在他們眼中很危險的活動。
池恕想象着那個場面,反而覺得開心,那是一種擺脫了束縛之後的放松和惬意,每次和俞浪在一起的時候,他都會有這種感覺,什麽都可以不用在乎,做什麽都沒問題。
明明他自己還比俞浪大了兩三歲。
球被池恕抛了出去,抛出去的那一瞬,池恕就知道這個球不會進,但他還是覺得很開心。一次的失敗并不能代表什麽,更不用在意失敗後他人的目光。道理很簡單,池恕也知道,可還是讓他痛苦了很多年。
真正的豁達誕生有的時候只需要一瞬。
池恕正準備過去撿球,俞浪就先跑了過去,把球拿回來後,又開始糾正剛剛池恕的錯誤,俞浪的手直接從身後貼了上去,幫他擺成正确的姿勢。
這明明不是他們挨得最近的一次,可池恕的心跳還是不争氣地加速跳動着。
“俞浪。”池恕喊了他的名字。
“嗯。”
“你能不能……多教我一會兒。”
池恕的聲音說到後面越來越小,但俞浪還是聽清了。
“好啊。”俞浪說着,手突然擡起來捏了一下他關注了很久的池恕的耳垂,“池哥,你耳朵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