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重返
重返
早春的氣溫還有些低,陽光暖烘烘地照在身上,掃去一身寒,心情也跟着好了起來,池恕到附中的時候,他們上午的最後一節課也差不多要下課了。
池恕是在辦公室找到彭老師的,彭老師正在收拾辦公桌,準備去食堂吃飯,結果轉頭就看見了池恕站在門口一身,表情明顯有些不可置信。
“彭老師。”池恕叫了他一聲。
彭老師摘下老花鏡又戴上,來來回回看了兩遍,才确定池恕真來了,小步子往後稍稍一退,哈哈大笑,語氣很是驚訝:“嘿!小池啊!你怎麽來了也不說一聲呢?進來進來。”
池恕走進去,将買的東西放在辦公桌底下,也對彭老師笑了笑,彭老師早已經習慣池恕不愛說話的特性:“來就來,還帶這麽多東西做什麽,吃飯了沒?”
“還沒呢。”隔了大半年,再次見到老師,池恕還是覺得很親切。
彭老師摟着他的肩膀,帶着他一起出了辦公室:“走走走,先吃飯去,身體重要,好久沒吃過學校食堂了吧?我請你吃!”
池恕聽到熟悉的話語,沒忍住笑了一下:“好,确實很久沒吃了。”
“咱得走快點了,待會兒他們下課,擠都擠不過來。”
路上遇到別的老師,彭老師還特別主動地跟別人介紹池恕:“我上屆的畢業生,考上A大的那個。”
池恕一路上不知道被迫地說了多少聲“老師好”,幾乎想要将腦袋低到地裏面。彭老師看着他那副模樣,十分豁達地拍拍池恕的背:“你這還怕羞啊,這是多麽榮耀的事。擡頭!挺胸!”
池恕扶額,攬着彭老師的胳膊,腳下像是踩了風火輪,走得飛快:“啊,老師我們快走吧,我餓了。”
彭老師這才放過他。
教師食堂和學生食堂是分開的,不過菜都差不多,以前總覺得不好吃的東西,乍一看到,又有些懷念,池恕要了幾個以前最常吃的菜,然後找地方坐了下來。
兩人吃飯的時候也一直在聊天,大多數時候都是彭老師在問,池恕回答,都是些很平常的問題,在大學習不習慣啊,學習怎麽樣啊,池恕的回答都很統一,還行。
彭老師問下來,只在感慨一件事情:“還是大學的假期長啊。”
池恕笑了笑:“老師你現在還在教高三嗎?辦公室好像還是原來那個。”
彭老師點點頭:“是啊,我就教俞浪他們班啊,就你以前總是去操場看的那個帥小夥兒,你應該還記得他吧?”
池恕正在喝湯,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猛地一嗆,開始劇烈咳嗽,彭老師還過來火上澆油:“诶呦,我就提個名字你這麽激動幹什麽。”一邊說着,一邊還拍着池恕的背,力道還不小。
池恕确實有些驚訝,因為他和俞浪很少聊學校的事情,俞浪大概是覺得學校無聊沒什麽好說的,池恕也不太想提及,結果兩人認識這麽久都不知道兩人的班主任竟是同一個。
就也挺戲劇化的。
池恕沒說自己現在和俞浪認識了,只問道:“我什麽時候總是去操場上看他了。”
彭老師筷子一放:“還不承認?你總是往操場上跑,我身為你的班主任總得去觀察一下吧?一次兩次還是巧合,結果你一看就兩年……”
彭老師壓低聲音:“你就老實跟我說吧,你是不是喜歡他?”
這下池恕的咳嗽的聲音更劇烈了,他沒有想到彭老師會如此冷靜地說出這句話。
彭老師看着他瞪得老大的眼睛,笑了起來,語氣中很是驕傲:“瞧你那樣,瞧不起老頭子了吧?我可是交了幾十年書的人了,什麽事我沒見過?就你們這種小年輕,我一看一個準。”
彭老師還想多說幾句,池恕搶先道:“老師我吃完了。”
彭老師哈哈大笑,終于遂了池恕的意,沒有再說下去,又問起了其他的事情。
“你和你爸媽呢?最近怎麽樣?”
池恕搖搖頭:“還是老樣子。”
學生食堂已經坐滿了人,池恕跟老師走在一塊,又沒有穿校服,長得還很出衆,走了幾步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有挺多人都開始躍躍欲試,但礙于有老師在旁邊,也沒有人真的上前。
彭老師下午還有課,池恕就讓他先去休息,說自己在學校逛一逛。午休時間,大多數的人都回到宿舍了,池恕路上也沒遇見幾個人。他走到操場上,在自己以前最常坐的地方坐了下來。
周圍的一切都是池恕最熟悉的模樣,不遠處那顆巨大的榕樹,樹冠已經大到連風吹過都很難看到動靜,還有一旁的小賣部,還有稀稀拉拉的幾個學生,正不慌不忙地朝宿舍走去。
面前的籃球場倒是空蕩蕩的,池恕只是看着,就能在腦海中想象出俞浪在上面奔跑的模樣。那是他看過無數遍的樣子,一輩子都難忘。
兜兜轉轉,他也沒想到現在的他竟然能和俞浪走得如此近。仔細回想來,都像是夢,一場美夢,他不願醒來,只想在其中長眠。
明明說是來學校找俞浪的,結果來了幾個小時,連面都沒見着,其實是池恕事到臨頭害怕了,貿然前來是沖動,可真的快見面時,池恕又怕自己唐突。
——你在哪?
池恕的手機屏幕一亮,是俞浪的發的消息,他還沒想好回什麽,俞浪的第二條消息就到了:我在校園牆上看到你了。
池恕倒是沒想到這茬,只好認了:嗯,我今天過來看老師。
俞浪回了個“嗯”就沒了後文,池恕反而更加焦慮了他主動發消息問道:你有什麽想要的嗎,我可以去外面幫你買。
附中對學生出行方面向來管得嚴,必須要有請假條,門衛才會放行。可能就是因為碰不到,平常在家時都不會多看一眼的東西,在學校又格外的想念。因此走讀生在他們學校向來扮演着代購者的角色,說是一級保護人群也不為過。
可俞浪那邊久久沒有消息,就在池恕以為俞浪不會再回複的時候,他突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籃球場的入口處。
俞浪穿着校服,外套的拉鏈拉到半道就停了下來,裏面的衣領扣子倒整齊地系上了最後一顆。
那是池恕見過最多的模樣,也是他第一次心動的模樣。
池恕猛地站起來,有些難以置信。直到俞浪朝他招招手,讓他過去,他才如夢初醒,動了起來,幾乎是快跑到了俞浪的面前。
“你……”
很多問題想問,但看見俞浪本人站在自己面前,又有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什麽都說不出口。
俞浪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在他額頭上輕輕擦拭了幾下:“怎麽這麽容易出汗?”
池恕有些不自然,向後面稍微退了一步,俞浪也沒有堅持,将紙巾遞給了他。
“你怎麽找來了?”池恕的聲音有些沙啞,也不知道是太長時間沒說話,還是被俞浪突然出現給吓得。
“你都不去找我,只好我主動來找你了。”
“我有打算去找你的,只是還沒來得及。”池恕為自己辯解道,随後又有些擔憂,“你這樣跑出來沒事嗎?會不會被查寝的發現?”
俞浪拉着池恕的手腕又回到了籃球場內,語氣随意:“沒事兒,我出來的時候和宿管阿姨說了,高三的壓力大,在宿舍睡不着,出來走走。”
池恕看着他一臉放松的樣子哪裏和壓力挨得上邊,俞浪掌心很熱,溫度順着手臂傳到了他的全身,直到手腕內部的傷疤被俞浪輕輕撫摸,池恕才慌亂地掙開了俞浪的手。
“抱歉。”俞浪沒想到池恕的反應會這麽大。
池恕搖搖頭。
他怎麽會怪俞浪,只要俞浪想,他對自己做什麽,池恕應該都不會拒絕。可唯獨身上的疤痕,他覺得那太醜了,不應該被俞浪看見。
池恕知道這樣子想有些不對,他也知道俞浪大概率也不會介意,可知道和做到是兩碼事,讓池恕徹底越過心裏頭的這道坎兒,也不知道還要多久。
池恕還怕俞浪會介意自己剛剛的行為,但俞浪的态度依舊,還主動挑起話題,兩人坐在籃球場的看臺上聊了一會兒,直到彭老師打電話過來問他還在不在學校。
池恕照實答了,他打電話的時候,俞浪就在旁邊看着他,也不知道對面彭老師又說了什麽,兩人對視一眼,池恕說了聲“好”。
挂了電話之後,池恕問俞浪:“我下午能和你一起去上課嗎?”
俞浪挑眉看着他,一時沒說話,池恕也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些明顯了,是個學生應該都理解不了池恕這種上趕着去上課的想法,池恕正準備再給自己找點理由。
“反正我也……”
“當然可以,求之不得。”俞浪借着池恕的力站了起來,臉上笑容生動:“走吧,我們現在就去教室。”
俞浪還是頭一回對上課充滿期待,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俞浪轉身朝後面的池恕看了一眼,兩個人不約而同地跑了起來。
籃球場離教學樓還是有段距離,到教室後,池恕扶着教室後門的門框喘了喘氣,因為腿的原因,池恕運動的時間确實很少,體力和耐力都退化了許多。
俞浪從他的座位上拿了一瓶還沒開封的飲料遞給池恕:“喝點吧。”
“謝謝。”池恕接過喝了一口,擰上瓶蓋後,呼吸也差不多緩了過來。
午休尚未結束,教室裏只有他和俞浪兩個人,他看着教室四周熟悉的場景,風從打開的窗戶裏肆意掠過,将方才奔跑留下的熱意帶走。
池恕又看向了俞浪,後者依靠在課桌邊上,一條腿彎着,踩在後面桌子底下的固定杆上,也不知道瞅了池恕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