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回家
回家
再長的路也有盡頭,差不多二十來分鐘,他們就到了學校,車子停下來的時候池恕還坐在後座,維持着原本的姿勢。俞浪不知道處于什麽原因一時半會兒也沒動。
過了大約兩三分鐘,俞浪拍了拍池恕握在他身前的兩只手,偏過頭正想說話,一個身影突然匆匆忙忙地從A大校門口跑過來,嘴裏還在念叨着什麽,跑近了才聽清楚喊得是池恕的名字。
徐熠堂看着坐在後面,摟着俞浪的池恕一臉震驚,下意識地壓低聲音脫口而出:“你們……”難道在一起了?!
俞浪的注意力全在池恕身上,沒聽見徐熠堂在說話:“他好像睡着了。”
徐熠堂驟停的心髒好一會兒才開始跳動,幸好俞浪及時出聲,要是他剛剛正把後面的話也說出來就完了。
也不怪他那麽想,他作為一個知情人士,看見兩人以如此親密的姿勢在一輛車上,真的很容易想歪。
也不知道為什麽池恕睡着了手上的力氣還那麽大,池恕攥着自己的手腕攥得很緊,俞浪試着撥了一下,結果沒什麽用,只好先把池恕叫醒。
“池哥?”俞浪将頭盔取下來。
池恕今天大概也是累了,先是上午考了一場考試,然後下午在外面玩到傍晚才回來,沒休息多久就又出去了。
池恕迷迷糊糊間聽見有人在叫自己,擡頭透過黑色的遮面板看見了俞浪的臉。
是夢嗎?
他擡起手想要去碰俞浪,卻在馬上要碰到的時候,大腦突然清醒,慌忙了一陣,連忙将手換了方向,把頭盔摘了下來。
池恕的腦袋在裏面捂了近半個小時,臉蛋透着紅,再加上他剛睡醒的眼神,有種迷糊的可愛。俞浪看了一會兒,随後咳嗽一聲移開了視線。
徐熠堂不清楚兩人內心的小九九,見池恕要下來先上去扶了一把,見池恕不太好意思說話的樣子,就幫忙跟俞浪道了謝:“謝謝你把他送回來啊,我原本都打算去接他了。”
徐熠堂的情商又發揮了作用,沒有提池恕的消失的自行車。
“沒關系,正好在公園碰上了,我也沒什麽事。”俞浪見池恕一直低着頭,伸手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困了就先回去睡吧,我先走了。”
俞浪跨上摩托,将後面的支撐杆弄了上去,就在他準備發動車子的時候,池恕突然叫他:“俞浪。”
俞浪轉頭看他,頭盔再次隔絕了池恕的視線,但池恕覺得俞浪實在看着他的。
“再見。”
俞浪點頭:“再見。”
直到俞浪的身影完全消失,池恕才和徐熠堂搭上話:“你怎麽來了?”
徐熠堂苦情臉:“擔心你啊大哥,你明明跟我說好十點鐘之前會回來的,你看看現在幾點了?”
池恕心情不錯,微微笑了一下,一點也不走心地道歉:“不好意思啊,沒太注意時間。”
“你的車呢?”兩人邊走邊聊。
“停在公園裏了。”池恕不太在意,“哪天有空再去騎回來就好了。”
徐熠堂啧啧做聲:“怎麽,想通了?開始覺得不甘心了?”
池恕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麽會這麽想:“我一直都想得很通。”
喜歡一個人,就是希望能與對方多一些接觸,他也不例外,只是大部分的人都是抱着希望對方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心意的目的去的,那些都是幸福的人,他們可以大膽地去追求示愛
可池恕不行,他只是一個負擔,對于誰來說都是。
他接觸俞浪只是想多看看他,在沒有別的了。想到這兒,池恕忍不住在心裏唾棄自己,他果然還是一個自私的人。
徐熠堂可不知道就這麽一會兒功夫,池恕已經在心裏想了多少東西了,他還在納悶池恕怎麽說了一句話就沒下文了。
他叫了幾聲,見池恕不搭理他,只好換個話題:“你準備什麽時候回家?”
池恕看向他,臉上恢複了面無表情:“我爸媽讓你來問的?”
“沒有,不是。”徐熠堂還想裝一下,“是我自己想問一下。”
池恕送給他一個了然的眼神:“你就別總操心了,我會回去的。”
徐熠堂立馬街上話口:“那你就跟我一起回去呗,反正我爸幫我找了司機,也很方便。”
池恕疑惑:“你今年在這邊過年?不去南澧了嗎?”
“對呀,我爸那邊的工作早就穩定下來了,我就跟他們神情留在這邊過年了,而且在這邊離大學也近,方便。”
池恕知道徐熠堂留在這邊地有一部分原因肯定是因為自己,就不再拒絕:“那你什麽時候走?”
“後天吧,看你,如果你不行的話,我就聯系司機再遲幾天。”
池恕搖搖頭:“不用了,就後天吧。”
反正遲早要見面的,拖着也沒什麽意義。
這邊,俞浪剛回到家就在接受兩人視線的洗禮,一個是俞溯,還有一個是他幾個月沒見人影的媽。
“去私會對象了嗎?這麽晚才回來。”他媽敷着面膜,一邊問他。
“沒,去學校旁邊的那個公園坐了坐。”俞浪換着鞋,頭也沒擡地答道。
“我才不信,你一般除了打球很少去那個公園,而你今天也沒約人打球。”俞溯一臉不相信。
“我心血來潮。”俞浪回複地敷衍,随後又将矛頭對準俞溯,“據我所知,你們學校今天可沒準你們回家,你又找了什麽理由?”
“我……我身體不舒服不行嗎?”俞溯不服氣,“就準你生病,不準我也難受嗎?”
“難受?”俞浪嘲弄地笑了笑,“怎麽,你長痔瘡了?”
“俞浪!”
“好啦,別吵了,你們倆一見面就吵的習慣能不能改改。”俞母開始出來和稀泥了。
俞浪随意地“嗯”了一聲,顯然沒有把她的話放在心上,他走到樓梯口,正準備上樓,又突然聽了下來,像是想起了一件事情。
“俞溯,你過來。”
“不。”俞溯拒絕地很幹脆。
“快點,有件事問你。”
俞溯扭扭捏捏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好奇心,走了過去,只不過語氣還是不太好:“做什麽?”
“你之前給了池恕一片葉子?”
俞溯思考了一下:“好像有這麽回事,怎麽了?”
“葉子呢?”
“當然是丢了啊,就一片落葉,院子裏一掃一大把,我留着幹嘛?”
“池恕的呢?”
“我好像一塊兒給丢了,你問這麽多,到底要幹嘛?”俞溯不耐煩了。
俞浪的表情一直沒有變化:“沒什麽,問一下而已,以後別送了。”說完之後,也不管原地氣得像個鼓起來的河豚的俞溯,直接上了樓。
直到關上房門,他還聽見俞溯在下面喊:“俞浪!你他媽又耍我!”
平陽市不算大,但池恕家和俞浪家正好一個在西邊一個在東邊,走一趟也得要個兩三個小時,池恕從坐上回家的車開始,就沒說過話。
那天在公園,俞浪問他寒假可以一起玩嗎,池恕當時二話不說就同意了,可俞浪他們大概還有十天左右才會放寒假,而且他們高三了,池恕記得他們去年高三寒假只放了兩個星期,俞浪他們應該也差不多,而且過年還得走親戚,這樣加加減減算下來,大概是沒有時間了。
池恕再一次不可避免地想起那天坐在俞浪摩托車後座上的場景,他也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睡着的了,印象最深刻的只有俞浪的後背,和他身上的味道。
還沒到放假高峰期,路上沒有堵車,徐熠堂昨晚熬了個大夜,車上直接睡了一路,池恕在看到熟悉的街道和房屋的時候,才把徐熠堂叫醒。
自從上了初中,池恕就很少在這邊待了,雖然回來可以坐車坐地鐵什麽的,很方便,但池恕大多數時候還是選擇在學校待着,重新回到高中校園的那三年,幾乎寒暑假他都是一個人待在學校,他記得他應該是回去過兩次,一次是高一的寒假,還有一次就是高三畢業的暑假。
他不願意回來,回到那個充滿管制和監控的地方。
他家和徐熠堂家在同一個小區,但不在同一個單元,池恕拿着東西先下了車,徐熠堂趴在車窗上老媽子似的叮囑他:“回到家有話好好說,不想聽的就不聽,別吵架,等收拾好,我就來找你玩。”
“知道了。”池恕露出這一路上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趕緊回家吧,你妹妹肯定想你了。”
池恕到家的時候,他爸媽正坐在客廳裏等他,看見他進來,他爸簡單地說了一句“回來了”,他媽匆忙起身走過來接他手裏的東西,不過被池恕避開了:“怎麽你一個人上來的,小堂沒有送你嗎?”
“送到樓下了,坐的電梯,也沒多少東西。”池恕盡量讓自己心平氣和。
“你還是要注意一下,最近天氣不好,你的腿不能經常……”
“知道了。”池恕打斷她,在關上房門之前,還是說了一句,“我有點累,先睡一會兒,中午吃飯不用叫我。”
池恕沒管外面他爸媽的反應,放下東西後,直接撲到了床上,他趴了一會兒然後翻了個身,眼睛還是看到了不遠處牆上的攝像頭。
心髒開始不自然地加快,池恕開始變得急躁,以前的種種事跡再次進入到他的腦海中,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要再去想。
“不用擔心。”
俞浪的低沉悅耳的聲音仿佛再次在耳邊響起,他又一次想起依靠在俞浪身上的感覺,池恕緩緩睜開眼睛,方才偏快的心跳也漸漸恢複正常,他扯過一旁的被子,蓋在身上。
在這個熟悉又陌生的房間裏,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