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離開
離開
“你在這坐着,我幫你去跟他們說一聲。”
徐熠堂轉身還沒走幾步,恰好撞上往回走的兄弟倆:“那個實在不好意思,我感覺池恕還是燒得厲害,我還是先帶他去醫院了,今天下午實在是打擾了,是我硬拽着他來的,你們千萬別對他有意見,實在是不好意思。”
徐熠堂一連說了三個“實在”,說到後面的聲音也越來越小,明顯是在避着池恕,這下就連反應遲鈍的俞溯也發現了不對勁,壓低聲音問道:“池哥到底咋了?我們幹嘛要對他有意見?本來就是我們雇他來的。”
俞浪站在一旁沒開口,一直望着坐在沙發上池恕的背影,徐熠堂含糊其辭:“沒事沒事,就是生病了心情不太好,見諒見諒,那我就先帶他離開了。”
他也注意到了俞浪的目光,總感覺有點危險,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這裏。還沒等俞溯再多問幾句,徐熠堂就已經帶着池恕離開了。
“哥,我覺得不對勁,非常不對勁。”俞溯故作深沉,“今天池恕從進來一直到剛才,一句話都沒說。”
“說了。”
“啊?”
“他剛剛跟我說了一聲謝謝。”
俞溯覺得莫名其妙,這也算嗎?還沒等他想明白,俞浪已經上樓了,只留下一句:“青提在廚房,你想吃自己去洗。”
池恕和徐熠堂當然沒有去醫院,兩人直接回了學校,一路上,池恕又變成了那副沉默的樣子,直到兩人回到宿舍,徐熠堂都打完兩把游戲了,池恕突然開口。
“我不去了。”
“啊?不去哪?”
池恕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補課,以後都不去了。”
徐熠堂一聽就知道池恕的倔勁兒又上來了,他本不該開口勸阻,這個時候的池恕必然是聽不進去的,可徐熠堂不能不勸,自從上周日池恕和家裏人打了一通電話之後,狀态就一直不對。
可池恕這家夥能忍,你就算主動去問他發生了什麽,他也會笑着跟你說沒什麽,等大家都以為他真的沒事的時候,一件誰都不在意的小事也能打破他的最後一道防線。
現在的池恕就是如此,徐熠堂知道,如果再陪着池恕裝若無其事,事情可能真的就大發了。
“你真的放下了?你甘心嗎?”
池恕的反應很遲鈍:“啊?”
他花了好幾分鐘才理解徐熠堂的意思,他不在意地笑了笑:“沒有什麽放不放得下的,更不用提甘不甘心了。”
“我說我從未奢求,不是騙人。不是所有的喜歡都有結果,也不是所有的喜歡需要結果,喜歡他這件事,就已經讓我很幸福了。”
這不是最好的結果,可俞浪這個人就是喜歡最好的結局。
徐熠堂被噎住,一時半會兒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怎麽會有人喜歡一個人,卻沒想過在一起,這也太卑微了吧。可以池恕的條件,他根本不需要這樣。
池恕似乎看出了徐熠堂的想法,他沒有反駁,只道:“不用把我想得這麽可憐,其實沒什麽的。暗戀不都是痛苦的,至少我很快樂。”
池恕還有話沒說出口,可也不知是什麽原因沒有再繼續。徐熠堂看着他的神态,突然有一種直覺,池恕和俞浪之間肯定有什麽他不知道的往事。
“那你打算怎麽跟他們說呢?他們都很關心你。”
這一次,池恕沉默了很久,其實他也沒想好,他只是覺得自己不應該去了,自己是個病人,今天如果不是有徐熠堂在那幫他瞞着,他可能就當着俞浪和俞溯的面發病了。
他的要求不高,在這為數不多的相處時間裏,他希望自己給俞浪留下的都是好的印象,而不是俞浪一想起他,首先想到是他有病,他不正常。
徐熠堂還在絞盡腦汁地思考該怎麽改變池恕的想法,池恕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是一首很輕盈的純音樂,池恕拿起手機,看着來電人的姓名,始終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徐熠堂奇怪:“不接嗎?”
池恕猶豫了片刻還是接了起來。
俞浪的聲音順着網線傳來:“池哥,到醫院了嗎?”
“到,到了。”池恕說着謊話,很是不習慣。
“嗯。”俞浪輕輕地應了一聲,沒有說話。
池恕剛剛信誓旦旦的話語,到了俞浪面前,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跟着沉默。
好在尴尬的狀況并沒有維系太久,俞浪道:“好好照顧自己,明天會來嗎?”
池恕嘴微張,最後還是也沒說出來。只留下略沉重的呼吸聲。
“嗯。”俞浪沒有問多餘的問題,好像已經從沉默中得到了答案,“那以後呢?以後還來嗎?”
池恕整個人頓了一下,總感覺俞浪好像知道了什麽,可他的語氣很平靜,什麽都聽不出來:“我……”
直到發聲,池恕才發覺自己的喉嚨原來已經幹澀到沙啞。
俞浪悅耳的聲音再度傳來,溫柔的語氣和第一次一模一樣:“嗯,沒關系,俞溯那邊我會去跟他說的,不用擔心。”
“等你哪天再來,記得給我打電話,我幫你開門。”俞浪說到後面,還帶上了笑意,“可別在外面傻站着。”
“那,再見?”
這通幾乎只有一個人在講話的電話就這樣結束了,池恕放下手機,突然覺得臉上有些癢,他擡手去碰,才發現原來自己不知不覺中流淚了,旁邊的徐熠堂也在急急忙忙地抽紙。
池恕很久沒哭了,如果要細究,應該有四年了,他哭不出來,痛苦,傷感,喜極而泣,他的內心有觸動,可就是沒有眼淚,他本來以為,自己再也不會哭了,不是堅強的不會,而是沒有能力。
可他哭了。因為俞浪一句以後,一句再見。
“诶呦,我的乖乖,你咋突然哭了。”徐熠堂一邊彎着腰手忙腳亂地擦着眼淚,一邊語氣誇張道,“哪個大傻蛋給你打的電話?你別理他。”
徐熠堂以為池恕是被氣哭的,正準備和他同仇敵忾再多罵幾句,結果池恕突然抱住了他。這下是真把徐熠堂給吓住了,池恕已經很久沒有對他做過這麽親密的舉動了。
徐熠堂手足無措,又怕池恕太傷心,拿着紙巾的手安慰地拍着他的後背,嘴上玩笑道:“咱可先說明白啊,我可是純正地直男,只喜歡女孩子的那種。”
池恕好像悶笑了一聲,緊接着用力錘了他一下。
宿舍裏暖氣,兩人穿得衣服都不多,徐熠堂甚至只穿了一件短T,肩膀處的布料很快就被池恕哭濕了。徐熠堂一直半彎着腰,其實這個姿勢并不舒服,但他還是非常稱職地,一動也沒動站在原地給池恕當抱枕。
池恕漸漸平複心情,從徐熠堂身上起來的時候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然後才将椅子轉了過去,似乎有點難為情。徐熠堂的情商在此刻罕見地發揮了作用,他沒有追問池恕那通電話和哭的原因。
池恕不知道俞浪是怎麽跟俞溯說的,事後俞溯也沒有問他怎麽突然不來了,只是關心了一下他的身體,然後說放假了有空可以一起玩,池恕同意了。
有的時候俞溯還會找池恕聊天吐槽他哥,說他哥這周末又在學校沒回來,之前明明說好給他做蛋糕,結果又食言。有的時候還會找池恕問一些學習上的問題,池恕都很耐心地回答了。
池恕平淡地過完了他的期末周,那天的崩潰回想起來,就像是一場噩夢,好像并沒有真實發生。但其實池恕很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夢,只是在崩潰的懸崖邊上,有人拉了他一把。
就像四年前一樣。
讓他可以拽着那根救命稻草,将自己從深淵裏面救出來。
徐熠堂比池恕提前一天考完,去年寒假,徐熠堂一考完考試就回去了,畢竟大學沒什麽好玩的,班裏的同學只有上課才有交際,之前的舍友跟他也不是一個專業的,兩人的上課時間經常錯開,一個學期下來也不太熟。
不過今年有池恕在,徐熠堂就不急着回家了,感覺家裏也挺無聊的。
上午考完英語之後,池恕說快過年了,要請徐熠堂吃飯,徐熠堂毫不客氣,立馬掏出手機給池恕看他很早之前就挑好的一家飯店,還說了一堆好話,兩只眼睛要發光似的,期待地看着池恕。
池恕當然同意了,并在徐熠堂的“監督”之下,飛快地在網上預訂了位置。那家店确實挺火的,池恕訂好之後,頁面上就跳出一排提示,說前面大約還有二十八桌,大約需要等待一個小時。
徐熠堂看到之後,又有些糾結:“要等這麽久,要不我們還是換一家?”
池恕搖搖頭:“還好,不算太久,我們打車過去都得要四十分鐘,反正也沒事,你想吃的話就等一等。”
前不久剛過完元旦,外面街道的許多商鋪外面還貼着“元旦”、“新年”等字樣,除了初中生和高中生,其他大部分學校都已經放了寒假,人來人往,給寒冷的冬天增添了不少熱鬧。
不過對于坐車的人,熱鬧就沒有那麽友好了,池恕兩人在車上堵了快半個小時,剛開始還有些着急,想着萬一過號了怎麽辦,到後面就人麻木了,兩人已經開始挑選新的餐廳了。
徐熠堂坐在後座小聲和池恕吐槽:“說不定我倆騎自行車走小路還快一點。”
池恕出來時戴了頂帽子,帽檐壓得很低,只能看見他微微上揚的嘴角:“确實,不過也不用着急,前面還有八桌,我們還有機會。”
也算他倆真的運氣好,他們到飯店的時候,剛好叫號叫的他們前一個,等真正吃上飯,都已經快下午兩點了。
徐熠堂大概是真的餓了,比平時多點了兩三個菜,如果不是池恕叫住他,他可能還想接着點。
等菜上來,池恕看着滿桌子的盤子有些無奈,徐熠堂夾了一只大蝦放進池恕碗裏:“放心,不會浪費的,吃不完我們可以打包回宿舍再吃一頓。”
兩人吃過飯還在附近的商場逛了一圈,徐熠堂給池恕買了一只鋼筆當做是新年禮物,又給他尚在上小學的妹妹買了一個半人高的玩偶。
“我總算知道為什麽以前你爸媽不願意給零花錢給你了。”池恕看着在一旁支付的徐熠堂道。
徐熠堂一只手抱着玩偶,然後擡起另一只手,故作高深地對他咬了咬手指:“人生在世,及時行樂。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該花的時候還是要花。”
徐熠堂被翻了一個白眼,不過還是很高興,蹦蹦跳跳地跟在池恕身後。
他本以為那天之後,池恕的病情會加重,他還特地連續幾天半夜起床,去看池恕藥瓶裏的藥有沒有少,有沒有按時吃。結果池恕的狀态沒有變糟,反而還好了些,旁人看不出來,但天天和他在一起的徐熠堂是一清二楚。他不知道原因,可這并不妨礙他為自己的好朋友感到高興。
兩人簡單地在宿舍吃完晚飯之後,徐熠堂本以為池恕今天不會再出去了,結果池恕洗過澡,在宿舍休息了一下就開始換衣服了。
“都這麽晚了,你要去哪?”徐熠堂又開始緊張起來。
“我……想去公園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