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困擾
困擾
這個話題最終還是沒有進行下去,不過池恕還是答應了徐熠堂的要求,打了個電話給俞溯詢問能否把自己的朋友帶過去。
俞溯馬上就同意了,總覺得池哥都把他朋友帶過來了,總不至于還上一下午的課吧?
在池恕和他的共同努力下,他的成績也算是取得了一個小小的飛躍,他爸媽還給他發了不少零花錢,本來裏面還包括給池恕的獎金,但池恕沒要,說和他沒有太大的關系,他只是起輔助作用,學習成績提上來主要是靠自己。
俞溯當時看完消息之後,直接截圖發給了俞浪,明裏暗裏地在暗示他哥:你看看人家池哥多會說話。
俞浪也不知道是真沒看出來,還是故意的:池哥确實輔助你腦子開智了。
要不是當時兩人都在學校,相聚二十多公裏,俞溯大概就沖過去跟他打一架了。雖然從小到大都沒打贏過,但俞溯永遠都是挑架的那一邊,他自己是這樣說的:能力上可以輸,氣勢上必須贏。
考慮到池恕的身體,他們沒有騎自行車,而是打車來的,本來距離就不遠,池恕本來想着一點四十再出發也不遲,但徐熠堂一直說要早點去,怕萬一路上堵車。于是他們到俞溯家的時候,距離兩點還有整整四十分鐘。
“不是你到都到了,進去能有啥關系?”徐熠堂不理解,“你都跟他們共度了好幾個春宵,你們應該很熟了才是,幹嘛總是這麽生分,你這樣非常不……”
池恕打斷了他的說教:“不會用詞可以閉嘴。”
徐熠堂知道,說再多對于一個骨子裏就犯倔的人是沒有用的。在他的印象中,池恕以前并不是這樣的人,他有很多的朋友,也會和朋友插科打诨,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需要思考自己做的好不好,會不會給別人帶來困擾。
別看池恕有的時候會跟他拌嘴,但最先開始的時候,池恕每次說完就會做一些下意識的小動作,那是他在表示不安,他在害怕。徐熠堂用了一兩個月才讓池恕好了一些,這還是在他們認識了十多年的基礎上。
徐熠堂不知道高中的時候池恕到底發生了什麽,池恕第一次發病的時候,池恕的爸媽想起他,希望他可以回來幫幫池恕。他還特地從學校請了假,可沒用,池恕一見到他就開始渾身發抖。
他在害怕。
池恕坐在輪椅上,毯子蓋住了他的腿,看不見下面的模樣,徐熠堂看着他,竟也不敢再多往前一步,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才能讓一個人變化這麽大,像完全換了一個人。
他最後只在池恕家待了一周就離開了,池恕的爸媽到最後甚至連發生了什麽都沒有告訴他,他們本來是想說的,但是因為池恕的強烈反抗,還是不了了之。
再後來大學,可能是緣分使然,池恕跟他上了一所,甚至還在同一個專業,只不過池恕休學了一年,現在比他低了一屆,他當時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就聯系了宿管和輔導員,希望可以和池恕在一個宿舍。
當然,只有他一個人必然是不會成功的,幸好他早有先見之明,聯系了池恕的爸媽,告知了他們這件事。
那時的池恕看上去已經比四年前好很多了,在池恕主動和他打招呼的時候,徐熠堂甚至天真地以為池恕已經完全恢複正常了。
徐熠堂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難道他們真的要在門口傻站四十分鐘嗎?他倒也不會因此有什麽不滿,畢竟是他自己坐不住,硬要這麽早就過來。
而且他早該想到,以池恕的性子,是絕對不會同意這麽早到別人家裏去的,他不會想對方是自己朋友怎麽怎麽樣,他只會覺得,自己這樣做會打擾到別人。
好在徐熠堂擔心的事情并沒有發生,俞浪出現了。
“來了怎麽不進去?”
徐熠堂是分不清他們兄弟倆的,他不知道來者到底是哥哥還是弟弟,他只好去觀察池恕的反應。
于是,徐熠堂就看見,池恕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多了幾分生動,眼睫輕輕一顫,嘴唇微抿,像是在克制什麽。
池恕的魂已經完全被背後的人勾走了,根本沒注意到徐熠堂沒眼看的表情,這下根本不用懷疑了,來的人除了俞浪不可能再有別人了。
池恕轉身和俞浪打了聲招呼,卻不知道該怎麽回複俞浪的問題。
如果他把自己的顧慮說出來,俞浪會不會覺得自己有病?他其實知道自己很多時候的想法都不太正常,可他控制不住,他不敢把事情往好了想,他怕會再經歷一樣的事情。
好在俞浪只是随口一問,并沒有一定要得到什麽答案:“進來吧,我剛好出去買了些水果,一起吃。”說着,還晃了晃手中的塑料袋。
俞浪走在最前面用指紋開了門,也不知道是不是俞溯和他說過了,他看到徐熠堂也不驚訝,也沒問是誰,直接就讓他進來了。徐熠堂對俞浪可是一萬個好奇,如果不是顧忌池恕,以他本身善與人交的性子,他現在已經搭着俞浪的肩膀跟他聊起來了。
在二樓的俞溯聽到下面的動靜也下來了:“你們怎麽今天來這麽早?”
徐熠堂先打了個招呼,然後幫池恕解釋道:“我們在學校待着無聊,我就硬拽着池恕讓他帶我過來了。”
俞溯點點頭,很快就聊起了別的。池恕擔心的事情,連苗頭都沒有就已經解決了,池恕松了口氣,但很快又陷入了另一個自責旋渦。
他什麽都容易多想,徐熠堂是知道他的情況,總是讓着他,但說不定早就不勝其煩了,他果然還是只适合自己一個人待着。
“池恕!”
徐熠堂握住了他一直抓自己胳膊的左手,池恕的指甲不長,但胳膊上還是留下了幾道血痕,可想而知池恕的力道有多大。
因為有旁人在,徐熠堂的聲音并不大:“沒事的,別想太多,什麽也不會發生。”
徐熠堂從九月開學到現在,快四個月了,這樣的場面徐熠堂見過沒有十次也有八次了,他沒有問池恕怎麽了,有的時候是不想說,有的時候甚至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只知道自己想這麽做,一定要這麽做。
“怎麽了?”徐熠堂側着身子,正好擋住了俞溯看過來的視線,俞溯看着他的動作以及沒什麽變化的表情,一時不知道徐熠堂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沒什麽,他今天早上起床有點發燒,我問問他現在怎麽樣了。”徐熠堂還握着池恕的手禁锢住他的動作,“我看他一直不說話,還以為又不舒服了。”
俞溯一聽,立馬就坐不住了,“噔”的一下站了起來:“不是,我說池哥怎麽帶着口罩,怎麽生病了還過來?現在還燒嗎?”
“額……”
徐熠堂正想着該怎麽解釋,他稍一偏頭,心髒險些驟停,俞浪站在廚房門口,一直看着池恕也不知道已經看了多久,察覺到徐熠堂的目光,俞浪和他對視一眼後,移開了目光,突然開口喊道:“俞溯,過來。”
徐熠堂一聽,心想,完了完了,肯定被看見了,怎麽辦怎麽辦,等池恕回過神肯定會崩潰的。
徐熠堂提心吊膽地聽着俞浪接下來會說什麽,俞浪若無其事地開口:“老爸書房的抽屜裏有體溫計,你去拿下來。”
“你直接就好了,幹嘛還要把我叫過來。”俞溯吐槽,腳下的動作卻一點不慢。
徐熠堂本以為俞浪是故意支開他弟,他等了片刻,結果俞浪轉身又進了廚房,難道是他想多了?俞浪沒看見?
徐熠堂也懶得管那麽多了,大不了兵來将擋水來土掩。
池恕的手本來是冰涼的,被他握了這麽久硬生生給捂熱了,他已經習慣了池恕這個時候的沉默。
徐熠堂開始後悔,他今天就不該讓池恕過來,本以為自己陪着應該不會有什麽大問題,可是事情總是喜歡突如其來,打人一個措手不及。以池恕現在這個狀态,肯定會被人看出不對勁。
徐熠堂正思索着,俞浪端杯熱水走了過來,遞到了池恕的面前:“先喝點熱水吧。”
“謝謝。”徐熠堂想幫池恕接過來,結果他剛伸出手,一直沒動靜的池恕突然動了一下,雖然動作有些遲緩,但還是非常穩當地接過了俞浪手中的那杯水。
“謝謝。”池恕扯下口罩,輕咬着一次性水杯,吐字不清道。
這他媽難道就是傳說中愛情的力量?
徐熠堂胡思亂想,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池恕恢複得這麽快。
“體溫計到底在哪啊?書房的抽屜我都翻了沒有啊。”俞溯趴在二樓的欄杆,對着下面喊道。
俞浪像是突然想起來一樣,走到客廳北面的開放式陽臺的書櫃前翻找起來,只不過語氣裏一點沒有恍然大悟的意思:“應該是我記錯了,上次好像收到這兒來了。”
俞溯大概是擔心池恕的心理占了上風,一點沒發現不對勁,立刻跑下了樓:“你怎麽不早點想起來,害我在上面找來那麽久。”
池恕喝了點水,漸漸回神,徐熠堂連忙問:“還好嗎?要不要先回去?”
徐熠堂本以為他會再次等來拒絕的答案,結果池恕點頭了。
他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還想勸:“沒關系的,反正快期末周了,時間多,你可以……你同意了?!”
“真對不起,我早應該聽你的了。”他明明今天早上就有些失控了,本以為自己都好了這麽久了,應該不會這麽頻繁地犯病,結果還是不行。
再待下去,只會讓別人感到困擾吧,現在肯定已經有困擾了。
他果然還是不該來的,從一開始就不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