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做對世俗的真夫妻
做對世俗的真夫妻
“郎君,怎的這麽早就回來了。”
郭氏本在漆踏上拄着憑幾打盹兒。
趙瑷進門瞧見她後,揮手止了侍女的行李問安,盡量壓低了步行聲音,誰曾想還是吵醒了她。
趙瑷親手端着閑漢加急送來的血粉羹,略有些不自在。
身旁的侍女卷丹不由得咧嘴笑,這是郡王第一次出門有想到夫人呢。
郭氏支起身,拉好從肩膀滑落的褙子。
趙瑷溫聲道:“我在外吃了些酒并不餓,順便給你帶了點吃食。晚上你就歇一歇,就不必去廚房張羅了。”
剛醒的郭氏還有些懵然,一時忘記了言謝。
趙瑷替她擺好了之前未攏好的鞋,扶摟着她下了榻。
一時間,二人竟似尋常人家的少年夫妻,親密無挂礙。
加了各式香料的血粉羹并無一絲羊膻,妝發淩亂的郭氏嗦着粉也顯露出幾分尋常小娘子的意味。
趙瑷心中動容:“不如我們,認真地做對夫妻吧。”
郭氏一愣,她怎會不懂這話的含義?但還是笑着婉拒:“郎君混說些什麽,我早已是郡王的妻。”
“都退下。”趙瑷擺手揮趕走了房內的侍女,又伸手揩去了郭氏嘴邊的湯粉漬,打橫抱起她走向窄榻屏風後的床。
他深情地對着郭氏說:“你我結合注定招人忌憚,不如放下種種尋找自我安慰的障眼法。我将與你渡此生,那麽誕育子嗣的事,往後也無需再勞煩她人。”
郭氏尴尬萬分,才吃個半飽,又未淨口。
男人不按常規的行動确實頗擾人。
但他都不介意,自己心中扭捏企不是違了大家出身的風度?索性她大膽對視,伸手攬住他的脖間回應。
何為夫妻?正是互持作伴、榮辱同舟。
彭家兄妹剛進家門,彭父杵在一旁,彭母着急地迎上前來:“兩個牛子,怎現在才回來!”
彭父背後抄着一條完工準備售賣的朱漆長扁擔,強忍着不真呼到孩子們身上。
彭母摟着女兒,面朝着兒子斥責:“外頭這般亂,你們爹爹的鋪子正午就關門了。幸得來的軍士與你父親都是舊相識,家才未被搜亂。你們一個個的,竟不知道父母之憂,只顧自己淘玩!”
彭希孟深知父母心中是關切大于怒責,眼睛瞄向雙手後背着的父親,開始胡鬧耍賴:“娘,你看爹爹拿了那麽粗的朱紅扁擔,不是要打我吧?且打得我看見嫁妝擔子就害怕,可就能留在家裏日日陪着你們呗!”
彭父聽見,順勢将手中之物擺回牆角,只悶“哼”一聲就逃離現場。
既已在妻面前顯得足夠嚴厲,又不用真背責打孩兒的惡名,真好。
兩母女碎碎叨叨地念着今日發生的事情,彭母得知普安郡王已親自對金秀秀的婚事松了口。
在秦家勢力攪得全城都驚恐不安的情況之下,彭家今日卻升起了新的期待:添丁進口總是幸事,房子需不需要再擴一擴髹飾一番呢?
雖是話題中心人物,但彭成卻只能跟在她們身後。
他不得一絲插話的機會,只能隐忍着上揚的嘴角。
到了飯廳,不同于往常總擺的熱菜熱飯,只見今日桌子上只有幾個炊餅并着幾個鹹鴨蛋。
現已像個沒事人的彭母聽見金秀秀被罰了禁閉,竟還開始出主意:“大郎,明日早起上街去擇買些新鮮的吃食玩意兒,讓你妹妹代你送到金家去。
彭成也關切未婚妻的現狀,但羞于在家人面前表達,假意矜持道:“人家家裏母親教女是尋常事,金四娘子如今關着禁閉,我們去湊什麽熱鬧。”
彭希孟拿了桌上的小刀将鹹鴨蛋切成兩半,将其中的一半蛋挖出,掰開炊餅塞進縫隙中。
江南富庶,日日吃慣了白米和各式做法的菜,難得遇上簡單的吃食倒別具一番滋味。
“嗯,好香。”彭希孟吃的津津有味,都顧不上替哪方接話幫腔。
彭母只得親自勸導:“秀秀那孩子我打小看到大,真的是哪哪都好。她要是我的女兒,我也想将她配給或清或貴的大戶之家。總歸是金家守信,為與我們家的婚約棄了能攀上郡王府的大好前程。我們總是要上心些的。”
幾口食物下肚,彭希孟終得空出腦子來處理娘親的問題了。
她轉眼瞪向哥哥:“總是板臉講些頑固道理,小娘子心悅你才怪了。喂彭成,你到底想要幾個好妹妹?你難不成要秀秀敬着你總拿你當大哥?”
聽見妹妹直呼他名,彭成“啪”地放下漆筷。
彭母立馬護女:“我做母親的在此,女兒還用你替我教不成?”
彭成無奈:“娘,我都還沒說她呢!秀秀那邊,我自是會去上心的。”
“知道便好。人總懼未知日子的虛空,娘希望你與你的妻能夠交心相伴。現下用心的事情你做的多些,哪怕未來盡是些柴米油鹽的平淡日子,兩人之間的羁絆仍會多些。”
彭母偶爾需接待官貴家女客,因此特意尋了不少佛經雜書以充談資,看事待物便也不迂腐。
彭成老實應答:“是。是。”
彭希孟撇撇嘴偷念叨:“甚是無趣。可憐的秀秀。”
次日彭家兄妹帶着金洵的功課書本來到街上,首先是去買蜜餞。
“我要這個雕花梅球兒和雕花金橘,再來個鹹香口的甘草花兒和姜絲梅。”
鋪子裏的夥計麻利地将幾種吃食量出,再用油紙包成紙蓬包。
彭成不悅:“我一個月才賺幾個工錢,怎就買了這麽多。”
彭希孟得意:“哥哥你若是有半點不高興,我就都不要了,哪怕這些都是秀秀喜歡的呢。”
彭成默默掏了錢遞與店家。
又置辦了些當季的鮮果後,彭成便将妹妹送到了金家。
叩響門環後,金母出來開了門。
如今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
金母不由得語氣較平日更是和善熱情了些:“喲,是賢侄、賢侄女兒,快進來坐坐。”
彭成趕忙行禮并遞上幫金洵做好的課業:“伯母好。這是幫洵弟修改過的功課。我就不進去了,現下還要去鋪子裏幫忙。”
彭希孟一齊行禮後接話:“金伯母,這些果子是早上阿兄看見說新鮮,一定要送與你們吃。我告訴過阿兄秀秀喜歡吃蜜餞,他又買了這麽多,叫我一定要帶過來。”
非年非節,竟也知曉要表表心意,可見是個心細妥帖的。
金母心中滿意,溫聲說:“好孩子,你有事就先去忙吧,得空了再來和我那老三坐坐。”
彭成回:“是。”目送她們二人進門後離開。
“咚咚咚。”
“來了。”金秀秀從床上爬起。
“你怎麽來啦。”看見舉着一紮紙蓬包的小閨蜜,金秀秀滿臉欣喜。
彭希孟打量了一下頭發蓬亂的她:“我娘我哥哥皆說你生的比我标致,我瞧着不是與我差不多。”
金秀秀拿手指叩了一下彭希孟的額頭:“你混說,自是我俊俏些。”
彭希孟自如地走進房內,展開四個紙蓬包後護住:“這麽好吃的果脯,我一點都不想分人。”
金秀秀開始讨饒:“我俊俏,你秀麗姣好,總是你更耐看。好姐姐,我知道錯了。”
彭希孟立馬搛了一些甘草花兒去賭她的嘴:“你倒與我哥哥心有靈犀,仿佛早知道是他買的。那便多嘗些吧,我的未來嫂嫂。”
金秀秀臉紅到耳根。
“你剛剛問我今日為何來?誰不知道金伯母最心軟,說罰你也只是做個樣子。只不過是有人想擺擺哥哥的款,差遣我來表關切,想叫你也記起他而已。”彭希孟接着逗笑。
金秀秀也不是個能甘願處于被動局面的人,搶過桌上的一捧蜜餞:“若再取笑我,反正我娘也喜歡你,我就使了我哥哥去你家提親。他平日貧慣了,剛好你也能治住他!”
彭希孟驚掉下巴:“我拿你當嫂子,你又想我做你嫂子?全亂套啦!”
香閨內頓時笑鬧成一團。
兩人又吃了好些蜜餞,都有些口渴。
門口傳來叩門聲,彭希孟去開門,只見金家大姐阿嬌用漆盤托了副髹了黑漆的宜興陶壺與陶盞來。
“大姐姐,你真的是及時雨。我們正覺口渴呢。”彭希孟展顏燦爛地接過托盤。
金阿嬌瞧着她們紅撲撲的臉,笑問:“瞧你們各個眉開眼笑,在說些什麽好事也分與我聽聽。”
金秀秀還未來得及開口打馬虎眼,彭希孟咋咋呼呼地将方才的話通通往外倒。
果不其然,金阿嬌臉上的笑容少了幾分真心添了幾份勉強。彭家娘子既是客人,她便不好去說。
可教育幼妹,她就是義不容辭了:“秀秀,女子以幽閑靜專為德,更需明長幼之序。你戲言兄長之事,可知錯?”
話雖不長,但語氣甚是嚴厲。
金秀秀順從垂頭:“小四知道錯了。”
彭希孟知曉自己闖禍了,忙打着圓場:“大姐姐,是我先挑起的話頭。我也沒有要做秀秀嫂子的念頭,都是玩笑話罷了。”
金阿嬌臉上依舊挂着端莊的微笑,心中卻暗暗嫌棄彭希孟說話不懂含蓄。
叫她說,待金洵中舉之時,應擇選個能治家、更妥帖端莊的女子才是。
天真率直雖好,但夫妻過日子總是要依着俗世倡導的規矩道理。
于是她笑道:“是是是,都是小孩子間的玩笑話,我們不會當真。”然後轉身離開。
傍晚,彭成等主顧取走預定的最後一只秧馬,囑咐主管關鋪落栓後便步行到金府。
金阿嬌上樓傳遞彭成來接彭希孟回家的消息。
金秀秀不舍:“接下來幾日都來陪我可好?雖平日裏我喜靜,可真到母親禁足我将我關在屋內,我就連喜歡的書也一眼都瞧不下去。”
彭希孟安慰她:放心吧。等過了這幾日,我叫你上我家來,叫我哥哥也仔細瞧你一瞧。”
“嘭——”
彭希孟被推出房門,房門被迅速關上。
彭希孟笑鬧着對着裏頭大喊:“羞臊什麽羞臊什麽呀!”
金秀秀在裏頭面紅心慌:“快回去吧,就你話多。”
一旁的金阿嬌看地直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