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雖然這麽承諾的時候,溫舒粼的心中也沒有底,但他不能讓自己因為意識到局面幾乎完全傾倒向危麒所希望的那樣而煩躁的心情,表現在溫思羽的面前。
對方大概已經內心足夠混亂了,這時候就算大家一起群龍無首地抱頭痛哭,也于事無補。
“哥,你不用安慰我的……”溫思羽看穿了他的虛張聲勢,卻不似平常那般體貼地轉移話題,他直言不諱道,“我有不好的預感,你得趕快去找他,否則——”
“否則這個世界,就會崩潰?”
溫思羽愣了愣,但他還是點頭到:“不知道為什麽,我昨晚夢見我們又回到了見面的那一天,但這一次,哥你沒有……”溫思羽的臉上滲出了冷汗,好像想起了不好的事,“我很怕,他還會做什麽!”
溫舒粼明白他的欲言又止背後的內涵。
溫思羽也許是意識到了他的慘死,或是從他的生命當中“失蹤”。
這個世界崩毀的速度,恐怕越來越快了。許多不應該保留、抑或針對他們這些角色應該隐藏的數據,因為它的無力維護、保密權限失效,所以溫思羽才會在“夢”中了解到不應該得知的內容。
“我知道你的意思。為了我們都好好活着,我想請你起碼維持住目前的情況。”
溫思羽重重地點了點頭。
溫舒粼看見他的臉,又忍不住心軟道:“如果你搞不定的話,就聯系危宥,你們倆別話趕話,為了我們一起活下去,我相信他會和你合作,好嗎?”
“我明白。”
“抱歉,我必須先走了。”抛下溫思羽、甚至把責任推卸給危宥不仗義,可他們沒有時間了。
危麒并沒有對他趕盡殺絕,可也已經留下了即将收回給他探索的權利的預告。
他必須盡快抓住其餘的線索,把一切證據串起來……
……
從港口離開之後,溫舒粼沒有急于去找危麒。
他先根據自己的回憶,去了一趟危麒所謂的“安全屋”。
他有一種預感,那将會是他抱有的疑問能夠被解答的地方。
再次回到那兒,溫舒粼五味雜陳。
他本以為,他們兩個人之間,能再偷得一段時間的陪伴,卻沒想到,一切會發生得這麽快,他還來不及喘息,就得強迫自己接受這接二連三的變故。
溫舒粼本想,他不得不去找一個開鎖師傅,才能完好無損地打開這道原本就鏽跡斑斑的大門。
然而當他的手放上了門,心中忽然生出了一點奇怪的念頭。
危麒會不會根本沒有鎖門呢?
溫舒粼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了之前在制衣工作室收下的名片,他把它的邊緣塞進門縫,然後用力一劃。
鎖舌在力的作用作用下短暫地回縮,溫舒粼在發現它的倒退自後,馬上把門向裏推。
出乎他預料的,他不費吹灰之力就打開了這道門。
屋內空空,除了一些生活用品,甚至不值得賊光顧。
危麒到底在這兒放了什麽,等待他的挖掘?
一定不是有金錢價值的東西,如果這裏擺放了什麽稀世珍寶,恐怕早就要被盜賊洗劫一空,等不到他的來訪。
那麽就是,對于危麒來說珍貴的、對其他人來說卻不值一文的東西。
溫舒粼心情複雜地開始在這狹窄的房間搜索起來,他拉開抽屜,打開櫃門,甚至把床鋪上鋪得整齊的被褥和床單全部掀開,撬起了下面的床墊,把這個不大的空間都翻了個底朝天。
在哪?到底危麒給他留的線索在哪裏?時間沒多浪費一分鐘,他之前付出的所有努力就越有可能付諸東流。
他怎麽能接受這樣的落敗,又怎麽能接受,再次重啓之後,他将會忘記所有一切發生過的事情?
溫舒粼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站在危麒的視角去思考,如果他是危麒,他會把東西藏在什麽地方。
既然是不值錢的、但也不想引起別人注意的東西,那麽就不應該被“藏起來”,而是要大方地放置在所有人能看到卻不會去關注的地方。
想到這點,溫舒粼立馬把視線轉回了屋內的桌子和櫃子上。
不惹人矚目,卻能暫時遮蓋的地方……桌布之下!
溫舒粼走到餐桌邊,他觀察到先前危麒給他倒水的杯子還留在桌上,沒有被放進竈臺的櫥櫃當中。
這并不違和,就像是主人一時疏忽,忘記了歸位。
但在不知道他們何年何月會再次來到這兒的情況下,常理中,不應該把杯子放進不易落灰的地方嗎?
危麒是個注重細節的人,不做多餘的事。
就在這裏!
溫舒粼驀地覺得,這餐桌好似一張地圖,危麒已經在地圖上打下了圖釘,示意他這兒就是要點。
他把杯子,以及桌上其它東西通通挪開,然後又把桌布掀了下來,臨時扔到了沙發上。
在看到桌面的中間出現了一塊有邊縫的特殊板材的時候,溫舒粼的心髒狂跳起來。
他把水果刀從刀鞘裏彈出,用刀尖挑起了這塊木板,木板下隐藏的牛皮紙信封立即出現在了他的視線當中。
溫舒粼扔下刀,俯身把信封抓到了手裏。
牛皮紙邊緣已經被磨白,摸上去有些幹燥得發脆,似乎只要輕輕一用力,它就會連帶着裏頭的內容物一起化作齑粉。
溫舒粼深呼吸了幾次,再确定自己平靜下來之後,才用刀割開了信封上的火漆。
他把裏面的東西倒出來,本以為自己會像是經歷了千辛萬苦,終于找到了秘寶的冒險者一般狂喜,可在看清從信封中飄出的東西時,他的手指不禁顫抖起來,沒能抓住它。
一張照片。
準确地說,這是一張不完整的照片。
他判斷的依據是它不太工整的邊緣,并不像是從相館當中取出的時候就是那樣。
溫舒粼覺得血加速從他的心髒中被急速擠出,它們蜂擁着一齊湧進了他的大腦,反而讓他因為過熱的頭腦無法看清相片上的畫面。
溫舒粼沖到了竈臺邊的水池用冷水洗了把臉,又粗糙地在衣服上揩去了水珠。
而後,他才慢慢走到了桌邊,從口袋裏取出了自己的全家福,緊緊咬住自己的下唇,把因為震驚險些洩出的尖叫都咽了回去。
随後,他把那不完整的照片,輕輕擺放在了危麒留在這兒的殘缺相片旁,又用手指撥弄它們的位置,将它們挨近了些,讓兩張照片的缺口吻合起來。
一張“完整”的照片呈現在了他的面前。
年幼的危麒站在一個女人的前面,對方淺淺微笑着,将自己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而他們的腳底卧着一條狗,它把頭埋在危麒的腿間,示意對方撫摸自己——正是他從小養大的那一只!
他曾困惑全家福上為什麽沒有狗的參與,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原來它本來就存在于照片之上,只是不在他這一端!
他們确有一段前塵往事,可危麒從來都不肯親口告訴他!
一切都串起來了,一切的一切都有了一個看似合理的緣由,原來他以為的相遇相知,在危麒的立場看來,是忍耐了數年之後的久別重逢?!
溫舒粼想吶喊,想把心中的情緒全都發洩出來,可他也清楚地明白,他不能。
他還沒有取得完全的勝利,只不過是借由一張危麒留下的照片揭開了真相的一角。他僅僅是了解到了一個先前沒有證據的事實:危麒果真是和他一起長大的。
同時,溫舒粼的大腦飛快地轉起來,他的常識做出了推理:一起拍全家福這件事本來就是私密又親昵的,那麽危麒不僅僅是他的童年玩伴,更應該與他關系匪淺!
溫舒粼拍了拍自己的臉,在疼痛中強迫自己于方才解開謎題的狂喜、與震驚于自己的猜測成真當中冷靜下來。
解開了一個謎團,另一個謎團便接踵而來。
溫舒粼不禁追問自己:既然他們兩個家庭的關系看上去如此親密,為什麽他把一切都忘記了?為什麽他壓根想不起自己和危麒之間發生過什麽?
“戴景昂,為什麽我都不記得了?”溫舒粼喃喃道,“如果他真的和我有過這樣的回憶,為什麽我一點都——”
然而以往會回應他的戴景昂,此刻卻默不作聲。
“戴景昂?”溫舒粼忽然緊張起來,“你怎麽了?”
他雖然對對方抱着敵意,可在危難之中只有他們兩個人互相扶持,就算嘴巴上說了一萬次想要對方的命,也難免會産生擔憂。
戴景昂說的沒錯,人是感情動物,想要鐵石心腸,最忌諱的就是曾經相伴。
可是這一次,戴景昂并沒有欲語還休,或是在故意捉弄他。他完全沒有應答,如同他們之間的鏈接已經斷開。
溫舒粼不得不打電話給戴景昂,也顧不上他一旦開機就會暴露自己的所在地址了。
然而電話那頭傳來的回音,只有冷冰冰的機械女聲。
“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
在客服提示音講到Sorry之前,溫舒粼幹脆地挂斷了電話,他顧不得再去思考自己接下來要做的決定是否正确了。
他必須馬上找到危麒本人對質——
危麒去找戴景昂了!
溫舒粼馬上反應過來先前危麒的默不作聲究竟是做的什麽打算: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危麒在他撥通電話之前,就已經開始尋找戴景昂所在的位置——他和戴景昂在車場特意避開耳目的對話,早已引起了他的懷疑!只是危麒用故意被自己察覺到他正在監視自己的方式,轉移了他的注意力,讓他以為這件事已經翻篇!
他要面對的是這樣不為感情而動搖、心細如發,卻又瘋狂的對手,認識到這一點的溫舒粼心情沉重,他咬了咬牙,喊出了自己的系統:“幫我找去那個海島上的方法!”
面對危麒,懦弱與退讓會讓一切化為烏有,因他要的是自己的不顧一切——他也只能選擇豁出去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