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章
第 6 章
那天。
為了無所不能的神。我和布萊克幾乎不歡而散。分別前,我大步的跑遠。好像那樣就不會感到彷徨無措。我開始對故事裏的世界感到好奇。但當我反應過來,我卻驚訝而害怕。
我瘋狂的跑回了家。
我在屋子裏反複踱步。
最終我像往常那樣待在房子裏,如縛地靈般看守着家門。而到了暮晚,他們終于回來了。
我老遠就看到那輛破爛的藍轎車,像是一團忽閃忽閃的鬼魂,閃着微光,在一片漆黑的鄉間道路上,跌跌撞撞的沖向我。
我父親把車停在了廢料廠。
他們沒有像往常那樣風風火火的沖出來。這很反常。我有些舉措躊躇,于是開始胡思亂想。
大家今天怎麽了?難道是得知了我私會布萊克了?是神告訴他們的嗎?
我開始為我的想法憂懼異常。
于是我愈發拘束乖巧的站在門口。我小心而膽怯的觀察着他們,一動也不敢動。我父親朝後座說了什麽,随後探出車窗朝我煩躁的大喊,“你快過來!”
我順從了。
我跑得飛快,就像是聽到命令的鬣狗。
很快。
我便到了車旁。
微敞破碎的車窗上布滿了蜘蛛網的裂縫,我大口喘氣着,卻嗅到了淡淡的腥味。
借着微弱的車燈,我看到發動機的前半部被揉成了一團,呈現畸形的拱狀,如同堅硬岩石上的褶皺向後猛烈彎曲*。
他們發生車禍了?
誰受傷了?
是我哥嗎?
我有些擔憂的看向後座,可是什麽也沒看到。于是我看向我母親,她面色蒼白的坐在副駕駛,而駕駛位上,我父親正臉色陰沉的盯着我。
“肖恩在後面,你去看看”。
說完這句話,我父母便互相攙扶着下車走了。
光線很暗。
車燈一閃一閃的。
我看着父母越走越遠,一種莫名的恐慌席卷而來。
看看?
到底怎麽了?我哥出事了?
我忍住鼻腔的酸澀,猛的拉開了後座。一股濃厚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在這狹小幽暗的車隙內,大片鮮紅的血漬、破碎的酒瓶、扭曲的煙頭,還有碾碎的野花,這些東西雜亂無章的擠在我哥軀體上。
我哥雙目緊阖,渾噩無力的躺靠在後座上。我從來沒有見過我哥這個模樣。
我哥看上去像是死了。
為什麽?
是神給予我不忠,企圖抛棄神性的懲罰嗎?
我顫抖着伸向我哥的胸膛。那裏和殘餘灰燼一樣微微發熱着。此刻我哥胸腔處的心髒,羸弱而細微的跳動着,像是即将燃燒至盡頭的蠟光。
我試圖移動我哥,可我總覺得我哥一動就會碎了。
我倉惶不安的喊我哥,可我哥不理我。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麽。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我瘋狂的跑向垃圾堆裏的那棟房子,我把希望寄托與父母,我希望他們可以回來幫我救救我哥。
…可是沒有。
我父親站在神像那,低聲禱告着。而我的母親則臉色蒼白的制備藥劑。
“我哥沒死!你們快下去救他啊!!!”
我朝父母大喊,可誰都沒理我。
“爸我們把我哥擡上來行不行?”這是我頭一次打斷我父親的祈禱。我也覺得自己在冒犯神明,可是我哥快死了。
“我主…我主。”我父親看都不看我,他依舊在做禱告。
我看向我母親。
她正在一旁飛快的制作藥劑。
那些可能已經失效的藥物和草藥混合煮制着,鍋裏咕嚕嚕的湧冒着青色膿包,像是鼻涕蟲的肥膩油脂,在煎炸鍋裏“滋拉拉—”不斷泛泡。
這種聯想讓我有些頭重腳輕,我忍住眩暈混亂的嘔吐感,掙紮着懇求我母親。
“請求你…求你,能不能和我下去?好不好?媽媽?”
“肖柏你不要添亂了。”我母親很生氣的推開我,“你在擋住我制作藥劑…”
我看着我母親嘴唇上下嗡動着,可後面的話怎麽也聽不清。
“救…就救我哥!救他!求你們了!”我的字句開始斷續,語法也混亂起來。
我也不知道我要說什麽了。
我父母依舊專心致志的對我哥進行着施救。可是他們這種空洞的行為,冷漠的關愛,讓我近乎發瘋。
我無力嘶吼着。
我發瘋了般的往回跑。
山谷黑森森的,廢料廠堆前,車燈像是贲門微微發亮。蠕動的晚風,緩慢消化着破舊的藍車。而我哥安靜的躺在車內,快要被山谷吞無了。
…我在饑餓野獸的胃裏極速奔跑着。
夜幕擠壓着我的情緒,那些滾燙的無力感,從我眼眶內淺薄的淌了出來。
我沒有手機。
沒有錢。
甚至我一個人都搬不動我哥。
我只能在那,如廢物一樣無用的待在我哥身旁。
我時不時的摸摸我哥的心跳,每次那樣做,我都覺得自己罪該萬死。…我開始和我父親一樣極力祈禱着,可那救不了我哥。
我哥已經開始略微冰冷了。
那種苦澀的低溫,讓我不禁哭泣起來。我開始不斷擦拭着我哥手上的淚花,卻驚訝的發現我哥微微動了動。
“…別哭了蠢貨。”我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