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
第 5 章
那是一年前的初夏。
窗外天空湛藍,而山谷是青檸色的。那時我穿着白色的長袍,獨自站在閣樓上,眺望着遠處山野。
翠色的薊叢,抽穗的野麥,還有大片大片的山艾。谷風一吹,它們便踏遍了附近的農場。…像從山谷跳了出去。
這種想法真的很奇怪。于是我回了神,專心聆聽着樓下傳來若有若無的聲音。
“當他蒙蔽欺騙,他必腐爛,堕落。”
“當他逃離神性,他必污穢,肮髒。”
我父親慈祥的禱告聲,讓我感到了力量。我為自己剛剛走神而羞愧難當。
…
如你所知,我們家是絕對忠誠的神教徒。我們日複一日的在山谷裏修行着。
我想,那一定是為了我們的神性。或者為了我主的神授。或者是為了與他人區別。我一邊仔細傾聽,一邊又開始胡思亂想。
當我父親語氣單調異常的禱告道。
“…當他終于曉得棄惡擇善,迷途知返,我主必會使他永生”時,我便知道我可以下去了。
我尤其喜歡最後一句禱詞。那意味着我被允許離開閣樓。
而我父親則尤為不喜最後一句。他覺得人們行為應始終如一。永生是珍貴的,因此哪怕人們只是出現一次錯誤,那也應被神抛棄,萬劫不複。
我并不太明白永生之于人類的意義。但聽了我父親的話,我迷迷糊糊為永生套上了标簽,永生是某種昂貴的物品。
只要我滿足我主期待,我主必然會恩賜于我。
我主無所不能。
我是那麽的堅信,以至于遇到布萊克時,我依舊坦然。
“…你真的有親眼見過神跡嗎?”布萊克奇怪的看着我的白色長袍,語氣頗為懷疑,
“你今天穿得真怪,我倒開始覺得你們家才是異教徒。”
異教徒幾個字讓我氣惱不已。
于是我腦袋發昏的沖布萊克大喊道,“你才是異教徒!”
“當我生病時,是我主悲緬的給予了我藥酊劑!這難道不是神跡嗎?!你個污穢肮髒的罪人!”
我把我能說的最髒的話說了個遍,可布萊克卻笑的前仰後合。
“藥酊劑?那難道不是你父母偷偷放在你床邊的嗎?肖柏你竟然覺得那是神跡”
布萊克笑得都捂住了肚子,“你好像有點無知哦。”
如果布萊克當時以嘲笑的語氣說我蠢笨無知,我一定轉身就走。但他卻用一種無奈可惜的語氣,就好像我是還沒有認識到外界的孩童。
于是我停住了腳步。
“我無知你少瞧不起人。我父母都誇我神性好,我不可能無知。”我說。
“不,肖柏。”
布萊克搖了搖頭,而後他低頭扯了株野麥,微笑着遞給了我,“其實每個人都會有無知的地方。你看,就像我分辨不清這些雜草,而你辨識不清世界。”
布萊克的那雙灰眼睛,此刻很真誠的看着我,于是我默默接過了野麥。
“你真正想說什麽?”我問。
“也許,你需要接受教育。”布萊克說。
“教育”
我極其大惑不解,“神授難道不是嗎?”
“也許是。”布萊克笑了笑,“你難道不想去試試別的嗎?那裏說不定…”
“你是說上學讓我去接受人類的教育!”我生氣的打斷了布萊克,
“不可能!你個異教徒!除非我瘋了!”
我異常氣惱的将野麥砸向布萊克。
父親每日的禱告詞,讓我對于這樣企圖誘惑我逃離神性的人厭惡透頂。
可布萊克卻笑着抓住了我,“那我們換個話題。肖柏,我繼續給你說故事。”
布萊克每次都會給我講很多故事,那些我所不知道的事,讓我興致盎然。所以我才會趁家人都不在家時,偷偷摸摸的見布萊克。
可那也不意味着,我會偏離神的教誨。我絕對不會抛棄神性。哪怕只是一絲一毫。
當時的我是這樣的堅信。
…我堅信神無所不能,卻從未想過世界上還曾有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