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章
為了不拖緩項目進度, 何慕見縫插針利用所有的空隙來處理工作,候機的時候、等電梯的時候、乘坐飛機的時候、等餐的時候、連走路的時候都在處理工作郵件,以至于迎面撞上了人都沒反應過來。
“沒事吧?”溫虞扶她時不經意瞟見手機界面上的內容, 繼而看着她略顯蒼白的臉, “你這樣真的吃得消嗎?”
何慕搖頭:“沒事, 你來看遲遇?”
“嗯,”溫虞跟着她的目光往病房內看一眼,又回到她身上,完全放心不下,“你着急上火也沒用,身體得慢慢養, 工作也總有人可以完成, 別逼自己逼太緊了, 萬一累出個好歹, 不說您那位心疼, 我都看不過去。”
“我心裏有數。”她笑着摟住溫虞的肩膀。
“別光嘴上答應, 一定記得好好休息。”溫虞再次提點。
何慕胡亂應答着,推開病房門。
遲遇恰巧醒着, 看到兩人進來,欲坐起來, 護工阿姨見狀要扶他。
“別起來了。”兩人異口同聲地制止。
護工動作也止住,點頭跟何慕、溫虞兩人打了招呼, 接過溫虞手中的花籃放到桌上後, 自覺離開了,把空間留給他們。
遲遇狀态明顯比向繁洲差很多, 眼神空泛,面無血色, 顯得有點可憐,何慕心中油然生出些愧意。
“這些天,給你們添麻煩了。”遲遇語氣低沉。
“你什麽意思?”溫虞即刻回怼,“不把我們當朋友是不是?”
遲遇起先被她喝的一愣,無措地望她一眼,繼而心中松動着,啞口無言。
“你安心養傷,別想其他。”何慕看他想要起身,拍一下他的肩膀,去床尾幫他将床升起來。
“洲兒還好嗎?”遲遇熱切地問。
何慕:“這幾天精神好多了,工作狂吵着要處理工作呢,才睡下。”
遲遇放心地點點頭。
何慕看着他,心中有無限疑惑卻不敢言明,糾纏着。
“我這幾天剛好休息,都在京市,你有什麽事,直接打電話給我。”溫虞溫和地叮囑。
他半晌沒應,目光躲閃。
“你不該那麽莽撞的,”溫虞說,“還把自己搭進去。”
聽着這話音,何慕知道溫虞必然也知曉了事情緣由,心中憋着的一口氣又漲了一分,胸腔更不适了。她的身份在這裏顯得尴尬,不能以朋友的身份站出來诘問,也不能代表向繁洲接受遲遇的恩情,只能以向繁洲妻子的身份一并作為受益方,無限愧疚。
“我欠他的。”遲遇沉沉說道。
何慕和溫虞皆是一愣,面面相觑,卻沒想出個答案。
遲遇:“兩年前,正是我事業發展很不好的時候,電影處女作拍攝期間和制片人意見不合,直接沒再拍了,後面幾個月都沒接到工作,就去申請去了聖彼得堡深造,卻沒想到沒出去多久,我爸就出事了。”
“我匆匆忙忙趕回來,家裏的資産都被查封了,我媽那段狀态也特別不好,沒幾天人也沒了。但是債務都在,我卻拿不出錢來補,只能去找了洲兒,他二話沒說,沒幾天直接把錢打到了我的賬上。後來,我才知道,那段時間他也挺難的,錢是變賣了房産給我的。”
溫虞突然被勾起些久遠的記憶,當時她正在巴黎出差,回國之後才知道遲遇家裏發生如此大的變故,從那之後就發現遲遇變得更加寡言了,卻沒想到當中還有這樣的曲折。
何慕猜想那段應該就是尚特第一次被陳追背刺的時候,不過她卻沒來由地覺得和這群人很親近,大家的感情都如此簡單真摯,仿佛前世便已相識相知。
門突然打開,衆人皆望去。
方覺廷出現在門口,聲勢浩大地帶着助理拎了不少補品:“都在這呢,我說剛才去洲兒的病房怎麽沒見到何總監。”
助理默默把補品放下後,就退出去了。
“方總,不是工作場合,能不能不要老叫我的工作職稱,總覺得您後面沒憋什麽好話似的,聽着難受。”何慕沒忍住放冷槍。
方覺廷笑笑,眼神落在溫虞臉上,逡巡着,卻無話。
“他這人就是這麽讨人厭。”溫虞不看他。
病房內的氣壓一度降低。
“方總來就來,怎麽還帶這麽多東西?”遲遇試圖挑動一下氣氛。
“我財大氣粗。”方覺廷一副自嘲的語氣,每個字重音都明确,看着溫虞的表情,猜她心中肯定在這般腹诽。
這話說完,她果然笑了,兀自眉梢挑動。
何慕和遲遇交換着眼色,默默退出戰場。
方覺廷拎了個凳子硬要往溫虞旁邊加塞,話鋒一轉:“我剛才在那病房被吵得腦袋都大了。”
“嗯?怎麽了?”何慕警覺地豎起耳朵。
“陳追那小子的媽媽,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在那求洲兒放過那小子呢。”方覺廷說。
她眼睛觑起來,消化了一下這句話中的信息。
“他之前那合夥人?”遲遇問。
方覺廷“嗯”一聲。
“那人不是進去了嗎?”溫虞提出疑問。
“出來了,”方覺廷說,“現在又夥同向繁玿掉包了尚特抽檢的産品。”
何慕知道向繁洲這人心軟,肯定不好應對,起身要走。
“何總監這麽擔心自己老公呢。”方覺廷調侃。
她走到門口沒忍住回頭,狠狠睨他一眼。
他會意似的,改口:“何慕。”
“就你長一張嘴?”溫虞也白他一眼。
“我也沒說什麽啊。”
何慕走出病房,還是感覺兩人之間的戰火一觸即發。
走到向繁洲的病房附近,她看到李璟正送一個中年婦女出來,中年婦女滿眼憔悴,卻始終不願離開。
李璟先看到她,點頭:“夫人。”
鄧桂岚見狀,又抓住何慕的衣服,直接跪在她腳邊:“夫人,您幫幫我老婆子吧!”
這大禮她受不起,登時臉吓得煞白,甚至過道上過往都是人,聽到聲響都聚集過來,顯得她跟不講理蠻橫的權貴似的。
“您先起來。”何慕努力拉她起來,卻沒能拉動。
李璟也跟着拉人。
聽着外面的響動,向繁洲拽了手背上的輸液針,起身艱難地往門口走。
門推開的時候,何慕和李璟都怔住了。
“您回去吧,這事我只會交給法律來裁決,誰都做不了主,您也別為難我太太。”向繁洲沙啞卻擲地有聲地說。
何慕要扶他,卻被他攬在懷裏,視線與他碰了一下。
鄧桂岚仍不願放棄,雙手合十,忙不疊鞠躬:“向總,我知道您是好人,這些年對我們家多有照顧,追子進去之後,逢年過節也還是差人送東西過來,我們一家人都感激您。确實是追子做得不對,也是我沒把兒子教好,我代他向您和您的公司道歉。”
“我老婆子也并非不明事理,他做出這些龌龊事,我也沒臉再見您,但是我作為一個母親,還是求您高擡貴手,能放他一條生路,他要是再進去,下半輩子就徹底毀了,給您造成的損失我們賠行不行?”
沒一會兒,病房前也已經聚集了一大波看戲的人。
護士臺注意到躁動,有護士過來準備制止,看到是向繁洲的房間,腳步放緩了。
這損失,陳追家估計一輩子都補不上,何慕頗無奈地看着眼前的母親。事情發展到現在,根本沒法用私人情感去做決斷,畢竟公司是無數人利益的集合,陳追的行為破壞的不僅僅是向繁洲個人的利益。向繁洲作為決策者,根本不可能徇私。
李璟壓低聲音說:“您再這樣,保安來了可不好收場。”
繼而,适時将人帶走了。
護士這才過來,驅散人群。
何慕叫住護士,請護士重新給向繁洲紮針。
向繁洲始終沉默着。
“下次碰到這種情況,別給人家護士增加工作了。”何慕看他手背上的針孔,委婉地提醒。
他沒意識似的,含混“嗯”一聲。
“公司的狀況還不好?”她想着李璟來找他,肯定不是什麽小事。
他沉吟一聲:“相反,目前的輿論又倒向尚特了。”
“那你又在愁眉苦臉什麽?”何慕問。
“你知道為什麽輿論這麽快反轉嗎?”
“為什麽?”何慕說着想要去拿手機确認,她這幾天忙的沒時間關注新聞,已經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了。
“因為網上接連有人爆料陳追的私生活混亂,網友現在在給他貼“渣男”的标簽,所以才不相信之前那些言論。”向繁洲無奈地說。
何慕頓了頓,陷入沉思。
新媒體時代,大衆情緒太容易被操控了,在被構築的真實中不斷當棋子,卻以為自己在行使正義的權利,确實有些可悲。不過向繁洲大抵不能接受的是,正常的澄清程序無人信,卻以這種不齒方式實現了反轉。
“爆料是尚特公關團隊的手筆?”她問。
向繁洲不置可否。
半晌說:“我始終覺得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想參與到這種事情裏,但不可否認,這種髒水确實會讓品牌受到創傷。可我只想做好産品,你知道嗎?”
何慕輕輕拉住他的手,給他一個安定的眼神:“我都知道。但有時候确實很無奈,我們不可能永遠不去使用任何的手段,我是覺得如果這件事是真的,我們只是去将它引出來,去做反擊,是不能算背叛靈魂的。”
“這跟要做好産品不沖突,你盡管去做研發,所有的産品最終總要經過市場的檢驗,消費者終将用腳投票,去辨別出優質的産品,這是毋庸置疑的。只是肅清輿論環境也是不可避免的,因為沒這一環,可能好的産品都很難走到消費者手裏,更別說心裏。”
向繁洲嘆一口氣。
他自然知道這個道理,只是如果世界并非這般渾濁,他可能會更自在。
“活在這世界上,我們都很難免俗,但只要守住自己的心,就不會陷入泥沼。”何慕繼續說。
“嗯。”他仿佛同時做了什麽其他的決定,忽而鄭重地說,“剛才李璟問我,尚特慈善基金會與國內醫學院的罕見病研發投資項目要不要啓動,我還在猶豫,雖然項目是早就決定的,但是現在這種關頭啓動,總會給大衆一種作秀的感覺。可聽你說完,我突然覺得,其實有些聲音也沒那麽重要,畢竟我是真心想做這件事。”
何慕嫣然一笑:“去做你想做的一切,懂的人自然會懂。”
說完,她突然意識到些其他的:“怎麽聊着聊着,突然就上價值上到這了,搞得跟我好為人師似的。”
“你這還自問自答上了,你上面那句剛好可以回答你後面這句的疑問。”向繁洲笑了笑,“而且我不覺得聊這些有什麽不好的,反而很慶幸我們是能夠聊這麽深刻話題的關系,身邊總有人能懂得我的想法與感受的感覺真的很妙。我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