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
向繁洲出院後, 向父向母要他回家養傷,甚至要說過幾天要接遲遇一起照顧,兩人都不肯。向繁洲要回今浦, 遲遇不願麻煩向家人。
“你去我家住一段呗, 打小孟女士就喜歡你, 肯定拿你當親兒子。”他不想回去,卻勸遲遇去他家。
遲遇也跟着開玩笑:“怎麽,你打算讓我頂替你?”
“你要有這本事也行,”向繁洲說,“省的我還想着耽誤你工作這麽久,是不是得給你開誤工費。”
“開呗, 你開我就要。”遲遇也理直氣壯。
“給你開, 你好好養傷, 別老想着複工, 你養到什麽時候給你開到什麽時候, ”向繁洲說, “但是,下次不準幹這種傻事了。”
遲遇笑一聲。
何慕看着兩人這般逗趣, 也跟着樂。
“我可沒跟你開玩笑,我真還不起。”向繁洲忽然變得嚴肅。
“沒讓你還。”遲遇一本正經地說。
“那也不行。”
向家人皆知道向繁洲脾性, 只留他與何慕在家吃了頓飯。
算是何慕第一次正式與向家人見面,之前醫院碰到每一次都僅僅是草草打招呼, 沒能正式将一切說開。
何慕坐在席間, 無比緊張,卻沒想到向家人都十分好相處。
向繁玿一家, 除了向默岑,其他人都不在。
臨走前, 孟玉臻還拉着她的手,溫聲道歉:“禾禾,洲兒這人胡鬧慣了,你跟着他受累了,哪有人這麽草率結婚的,我聽着都生氣。等他好些了,我和爸爸一定帶他去見你爸媽,該有的都少不了,你放心。”
何慕招架不住這熱情,看一眼向繁洲。他卻立在一旁看戲,仿佛說的人不是他,也沒看到何慕的求助。
最後,她嗯嗯啊啊地應着,背後悄悄掐了把他的腰,他胡亂躲着,笑嘻嘻地與她對視。
“你穩重點行不行?”孟玉臻看不下去。
他沒好氣,沖孟玉臻笑笑:“她就喜歡我這樣。”
何慕狠狠睨他一眼。
向繁洲又幸災樂禍地眉梢聳動着,沒樂幾秒,傷口牽連着,咳嗽起來。
“你這叫現世報,知不知道?”何慕一邊幫他拍後背,一邊壓低聲音與他耳語。
他确實有點疼,不敢再鬧。
孟玉臻見兩人感情頗好,也不再橫插一腳:“禾禾,洲兒這傷還沒完全好,你這段可得好好盯着他,但是你自己也別太辛苦。”
“好,謝謝阿姨。”何慕脫口而出。
“怎麽還叫阿姨呢?”向默岑打完電話回來,聽到這話,忍不住點破。
何慕一瞬臉就燒起來,怯生生要改口。
“這臭小子正式儀式都沒辦,禾禾不願改口也是應該的。”孟玉臻寬慰道。
“我的錯,我的錯。”向繁洲攬責。
她忙解釋:“我沒有這個意思,媽媽,我……只是不太習慣。”
窘态惹得衆人哈哈大笑。
“沒事,叫什麽都行,”孟玉臻說,“我這兒沒那麽多規矩的。”
看着她眉眼裏的柔和,何慕才靜下來,緩緩“嗯”一聲。
準備要走的時候,何慕叫住向默岑。吃飯時的閑聊中,她知道了向默岑是學心理學的,想要去詢問一下。
向默岑回頭:“怎麽了?”
“姐姐,我小時候因為PTSD丢掉了一些記憶,想知道通過醫療的手段介入,有沒有可能恢複記憶。”何慕說。
向繁洲沒想到她要提這個話題,她沒跟他說過想要找回記憶,愣了一秒,才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可以試試,”向默岑說,“但是你得做好準備。”
她點點頭。
做這個決定前,她已經想過結果了,選擇接受,畢竟那段遺失的時光中,不止有傷痛,甚至還有被她遺忘的愛,她想要記起,她不想忘記那些愛她的人,也不想看他們失望的眼。
她相信自己能帶着愛去,也化解相信自己有能量去戰勝一切。
“回去讓洲兒把我的微信推給你,你随時有空随時來找我。”向默岑說。
“謝謝姐姐。”何慕看着向默岑,打從內心喜歡她身上這種不拖泥帶水的勁。
“謝謝姐姐。”向繁洲後知後覺補一句,眉眼彎彎。
向默岑白他一眼:“你少來這一套,走了。”
後來,何慕才知道,向啓淞得知了向繁玿的所作所為後震怒,痛定思痛清理了門戶,連帶着把他在公司裏的勾當都清算了。
人已經移送公安機關了。
尚特慈善基金會的罕見病研發項目順利啓動,輿論反響不錯。
不少醫學界的權威人士站出來贊賞了向繁洲作為年輕企業家的魄力,與尚特作為民族企業的大義,畢竟罕見病是高投資低回報的産業,如果僅僅只是想要以慈善作秀,完全可以選擇其他讨巧的方式。
向啓淞聽說後,追加了投資。何慕也提議說,要将那枚從梁祯慈善晚宴上的紅寶石戒指拿出來,用以公益。
向繁洲起先有些不悅:“你不喜歡這戒指?”
畢竟這戒指雖有公益之名,但更多的是私人名義送給何慕的禮物。
“沒有啊,它很漂亮,但是我不想它只有觀賞價值,從慈善中來,再回到慈善中去,也算物盡其用不是?”何慕解釋說。
他這才接受。
這禮物以這種方式延續它的價值,未嘗不是他們之間愛意和羁絆的綿延。
按照流程,紅寶石戒指呈上去後,要經過一輪鑒定,重新進行估值。何慕同意了,這畢竟是正常且符合情理的。
卻沒想到,收到驚掉下巴的結果。
戒指是假的。
她接到電話,即刻離開了公司,去找了向繁洲。
兩人合計了半天,都沒想出個所以然。
按說,梁祯主辦的慈善晚宴也是有嚴格審核的,不會讓贗品流入,以梁祯的身份,也沒必要以這種方式來欺騙嘉賓,大張旗鼓做這麽個騙局。
“總不會被掉包了吧?”何慕頗沒底氣地說出這麽一句。
那一瞬間,兩人同時想到了一個被忽略的點,對視了一眼。
“當時,其實是有作案時機的。”向繁洲說。
何慕:“但是應該很難找到證據,停電監控也沒了。”
“停電前後還有的話,應該也能找到蛛絲馬跡,”向繁洲思忖着,“但最關鍵的是,我們去查這件事,幾乎相當于打梁伯母的臉。”
“如果不越過她呢,我覺得她應該是不知情的。”
“很難定性。”向繁洲說。
何慕倚着辦公桌,看着窗外一片暈染得極浪漫的黃昏,沉吟一聲:“還有一種方法。”
“什麽?”
“掉包或者把戒指據為己有,無非就是一個目的,為財。這顆鴿血紅戒指的成色不多見的,去查一下近期市場上流通情況,也許會有線索。”
向繁洲表示贊同:“我派人去查查看,在此之前這消息最好還是封鎖起來,低調行事,別打草驚蛇了。”
“嗯嗯。”何慕看了眼時間,“你今天工作時限到了吧?”
本來向繁洲沒養好傷,何慕是不贊同他帶傷來工作的,但是沒拗過,只能約定每天約定讓他工作期間強制性休息,每天工作總時長不能超過六小時。
她和李璟通過氣,會替她盯着,并且及時給她反饋。
“等下還有個會。”
“你能不能遵醫囑啊,你這耳朵還沒好,就又落這一身傷,萬一落個什麽病根,等你老了,有你吃苦的時候。”
挨數落的當兒,向繁洲倚在座椅中端詳何慕的眉目,想她怎麽生氣的時候也是好看的,可愛的。
“你聽到我說話沒?”何慕看他癡笑,忍不住要去捏他的耳朵。
結果,剛往前邁一步,卻被他拉進懷裏。
“我跟你說,撒嬌沒有用,向繁洲,這事沒商量。”她說着要把他拉開。
結果,門被敲響了。
向繁洲沒好氣地說一句:“進。”
看着老板想要刀人的神色,李璟知道自己進來的又不是時候,不過他也米辦法,他也不想這個時候來攪局的。
“怎麽了?”
李璟:“警察同志找您。”
直到見到警察,何慕才知道,向繁洲不止有和許寄程打了一架的戰績,還砸斷了向繁玿的一根肋骨。
向繁玿在被調查職務侵占的過程中,牽扯出這麽一件舊事,雖不足以令案件反轉,但無論事件大小,該受理就得受理。
斷一根肋骨只能算輕微傷的範疇,優先還是調解,調解不成才會涉及到其他的部分。因而,此時雙方正坐在調解室裏。
警官給雙方厘清事情的輕重緩解,便先出去了。
留着幾人思量,溝通,做決定。
向繁玿擺出一副高姿态,向繁洲也拒不配合,懶得溝通。
着急的只有何慕一人。
僵持了好久,向繁洲才在何慕的無限暗示下,松了口:“你到底想要什麽,說吧。”
“沒什麽,就想看你被拘留。”向繁玿若無其事地說。
向繁洲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要叫警官進來:“我對我的行為負責。”
何慕斜睨他一眼,跟着追出去,他動作卻沒停。
“等會兒。”向繁玿卻在此時叫停了。
又抻了好一會兒,向繁洲才回頭,大喇喇地等他接下來的戲。
“你可以恨我,但是舒迦是沒錯的,我只求進去之後,你們能幫我照看一下她,她懷孕了。”向繁玿說。
這話說完,向繁洲何慕二人都沉默了。
何慕徹底明白,向繁玿為什麽要來這一出了,畢竟如果他想要制裁向繁洲,當時就可以報警,拖到現在才報警,無非是想換點其他的。也明白了向繁洲向繁玿兩人全程的态度轉變,合着這倆兄弟都在演戲,就她一個人在這傻子充聰明人。
不過,她也沒想到向繁玿如此癡情,這種時刻,他母親都沒管,反而要管一個現在不知道已經跑到哪去的人。
從向繁玿被帶走的第二天,舒迦就收拾行李跑路了。
現在他們還能不能找到舒迦都是問題。
但此時點破這一點,并不會使他們有任何戰勝的喜悅,他們只想要以正義的方式讓他受到制裁,一碼論一碼,職務侵占是一項,指使季将仁又是另一項,那得等季将仁醒了才有定論。
向繁洲:“她要是不接受呢?”
“她不會錯過這麽好的機會的。”向繁玿說。
何慕驀地領悟了,向繁玿并非不知道舒迦到底是什麽樣的人,他知道,卻心甘情願地陷在裏面,被她利用。一時間,對這個人的觀感發生了些變化,只是根本的沒法改變,他确實做下了這些事,但她真的不明白向繁玿為何會對向繁洲會有如此大的敵意。
向繁洲看對面這個頹廢又精神渙散的男人,忽然覺得很陌生,像是不認識這個人了,又在這一剎那,想起好像在更小時候的記憶裏,向繁玿并不是後來這般個性。
好像他曾經是很喜歡這個哥哥的,他記憶中的那個哥哥似乎是從不吝啬分享的,也是充滿正義感的,甚至會和他一同救治街角的流浪貓。
也不知道是從哪一刻起,人就變了,然後再也沒回到曾經。
也許是他第一次捧回去競賽獎杯的時候;也許是彙中蒸蒸日上,市值不斷攀升後,他母親當着衆人對着他指桑罵槐時;也許是從京市轉學去了西邊,又回來之後……
不過成因沒那麽重要,追溯過往也不會改變結果。
所以向繁洲最終也沒問出“為什麽”。
“你早就知道他要玩這一招,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何慕往車上去,還沒注意到此時向繁洲的變化。
向繁洲回神,一五一十說:“我只是猜到他要交換,并不知道他要托付舒迦這件事。”
“那你也應該提前跟我說,我也不至于在那白擔心。”
“怎麽是白擔心呢,”向繁洲撫撫她後腦勺的頭發,“你擔心我的樣子很可愛。”
何慕躲開他的手:“向繁洲,我發現你這人愈發沒正行了,我一定是被你的外表騙了,你就是一道行深的老狐貍。”
“怎麽,你後悔了?”向繁洲哂笑。
“我倒是想後悔,”何慕無奈,“後悔有用嗎,我不是早就掉進你的圈套裏了?”
“我可是一片真心!”
“冠冕堂皇。”何慕丢下這句,扭頭就走。
向繁洲大步一躍,直接将她抱在懷裏,語氣沉靜下來:“慕慕,我們永遠都不要走散了,好不好?”
她也沒再開玩笑,嚴肅起來,卻在他愈發緊的懷抱中不斷掙紮。
“你要變心?”向繁洲怔了一秒,恍然一笑,帶了些玩味。
“小心你的手,還有你胸口的傷。”
得到了滿意的答案,他就繼續鬧人:“你還沒回答我呢。”
心跳聲在耳邊,密語的答案她知道,卻不肯做一個回答。
逗向繁洲蠻好玩的。
“向繁洲,今天好多星星啊。”仰頭,繁星布滿夜空,落在樓宇縫隙間,照亮平凡的夜晚。
“禁止轉移話題,你是不是心虛?”
何慕随手亂指一通:“你看,那是不是啓明星?”
向繁洲終被吸引,擡頭去看她指的方向,無奈道:“那明明是北……”
話未完,何慕拽着他的衣領,吻了上去。
他眼眸溢着笑,加深了這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