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74章
蕭子煜焦慮道:“确實如此,本尊今日前來,就是為了此事。”
“魔尊是想問,他是否真的死去?”
“是。”
崔玉搖了搖頭:“他逃脫六界之外,如同開天辟地的盤古,氣息變為四季、雙眼化為日月、四肢成為四極,他似乎并不存在,卻又無處不在,只是換了另外一個形态。
弱水神龍雖不如盤古,卻也是天地間孕育的靈物,結局也會與女娲、伏羲、犼,差不多。”
夜玄冥聽的迷糊:“那按你的意思,不管他變成什麽,他都還是會出現了?”
崔玉斟酌着用詞:“我只能說,縱然他出現,也不會以原來的形态出現,他始于天地,必然歸于天地,至于最終是什麽樣,我剛才也說了,世事瞬息萬變,萬事皆有可能。”
蕭子煜沉默片刻:“那判官可知龍神咒?”
崔玉眼神一縮:“魔尊也聽說過?”
“只聞其名。”
“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是弱水神龍耗盡自身精血凝煉出來的一顆詛咒石,聽聞只能使用一次,至于如何詛咒,會造成什麽結局,古書的記載中卻是只字未提,就連真實性都無從得知。”
蕭子煜神色越發陰沉了。
回到魔魂殿時,風羲揚坐在院中的地上直喘粗氣,似乎是哭鬧過,臉上還遺留着淚痕,幹淨的身體又變得髒兮兮的,身上混雜着血漬和泥土,飛廉屏翳守候在一邊,白光虎卻不見了蹤影。
“尊主,你回來了?”飛廉迎了上去,滿面愁容。
“這是出了什麽事?誰傷了他?!”蕭子煜嗓子沙啞低沉,蘊含着濃濃地怒火。
“尊主,帝君無事,你跟我來。”
飛廉将蕭子煜帶到了廚房的後院,地面上,滿是死去的肉禽,它們都被吸幹了血液,心髒也被掏空吃掉。
蕭子煜滿眼皆是震驚:“我哥幹的?”
飛廉點了點頭:“帝君喊着口渴,可給他水他卻不喝,他咬傷白光虎後就跑來了這裏,等我趕到之時,這已經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蕭子煜眉頭緊皺了起來:“我知道了。”
欲望沒有被滿足,風羲揚格外燥戾,即便被束縛着,他也拼命掙紮,手腕手臂上都留下了勒痕。
“你弄痛我了!你不要困着我,放開我!”
屏翳将視線移向來人,拱手道:“尊主。”
風羲揚聞到了蕭子煜的氣息,立刻看向了他,氣呼呼地說:“他捆我!你幫我打他!”
蕭子煜走了過來,居高臨下地看着地上的人,眼底的波光在細微顫抖:“好,我一會兒幫你打他。”
蕭子煜彈指松開了繩索,将人從地上撈了起來,放在石凳上坐好:“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微微犯冷的聲音讓風羲揚覺得有些陌生,可熟悉的氣息又是那樣刻骨。
一個人影定格在腦海裏,即便紛繁複雜的記憶如同海嘯般沖着這個身影襲來,可他依舊記住了他。
“……小煜,你是小煜!”
風羲揚撲到他的懷裏,眼淚一顆顆往下掉,他不知道他為什麽哭,只是很想哭。
蕭子煜一顆心都軟了,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伸手撫上了他的頭發。
風羲揚擡起頭,在他臉上輕輕落下一個吻,這種讨好認錯般的吻讓蕭子煜心裏狠狠顫動了一下。
“哥,你為什麽親我??”
“……我害怕。”
蕭子煜望着他的臉,慢慢湊了過去,當冰涼的唇瓣落在他的唇上時,他說:“我也害怕。”
熾熱的吻急躁而充滿占有欲,他隐約有種預感,然而這個預感讓他膽顫心驚。
他是真的怕了,也是真的無助了,他害怕這顆心髒會給風羲揚帶來巨大的改變,他害怕他會變得不再是他。
他不知該如何挽留,也不知該如何應對。
他已經不奢求他還能喜歡他了。
他只求,他留在自己身邊。
僅此而已。
蕭子煜吻的很用力,風羲揚有些招架不住,嗚咽的哭着,心髒猛烈的跳動着,眼底彌漫着水汽。
——“如果有一天,有人要你殺我呢?你還會保護我嗎?”
——“你把五彩神石交給我,無異于背叛神族,要是讓帝鴻知道,怕是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哥,你一直都是喜歡我的是不是?”
嘈雜的聲音,破碎的畫面。
蕭子煜的笑容逐漸清晰。
——“這是我娘臨終前交給我的,說是送給未來兒媳婦的見面禮,今天,我送給你。”
——“若是風羲揚就此內丹破碎,我保證,帝俊将會活的比他痛苦百倍,并且永遠都沒有複原之日!”
“……”
“……”
——“帝君,你願意做我的妻子嗎?”
記憶的碎片驟然歸攏,卻又在瞬間碎裂,風羲揚昏暗無光的眼睛隐隐見到了光彩,眸中,一道散發着寒芒的豎瞳從眼角劃過。
眼前的景色從模糊到清晰,眼淚順着臉頰流到兩人嘴裏,微鹹的淚水攪動成了苦澀。
蕭子煜從他口腔裏退了出來,哽咽地說:“不要離開我。”
風羲揚腦子裏渾渾噩噩,也就在那張俊美絕倫的輪廓即将變的清晰之時徹底失去了意識。
這一覺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蕭子煜焦慮的守在床邊,握住他的手,将他緊貼在自己的胸膛。
太陽初升,風羲揚才緩緩蘇醒,入眼便看到一張精致的無可挑剔的臉,這張臉和記憶重合,風羲揚一下就認出了他:“小煜!”
明媚的光線照射進這雙溫潤的眼裏,蕭子煜清晰地看到他眸中倒映出來的自己,這一瞬間的喜悅幾乎将他沖昏。
他輕輕捧起他的臉,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哥,你的眼睛,你的眼睛能看見了?”
“小煜好漂亮。”
風羲揚露出一個甜膩地笑:“我記得你了。”
蕭子煜剎那間變得緊張起來:“你……你記得什麽?”
“記得你對我好,給我做好吃的。”風羲揚蹭的坐了起來,一下躲進他的懷裏,牽扯到痛處,他嘶了一聲:“我嘴巴痛,你親痛我了。”
蕭子煜壓制住狂亂的心跳,後怕的吐出一口氣:“那我以後不那麽用力了。”
“我不怪你。”
蕭子煜僵住了,這四個字如同驚雷一般,讓他一瞬間呼吸都停止了:“你說什麽?”
我不怪你,所以他開啓了絕望空間。
我不怪你,所以他選擇了放棄生命。
我不怪你,所以他就此離別,永不相見。
他說他不想再見到他,他用我不怪你隐忍了心中所有的怨怼,讓自己以為他真的不再怪罪,可是事實上呢?他從未忘記過自己所承受的傷害。
曾經他為這四個字沾沾自喜,無論自己犯了多大的錯,他總能聽到這四個字,然而現在,他無比害怕聽到這四個字。
蕭子煜突然激動起來:“哥,我錯了,我不該那樣欺負你,我只是……只是一時沒忍住,我……你不要生我的氣,你打我,你罵我,你別不怪我,你別離開我!”
風羲揚明顯的感覺到他的恐懼,心裏泛起密密麻麻的苦澀,這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讓他很是難受,腦子裏那些時隐時現的破碎畫面又浮現了出來,淩亂不堪。
似乎是刻進了靈魂,融進了血液,他因為他的恐懼而難過,關愛變成了本能,他不知如何表達,如同抱着白光虎一般,他摟着他的腦袋,輕輕撫摸着。
“你不要怕,你不要怕。”
蕭子煜深深的埋進他的懷抱裏,他真的怕,怕極了。
明知他只能單純的表達喜歡還是不喜歡,讨厭還是不讨厭,蕭子煜仍然追問:“你不要生我的氣,你原諒我好不好?”
只要是小煜說的,他從來都是說好,即便不理解他所說的原諒到底指的是什麽,風羲揚依然本能的點了點頭。
“好,可是小煜,我可不可以不住在這裏?”
“你不喜歡嗎?”
風羲揚點點頭,他覺得這裏很熟悉,但是又覺得很難受,這種難受說不出來,好像被什麽東西生生壓制着,很悶很痛:“不喜歡,我害怕這裏,我們換個房間好不好?”
蕭子煜心裏泛起深深的愧疚,“好好,我答應你。”
眼睛的複明,讓籠罩在魔魂殿一個多月的陰霾似乎都沖淡了一些,蕭子煜心情輕松了一些,把被他強行閉關修煉的小花也放了出來。
似乎與沈羿極度不對付,小花一看到他就忍不住嗆了出來。
“你怎麽還不走?打算賴在這了?”
沈羿倨傲道:“是你們尊主請我來的。”
“請你?”小花不屑一笑:“請你吃白飯?”
“吃白飯也沒吃你的,你們尊主都沒說話,你算哪根蔥?還有你說話的份?”
小花秀美的眉頭擰了起來,她最讨厭這種不可一世的人,周身的靈力瞬間就爆發了出來。
屏翳摸了摸鼻子,和飛廉一起後退了幾步,心道這丫頭脾氣還真是一觸即燃。
蕭子煜也将風羲揚護在一邊,好整以暇的觀望着戰局。
地面上,枯枝蔓藤集結成一個圓形的方陣,附着着強大的靈力波動,它們蛇一般跳躍蠕動,将沈羿圍困其中。
沈羿平素接觸的也不過是凡人修士,亦或者陰煞惡鬼,惡鬼即便兇悍,卻也有克制之道,頭一次見到這樣的方陣,他好奇的同時又有些不知所措。
小花手握蔓藤的另一端,輕而易舉地看到了他內心的真實想法,笑着說:“我給你一個對我道歉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