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75章
沈羿有些心慌,面上卻一副桀骜不馴的姿态:“一個乳臭未幹的野丫頭,還想讓本少爺給你道歉,你也不看看自己有幾經幾兩。”
屏翳用手捂住了眼睛,沖着飛廉說:“我們走吧,看不下去了,這小子必輸無疑。”
飛廉倒是覺得挺有趣:“再看看啊。”
滿園的花朵落英缤紛,花瓣紛然而下。
小花嫣然一笑:“好,那我就打的你道歉!”
花瓣自眼前落下,笑容毫無預兆的撞進了沈羿的眼裏,他怔愣了一下,心跳仿佛慢了一拍。
他見過太多男女,也見過太多眼睛,他們的眼睛都被各種欲望充斥,早已渾濁不堪,無論如何掩飾,都沖淡不了俗氣,然而這雙眼,透着絕俗的清麗,宛若綻放山谷的一朵幽蘭,純粹幹淨、空靈動人。
“你看什麽看?”後背突然傳來一陣悶痛。
沈羿回過了神,面上有些發熱,口不對心地說:“你當我樂意看你?長這麽醜。”
小花氣惱道:“我醜不醜和你有什麽關系!”
沈羿嘴欠的毛病又犯了:“醜就算了,一個女孩子還這麽兇,小心将來嫁都嫁不出去。”
“你!”
“我什麽我?你別找我,我可不娶你。”
“沈羿!”小花又怒又羞,靈力激增,身體回身一旋,一圈圈盤繞在他腳下的蔓藤極速收攏,适才還嬌豔的花瓣頃刻間變成長滿尖牙的嘴,沖着沈羿咬來。
沈羿四面受敵,顧此失彼,那些花瓣仿佛知道他的動作,還未被觸碰就躲了開去,從另一方進攻。
腳下陡然失控,世界颠倒反複。他整個人都被倒掉在樹上,頭朝下,望着小花一步步靠近。
被花瓣咬傷的皮膚,立刻腫了起來。
“不堪一擊,果然是個吃白飯的。”
沈羿面紅耳赤:“死丫頭,你快我下來,我剛才是……是沒準備好。”
“啪!”屁股上不輕不重的挨了一藤條。小花笑眯眯地看着倒掉着的人:“道不道歉啊?”
沈羿整個人都僵住了,紅潤的臉色仿佛煮熟的蝦,他竟然被一個小丫頭打了屁股?
“你……你你……你一個女孩子,竟然打男人的屁股,你……”
又是一藤條。
小花一臉無所謂,笑容越發明豔了:“道歉,我脾氣可不好,這是最後一次機會,要不然,我把你褲子扒了打。”
屏翳拉着正看的津津有味的飛廉就走了。
“你走什麽,正看的起勁呢。”
“還有什麽好看的,小花能探測到他內心每一個想法,他本來就打不過小花,還嘴硬,我看着就嫌丢人。”
飛廉笑道:“那可未必,我倒是覺得是沈羿故意讓着小花的。”
“嗯?”屏翳停下腳步,側頭望了過來。
“你已經讓逍遙扇認他為主,它的威力恐怕不是小花能承受的,我總覺得,他好像對小花有點意思,不想傷她。”
戰局還未開始就已經結束。
蕭子煜搖頭輕笑,也不想再看。
沈羿嘴巴硬,可他要臉,最終還是道了歉,小花見他們都走了,也覺得沒什麽意思,風羲揚之事,她一出來就聽說了,心裏也有些放心不下。
沈羿大叫道:“喂,我已經道歉了,你就這麽扔下我不管?我怎麽辦?”
小花揶揄道:“找舅舅啊。”說完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唉你!”沈羿倒掉在樹上,等人走遠了了才召喚出逍遙扇,割開了困住雙腳的蔓藤。
周身的疼痛讓沈羿忍不住“嘶”了一聲,他望着那抹纖細的背影,唇角揚起了一抹弧度。
等到他去,衆人已經準備開飯了。
屏翳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還不快坐下吃飯?”
“哦。”沈羿繞了一個圈,厚臉皮地坐在了小花身邊獻殷勤。
屏翳皺眉:“坐我這邊來。”
沈羿不願意走:“這兒有我愛吃的菜。”
小花看到滿桌美食,剛才那點不痛快早就煙消雲散了,見大家都來齊,連忙招呼着開飯。
蕭子煜極少參加這種活動,今日不過是心血來潮帶着風羲揚出來走走,卻意外的發現,他似乎很喜歡這樣熱鬧的場面,與他之前的清冷大相徑庭。
蕭子煜深知,龍湛的心或多或少對風羲揚的性格脾性還是産生了影響。
“哥,你少吃一些辣的,要不然一會兒又該肚子疼了。”
風羲揚嘴唇都辣腫了,卻還是一口一口的吃着:“這個好吃的,小煜你也吃,吃完飯,你帶出去玩好不好?”
蕭子煜壓下心中的不安,拿出布捐擦了擦他的嘴,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好。”
小花将一切盡收眼底,心裏一陣陣發酸,眼神落在他的心髒處,靈力緩緩瀉出。
原本空洞的心髒飽滿而蒼古,宛若無邊的宇宙,遼闊而森冷。
肮髒腐臭的淤泥裏,緩緩探出了一個頭。
風羲揚手中的筷子突然停了下來,真摯迷茫的神情立刻被森冷替代,瞳仁驟然縮成一條危險的豎縫,陰冷而兇殘。
他的神情很是古怪,既憤怒且痛苦,似乎是胸中憋着極端暴虐的情緒,卻又被什麽東西死死壓抑着,發洩不出來似的。
“找死!”生冷的聲音像是從地獄裏浸了多年,又慢慢泛上來似的。
小花驚恐的大瞪着眼睛,原本空洞的胸腔彙集了巨大的靈力波動。
狂躁的、殘忍的、邪惡的、太多太多的欲望纏繞在心髒之中,一圈一圈的靈力波紋将它們無限放大。
它們仿佛像一個深淵,欲壑難填。
蕭子煜倒吸了一口涼氣:“小花!快住手!”
然而已經來不及,來自于心髒的碾壓式靈壓讓小花根本沒有逃脫的機會,口中血箭激射而出,立刻昏死了過去。
“小花!”沈羿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她。
肉體逐漸萎靡,濃郁的昙花香氣彌漫了整個空間。
“她撐不住了,魔尊,你救救他!”
蕭子煜一把從沈羿手上接過小花的身體,将她抱在懷中,厚積薄發的純粹靈力一股股灌進她的身體裏,時隐時現的肉體慢慢穩定了下來。
“尊主…”小花從昏迷中醒來,那一瞬間的恐懼讓她觸目驚心,她不知道那個東西是什麽,可那種至深至重的邪惡卻是那樣讓人恐懼:“帝君的心髒……心髒……有東西……有個東西…”
蕭子煜心下一緊:“什麽東西?”
“我不知道……我沒看清,是它……是它傷的我。”小花唇角溢出血來。
沈羿出聲道:“你現在傷的很重,先別說話了。”
聲音柔和而又不失男子的厚重,仿佛有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小花似乎是笑了一下,昏昏沉沉的又暈了過去。
蕭子煜面色暗沉:“好好照顧她。”
他将小花交到了沈羿手裏,擡起頭時,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人早就不知了去向。
風羲揚悶悶不樂的蹲在池塘邊,看着來回游動的魚兒,他伸出手,想要去抓,卻無論如何也抓不到。
他有些生氣的拍打着水面,受驚的魚兒四下散開,躲到水藻下去了。
“讨厭!”
蕭子煜仔細的觀察了他一會兒,他并不想自欺欺人,卻也不得不承認,他的靈魂被龍湛侵蝕了,他不知道他在他心髒裏的到底留下了什麽,卻也知他們已經相互糾纏,再也分離不開了。
以後是什麽樣子,他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
蕭子煜走了過去,拉住了風羲揚的手:“你怎麽一個人跑到這裏來生悶氣了?”
風羲揚用力甩開了,他回過頭,看了蕭子煜一眼,随後又扭轉回去,繼續看着水裏的魚:“我不和你說話,你走開!”
蕭子煜耐心哄道:“為什麽不和我說話?”
“你讨厭。”
蕭子煜将人拉了起來,他的眼眶有些泛紅,似乎是哭過:“我做錯什麽了?”
風羲揚咬着唇,不說話了。
“我惹你生氣了?”蕭子煜又問。
“嗯。”風羲揚點頭。
“那你告訴我,我怎麽惹你生氣了?”
風羲揚直白地說:“你抱小花了,就讨厭。”
蕭子煜微微蹙起的眉頭舒展開來,露出一個溫柔地笑,望着他清澈的眼睛,問道:“你不喜歡我抱別人?”
風羲揚很是認真地說:“不喜歡。”
蕭子煜心下一片柔軟,他将人抱進懷裏,承諾道:“那我以後都只抱你。”
風羲揚揚起頭,對着他綻開一個甜甜軟軟的微笑,慢慢靠在了他的懷裏。
他沒有白光虎柔軟,也沒有白光虎溫暖,但是他可以抱着自己、給自己吃的,還能陪自己說話、睡覺,比起白光虎,他越來越喜歡和他再一起。
白光虎是自己的,所以他也是自己的。
風羲揚請求道:“我想出去玩。”
“好。”
換下打濕的衣服,蕭子煜便帶着風羲揚出了門,熟悉的虛空鎮對于現在的他來說,處處都透着新鮮,風羲揚對什麽都很感興趣。
不過最感興趣的還是吃的。
此時正值豐收之際,來往的客商也極其之多,蕭子煜不得不緊緊抓住他的手,防止他走丢。
“小師弟。”
江無言吃完飯,一出門就看到正打算進門的蕭子煜,視線落在正認真啃着蘋果的風羲揚身上。
他驚訝道:“師叔,你也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