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章
從殡儀館回來之後,羊咲馬不停蹄去了法國俱樂部的冬令營。
冬令營為期兩周,彼時政宗實的公司新年開張,許多工作亟待落實,沒有辦法陪同。
頂着巨大的時差,他和政宗實每天的交談不多,更多時候是發一些圖片。
有時候政宗實得空一打開手機,消息幾十條都是照片,他會一則則引用回過去,存下畫面裏有男友的那幾張,而羊咲收到回複已經是第二天了。
回國那日,政宗實去機場接人,騰躍的假期還剩一周,羊咲便連續睡了一周,每天的睡眠時間長達十五小時以上。
除了吃飯的時間,他一直在政宗實的卧室裏,悶頭大睡。
回回到了飯點,政宗實想叫醒他,走到床邊又不忍了。
問起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或者心情很差,羊咲表情無辜說沒有,就是太累了,這段時間一直連軸轉,躺在卧房的床上就一睡不醒,房間裏的柑橘香氣淡淡的,他聞着便很安心。
電視機播放着天氣預報,女主持人用很标準的播音腔播報接下來一周的天氣,經歷了春節假期氣溫驟降後,本周溫度将會穩步回升,局部地區伴有陣雨,提醒着市民朋友出行配傘。
廚房中翻炒和切菜的聲音穿插在天氣預報的純音樂裏。
政語抽了一天回家,先前政宗實忙着羊咲的事情,沒怎麽管政語去了哪,給他報了個日本的冬令營,不曾想他翹掉了冬令營,中日韓飛了一圈回來,還帶了幾袋新年禮物,說是給朋友的。
政宗實做了簡單的三菜一湯,看見政語擺弄手頭長得稀奇古怪的手工制品,随便拿起一件,标價折合人民幣起碼上萬。
他調侃一句:“看來施羽京給你的壓歲錢蠻多,出去旅游就算了,還有閑錢買手信。”
政語翻了個白眼,“我沒動那筆錢。錢是微電影大賽獲獎的獎金和變賣家産賺的,再說了我不是去旅游的,我是去采風的。”他把手工制品打包好,擡頭朝摟上看去,“咩咩呢?在家嗎?”
“……”政宗實眼皮跳了跳,沒由來的對這個稱呼很反感,以前還沒覺得“咩咩”是有多親密卻輕佻。
他盛了一碗飯給政語,說:“在睡覺。”
政語看一眼時間:“這都吃中飯了還睡呢……您這麽大人了能不能節制一點。”
政宗實低着頭擺好桌上的菜肴,口吻嚴肅:“他爸爸前段時間走了。”
政語愕然,“節哀。”
政宗實舀一大勺烏雞湯到碗裏,囑咐政語自己先吃着,他端着湯上了樓。
房內的窗簾卻已經拉開了,亮堂堂的,羊咲站在窗邊,隔着玻璃不知道在看什麽。
“醒了?”政宗實進了屋,放下湯,“小語在樓下。”
羊咲點點頭,收回視線,這幾天睡太好,餐餐也都吃了,肉眼可見的氣色好了不少,嘴唇紅潤着,眼睛裏一點兒血絲都沒有。
“我要去見他嗎?”羊咲愣愣地問。
政宗實笑了一下,“随你的意思了,不想下去可以不去。”
“那倒也不是不想。”
羊咲坐下來,聞了聞湯,說着好香,他肚子已經餓了,端着碗便喝了一大半,鮮甜可口。
他望着政宗實猶豫道,“就是有點不好意思。”
“現在知道不好意思,之前我看你和他在俱樂部聊的挺開心的。”
“場合又不一樣。”他用勺子扒拉着碗內的湯渣,小聲嘀咕着,“這是在家裏。”
話雖這樣講,羊咲還是下樓了,三個人一起用餐,氣氛和諧得詭異。
晚餐也是相安無事地吃完,洗完澡後政語舒舒服服躺在沙發裏,讓羊咲陪他看個電影。
政語考慮到羊咲喪親,難得選了個喜劇片,也确實樂得兩個人在沙發裏捧腹大笑。
政宗實此時在浴室洗澡,隔着門都能聽見兩個小孩的笑聲,五味雜陳,畢竟他好幾天沒見羊咲笑這麽開心了,為什麽政語能讓他輕易地高興起來。
蓬頭的熱水從頭到腳澆下來,政宗實洗了個不痛快的澡。
影片結束後,政語回房間睡去,羊咲在陽臺晾衣服,晾完衣服,欣賞了片刻陽臺的植株。
放在陽臺的都是抗凍的,越冷越美麗,枝頭冒着花芽。
羊咲用手指碰了碰,餘光裏,政宗實朝他走了過來,肩頭搭一條毛巾,浴袍由一根帶子系着,裏面沒有別的衣物,胸前的袍口松松的,若隐若現。
“進來吧,外面太冷。”政宗實拉開玻璃門。
羊咲跟着他上樓進屋,他伸了個懶腰,政宗實把門一關,從身後抱了上來,恰恰能圈住他的腰。
“今天很開心?”政宗實問着。
前胸貼後背,羊咲能感受到身後的人說話時胸腔微微的顫動。
“嗯……就是好像突然睡飽了,今天中午起床的時候,特別清醒。”羊咲一動不動,政宗實的手在腰間随意地游走。
政宗實一聽這話更不樂意了,他吻着羊咲的後頸,卻聽見羊咲細聲提醒他:“叔叔……政語在家。”
簡直哪壺不開提哪壺。
政宗實眉毛一擰,呼吸變得粗沉,掐了一把他的腰肉,“去床上。”
一整個晚上,政宗實做的絲毫不留情面,結束時羊咲才漸漸緩過來,像被人抛在空中做極限跳傘運動,降落傘撐開時,身下的風景一目了然,慢慢悠悠地鋪開。
一道閃電劈下,桌前的紗簾飛呼地起來,香薰滅了,屋內唯一的光源掐斷。
政宗實放開了羊咲,起身去把窗戶關閉,在櫃子裏又找到一只一模一樣的蠟燭,圓圓胖胖的,打火機咔噠一聲,黃色的燭火輕輕搖曳,蠟燭燃燒時發出微弱的噼啪聲,貼近耳朵才聽得見。
羊咲坐了起來,不着寸縷,扯了被子的一角蓋住腿,靜靜注視政宗實握住銀色打火機的手,耳尖不由地發燙。
新拆封的香薰味道更濃郁一些,并且門窗緊閉,羊咲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氣,香氣溢滿胸前,“我應該帶一只蠟燭去巴黎的。”
政宗實記得羊咲剛到巴黎時提過睡不着覺的事,他以為是時差,便推薦羊咲服用褪黑素。過了幾天羊咲沒有再說睡不着了。
“那些天你都沒睡着嗎。”
羊咲搖頭,政宗實神色一滞,“我以為你已經适應了,怎麽沒有告訴我?”
羊咲歪了歪腦袋,一下下撫摸着床單。羊從容從離開到現在,他沒有哭過,只覺得一切都很不真實。
尤其是落地法國時,仿佛置身于異時空,身邊沒有一絲一毫熟悉的東西,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像游戲電影裏存在的。
一直到回國,回到這間屋子,屋內布局陳設沒有變動,香薰蠟燭點燃的那一刻,羊咲感覺到魂魄突然回來了,仿佛他才是蠟燭上躍動的火苗,在黑暗裏由一根細細的引線牽着舞蹈。
“還想抱一下。”羊咲擡起頭,政宗實朝他走過來,身體熱融融的,像兩塊高溫下融在一起的金屬。
臉埋在男人寬厚的胸膛裏,眼睛有點紅,沒有深刻的難過,而是笑了笑,冰涼的頭發親昵地蹭了蹭政宗實的脖子,嘴唇貼在叔叔的肌膚上,說話聲音很小:“我好愛你啊。”
一夜溫存,次日政宗實給政語做好了早飯,早飯是政宗實親自做的三明治,政語以前很愛吃。
他打着呵欠,品着許久沒吃的家裏味道,聽見政宗實冷不防道:“你的卡我解凍了,過兩天給你買一套房,你看看想住哪個區,當是你的生日禮物了。”
政語一臉莫名:“哈?這麽大方。”
他爹的口吻卻不容置喙:“盡早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