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終章
第85章 終章
“來了?”男人把門打開。
三月氣候回暖,男人只穿了一件V領的薄毛衣,米白色的長毛絨質地,襯得人容光煥發,只是頭發沒有做造型,随意撥了撥,看起來懶洋洋的。
“就你一個人啊,你那假兒子呢?男友呢?”門外的女人進屋後四處張望着,困惑地揚眉,波浪卷發紮高束起來。
“小語上學去了,男友在外公家,昨天晚上趕着非要走。”政宗實語氣不佳,從冰箱裏取出昨晚就腌制好的羊肉,“羊排吃不吃?”
他本來是想今天和羊咲一起吃羊排的。
克洛伊一個眼神都沒給,逗着電視機前的魚:“不要,洋人餐吃膩了,換點中華料理好不好老板?”
“不吃就看着。”政宗實沒搭理她,撒了點香料,切開幾塊小柑橘,擠出汁水淋澆在羊排上,洋蔥切好鋪在烤盤底端,将羊排放入了烤箱。
他順帶端一杯水給客人:“這次來又是為什麽事?”
“沒啊,經停一下,過一會兒就走了。但以後會常來,澳門那一單做的很好,上邊兒總算把我正式調到中國市場部了。”克洛伊聳聳肩,“本來是想順便見見你男友的,沒趕上好日子。對了,邱學豐出獄了吧?”
政宗實點了點頭。
政語生日那天,邱學豐假釋出獄。
政宗實帶政語去了市屬監獄,那天正好下了一點小雨,政宗實沒有下車,把車停遠了,在車內等候。
大約半個小時,邱學豐背着一個小書包,在門口見到了政語,政宗實遠遠望過去,這倆人沒有交談,隔了半米遠,一前一後走過來。
上車後,政語坐在副駕駛,邱學豐在後排。
政宗實問候了一聲邱學豐,邱學豐應了一下,之後便是一路靜默。
“他什麽反應?”克洛伊問。
“誰?”
克洛伊喝一口茶,“邱學豐有什麽好問的,我說你兒子,我要是他,我都身份認知障礙了,喊了二十年的爸不是爸。”
“他早就知道了,人小鬼大。何凱,跟你提過的律師,他兒子什麽都告訴小語了,何凱還帶小語去探過監。”
“……那也怨不得。”克洛伊想了想,往後一靠,打量片刻政宗實,“畢竟你的确沒有當爸爸的樣子。”
男人挑眉,“邱學豐就有了?”
克洛伊深吸一口氣,扯扯嘴角,好笑似的哼了哼,“反正在當爹這件事上都不咋靠譜……那他現在還叫你叫爸嗎?”
“很久沒聽他叫我了,”政宗實看着杯中茶水,茶葉過濾得很幹淨,騰騰冒着白氣,杯緣也起了霧,“但過完生日沒多久,突然跟我說,想學做營生買賣。”
他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麽情緒。
“怕你不認他了呗,想接盤你的公司,但不是你兒子繼承不來,那就拿點股份咯。”
政宗實思考片刻,政語這性子他還算了解,對他的公司向來沒有想法,何況政語的戶口已經獨立出去了,不歸政宗實也不入邱學豐的本,政宗實的財産早做了遺囑公證,政語能拿到多少,“父子”倆商量過,邱學豐那邊,他也交代過。
一切不過是為了龐麗,政宗實自覺這回真的仁至義盡了。
倒是一點讓他心生怪異,政語來讨教他的時候,問的最多的還是施羽京的事務所。
政宗實把他知道的事務所基本情況告訴他,聊了聊對方和公司還在進行的合作項目。
政語第二周頂着一張困頓的臉又來找他,手頭整理出來一些資料,把不懂一個個圈出來問,政宗實見他那腦袋小雞啄米一樣一點一點的,趕他回去補覺。
而如果政宗實沒有記錯,兒子二十年吊兒郎當慣了,擁有嬰兒般的睡眠,沒有為什麽事情熬過夜。
也是破天荒頭一回,低聲下氣拜托政宗實一定要帶他去外銷分公司進項目組,他不幹別的,就是純旁聽學習,當個空降實習生。
既然實習生,政宗實自然沒告訴組裏人這是他兒子。
分公司衆多,員工沒見過政總的兒子,辦公室裏沒人認得他,大家只問他學歷專業,聽後尴尬地笑笑,不怎麽帶他做事。
政語又急了,接觸不到項目核心,找政宗實要說法。
政宗實思來想去,系統的東西他也教不了,既然兒子下定決心,當爹的索性把他送去澳大利亞回爐重造。
重新把本科讀一遍,老老實實的,這回讀的不可能是什麽電影了。
想要自力更生又想要風花雪月,哪有那麽多兩全其美的事兒。
政宗實說完,吹了吹杯中的熱茶,“有苦頭吃。”
談話間,烤箱傳來清脆的一聲叮咚。
政宗實取出烤好的羊排,香氣撲鼻,沒有濃重的羊膻味。
沒咋擺盤,他随意盛上碟,問克洛伊:“真不吃?”
“挺香,但不吃。”克洛伊瞧了一眼羊排,“你飯量見長啊,吃兩份,控制一下飲食,不然你那小男友得跑了。”
“放不到明天,今天都得吃了。”他解釋。
克洛伊笑他,“不能存放你還做這麽多,我來之前又沒說要吃這個。”
“本來也不是給你準備的。”政宗實把一整片羊排切成若幹塊。
“行,好,知道了,明白。”克洛伊拉開一把餐桌椅坐下,“臉這麽臭,兩口子吵架了啊。”
政宗實不響。
吵架倒是沒什麽可能,羊咲幾乎和他吵不起來,羊咲說要做什麽,政宗實沒有阻攔過,羊咲不問,他不會自作主張提供建議。反過來也如此。
大部分情況相處得愉快,你侬我侬的黏糊時刻也不少。但有些事,政宗實不攔着歸不攔着,心裏總免不了犯嘀咕。
他确實不理解羊咲為什麽非要連夜回外公家,外公一個電話他就收拾東西走了,俱樂部那邊連請好幾天假,趕着昨晚最遲一班的高鐵。
這還不止發生了一次,從二月到三月,羊咲去外公家足足四次。
剛開始政宗實給他火急火燎的樣子吓了一跳,以為他外公出什麽事了,結果羊咲支支吾吾說外公就是想見他了,沒什麽毛病。
政宗實不禁腹诽,他平日裏想見羊咲的時候,羊咲怎麽不馬不停蹄去見他呢?
吃老人家的醋總歸是不好的,那還是人家外公呢,政宗實明面上只好忍着,照例問候早晚安,可一想到接下來又是好幾天晚上獨自入眠,半張床空蕩,政宗實就要失眠。
“你不說話的樣子像怨夫。”克洛伊調侃他,又安慰道,“別喪氣了,小朋友嘛,如果有點代溝,吵吵也正常。”
政宗實不做聲,吞下一小塊肥美的羊肉,外焦裏嫩火候剛好。
他看了看克洛伊,口吻幽幽:“道理誰不會說。”
“那你倒是和他講啊,在這生悶氣有什麽用!”克洛伊翻了個白眼。
政宗實搖頭:“怕他覺得我管太多了。”
克洛伊微微一愣,幾秒後,露出做作的憐愛之情:“政宗實,我以前怎麽沒覺得你是個巨大的戀愛腦呢……”
“這算什麽戀愛腦。”他一嘴否認掉,握着銀刀,頓了頓,“談戀愛自然會希望對方更依賴你一點。”
政宗實認為羊咲有時候太獨立了。好比昨晚政宗實讓他別那麽急,今朝能開車送他過去,他偏不,說自己就能搞定,不想耽誤叔叔工作。
克洛伊不清楚他們的相處模式,手指卷着頭發,沒再說下去。
政宗實默默吃完一塊羊排,對着另一塊,着實吞不下,只好放下餐具,起身去把碟子刷了。
做家務的時候,他能稍微找回一點流失在外的情緒,掌管着每一個家具物品的擺放位置,令人安心。
克洛伊見他興致缺缺,坐了一會兒,本來也準備走了,卻聽見桌上不屬于她的那部手機嗡嗡作響。
克洛伊湊近一瞧,“寶貝”兩個字赫然在目。
她拿起政宗實的手機,似笑非笑走到廚房,手機搖一搖,“是寶貝的電話啦……我真的要吐了!”
“出去吐。”政宗實一把奪過來,手上沾了點泡沫還沒擦幹,劃開屏幕。
克洛伊親眼看着老友,別說語氣态度了,對着電話講話時那張臉簡直春風般和煦。
“小羊?怎麽了?”政宗實笑吟吟地問。
克洛伊也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麽,只聽見政宗實很快說着“好”,随後挂了電話,把圍裙摘了。
他步履匆匆上了二樓,幾分鐘後換了一套熨燙服帖的衣服下來,對克洛伊道:“我出門一趟,你也回去吧,下次再聊。”
速度之快,克洛伊吃了一驚,抓着包就和他一起出了門。
各走各的路,分叉路徑,克洛伊看着政宗實的車往高速收費站開去,她則右轉拐去機場快線。
飛機還有五六個小時才起飛,克洛伊在貴賓室淺淺補了一覺,即将登機前醒了過來,查一眼手機,回了工作訊息,她順手發一條消息給政宗實:和寶貝什麽情況了?
政宗實沒及時回應她,克洛伊随手點開了對方朋友圈。
千年等一回般更新朋友圈的政總,忽然多了一條置頂的內容,發布時間是兩小時前。
她打開那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處花園,小道旁的白色石子堆上種滿了及膝高的仙人掌,矮矮胖胖的像一顆顆綠油油的樹墩,頂頭開滿了粉色的花,一大捧一大捧地開,錯落有致,賞心悅目
仙人掌開花,克洛伊倒是頭一回見,覺得挺稀奇,和政宗實四十歲突如其來的愛情一樣稀奇,于是她順手點了個贊。
隔了幾分鐘,她收到了相關好友對于該條朋友圈的贊評。
有人誇政宗實別具匠心,有人問這是哪個咖啡屋或是小衆園林景觀,有人發了一些克洛伊沒看懂的祝福語。
克洛伊百無聊賴,往下翻着,手指忽然停在了政宗實的頭像上。
政宗實在熱熱鬧鬧的評論區裏留下了一句話:
謝謝大家喜歡,這是我愛人為我種的[愉快]。
克洛伊兩眼一黑,敲敲手機,毫不留情丢下倆字:
臭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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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中,仙人掌的內心是柔軟如水的,稍微一觸碰,它便會受傷。上帝不忍心看它這樣,便賦予了它一套堅硬的盔甲,上面有許多尖利的刺。從此之後它便很少受傷了。後來有一位勇者,用劍将其一劈為二。綠色的液體流出來,這便是仙人掌封存的心,柔軟的心,化為了點點淚滴。”——來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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