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章
河對面是一樓閣, 聚滿了看景的人,大概能看得見半個帝京城的風貌。
碧色紗帳裏面站着一個人,一個人就是占據了最高層, 微風一吹便将此人面具下的眼睛露了出來。
半晌,等皇宮附近炸開了一朵耀眼的煙花,只聽樓下歡騰的聲音,說着:“皇宮的煙花自然是最好看的!”
莫影上來, 抱拳道:“侯爺,靖雲侯已拿下皇宮,只是……屬下覺得奇怪, 皇宮守衛并不多, 一刻便拿下了。”
李南淮看了一眼河岸人群中把小花燈推入水裏的那兩人, 淡淡道:“有貴人相助, 三年了,你還沒習慣嗎。”
莫影一愣, 視線跟着看了一眼底下, “屬下是覺得憑借他與陛下的關系, 當真會真心實意幫我們?”
“他此生所願唯有權勢, 在謝熠秋面前搖尾乞憐而已。”李南淮不在看那裏, “若是沒有權勢, 沒有謝熠秋的庇護,他也不會有能力幫我們。”
下一刻, 兩人提着劍下去了。
浮光如星,人潮擁擠。顧濯似乎從謝熠秋的眸中窺見了久違的柔情。
謝熠秋微微張口, 随即轉過臉去, 似乎是什麽也沒聽到, 但卻處處透露着他是裝的。
顧濯在心底暗暗一笑, 卻被突如其來的系統音打破了這片刻的享受。
【謝熠秋當前人設值:40】
“駕!”
身邊傳來一陣躁動,伴随着馬踏地面的聲音。
“禁軍巡邏,速速閃開!”
身邊人群如鳥獸散,顧濯一瞬間面色慘白,驚懼之下要拉着謝熠秋離開,卻在剎那間被人群沖散,重重地跌到了河裏。
河水清澈,一片迷蒙又嘈亂的聲音中,他聽到了一聲“衡之”,之後眼前一片白色。
等睜開眼睛的時候,自己又到了一片空寂的待機。
【恭喜宿主,達成劇情:北明亡國,劇情進度已達100%——100000。宿主可根據填坑進度,自行安排,繼續推進後續發展。此前宿主所有參數及權限,包括劇情值、生命值、人設值、金手指、錦囊等,都繼續使用。】
也就是說即便是他此後擁有了相對自由安排劇情的權利,還是得受系統控制?不僅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完成任務回去,并且後續劇情不固定,他甚至連預言的權限都沒了!
.
顧濯被從水裏撈出來之後,李南淮跨坐在馬背上,一抄手将人撈了上來,随後策馬而去。
“謝罪貫盈,天命誅之。”巍峨金殿之上,天下歸李,這場未經過厮殺的奪位在一片莊嚴之中結束。
璇玑宮一片死寂,只有一陣鐵鏈晃動的聲音,那人泛紅的腳踝上套着冰冷的鐵圈,如喪家之犬一般鎖在柱子上。
李南淮從陽神殿出來,只見身邊太醫個個連頭都不敢擡,顫顫巍巍地跪在門前。
“顧濯已經昏迷半月,區區落水而已,倒難為了你們這群廢物。”
“陛……陛下!臣等醫術不精!只知道他曾昏迷過幾次,且不過一兩天便能自己醒來,臣等……當真是力不勝任!”
昏迷過幾次?這顧濯到底是有什麽毛病,叫他隔三岔五便昏迷過去。
李南淮沉下一口氣。
這時底下有一個人擡起頭,臉上帶着老氣橫秋,“陛下,以往顧濯的身子都是由臣照料,如今他正是需要歇息的時候,還是少些人在這裏照顧。”
“韓太醫,”李南淮掃了一眼他,“那便将先他移到重華宮去,你來親自照顧。”
謝熠秋在酒杯與檀木桌的碰撞聲中醒來,一睜眼便看見自己面前一只腳高高擡着。
李南淮見他醒來,胳膊搭在腿上,撐着下巴往前湊了一下,嘴角略有略無地輕挑,“醒了?”
“李南淮……”謝熠秋忙起身,他不可能匍匐在別人的腳下,卻被李南淮按住了肩膀,動彈不得。
“太子哥哥還記得我。”
“朕與你自小相識,自是一輩子都忘不得。”
李南淮道:“你最好是記一輩子,記得你父是如何設計我青甘父子,記得你是怎麽待我的。秋玉啊,當初你一朝登基,便将我關在了璇玑宮,後來又将我派去苦寒之地。你如今在這地方過的舒坦嗎?”
他狠狠地捏着謝熠秋的下巴,只聽鐵鏈咣當一聲。“這是先帝關押廢妃的冷宮,且不說我是男子,更是一力保你登基之人。你這般狠心,可有想過會有這麽一天?”
謝熠秋喑啞着,“當初并非是朕想要你死……而如今,朕倒是真的希望你能死。”
“怕是不能了。”李南淮笑,“這還要多虧了你那顧玄師,三年以來,他幫我的可不算少,就連中秋夜帶你出宮,也都是算計好的,否則衛揚怎麽會那麽輕易攻入皇宮,我又怎麽會那麽輕易将你活捉。”
“太子哥哥,你自小便喜歡這裏,這璇玑宮還是留給你住吧。”
謝熠秋癱在地上,如一團爛泥,臉上冒着冷汗,死死盯着眼前人,卻迎來一只手在自己脖頸上捏出一道深深的紅痕。
“朕賜你兵權,竟叫你如此大逆不道!”
“贈兵權是假,借我之手除掉裴錢才是真的,可即便是你留着裴錢一命,卻算錯了我不會殺了他,而是留給了你身邊的人。謝熠秋,我是工于心計,卻比不上你心狠手辣,你與先帝一個利用我父,一個利用我,将我關在帝京十五年,你何曾嘗到過這種滋味。”
謝熠秋艱難地咳了幾聲,從喉嚨中吐出幾個字。“你虛情假意,合該永生永世回不去青甘。”
“我虛情假意?你對我呢,哪一樣不是假的?”李南淮地手捏在他的脖子上,微一用力,白皙如玉的頸便又泛了如潮的紅,就像羊脂血玉一樣漂亮。
“你不記得你的虛情假意,你許我榮華,自少時便說,待你為帝,便讓我做你最值得信賴的臣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後來你卻親手将我送進诏獄,殘害我李氏一脈。你許我江山,我不求你拱手相讓,不如我親自來取。”
“太子哥哥,”李南淮松了手,“我有待太子之心,有待陛下之心,你卻對我不是待臣子之心,你我終歸是殊途陌路。你看看你的心有多髒,既然你想讓我陪着你,你不妨就待在這裏,像狗一樣搖尾乞憐,我若高興了,便來看你。”
他抖了抖那根鐵鏈,發出清脆又極盡羞辱的聲音。“二十餘年,我可從未對男人生出過非分之心。既然已登帝位,後宮佳人少不了,仔細想想,男人也不是不可。”他笑了一聲,一只手輕撫過那張潔白無暇的臉,“既然你想,朕願意在後宮之中為你留有一席之地,讓你拿出你伺候顧濯時的本事,好好伺候朕。”
幽邃的眼神透着羞辱與不屑,他一字一句道:“今夜,朕便來找你,你要像狗一樣對朕搖尾巴。”
.
重華宮裏的人終于安置好了,韓司塵奉命留在了這裏,幾乎對顧濯半步不離,縱使日日灌着湯藥,也不見人醒過來。
韓司塵摸着脈搏,不自覺皺眉。竟一點脈象也摸不到,當真像是死了一樣那淺淺的河水難不成還真能淹死人?
誤之在一旁立着,急得說不出話。他一貫膽小,又一下經歷了這麽一遭,主子若是死了,他這後半生怕是就沒有着落了。
韓司塵看着礙眼,便打發他去熬藥了。轉身之際,只聽一聲猛烈的咳嗽,顧濯大喘着氣驚醒過來,驚魂未定地坐在床上,好似經歷了生死。
誤之還沒出門,被吓了一大跳,驚叫一聲,“主子醒了!”
顧濯面色煞白,好似沒有完全清醒過來。
他似乎是聽不見周圍的聲音,畢竟他在待機環境中差點把腦子挖了!也不知道是什麽人開發的狗屁系統,非要人平靜下來才能解除待機,程序員怕是忍者吧!
現在終于回來了,但是卻一時适應不過來了,差點被誤之的叫喊吓出魂來。顧濯擡眼,眼白險些翻了過去。
這叫韓司塵也吓了一跳,急忙過去把脈,終于松了一口氣,笑盈盈道:“顧大人既然醒了,便好好歇息吧。陛下派臣侍候着,顧大人若有不适,盡管喊臣過來,臣先去熬藥了。”
顧濯沒明白,北明不是亡了嗎?怎麽還會有……“陛下”?
“韓太醫,我昏迷了多久?”
“足足半月了,陛下心急如焚吶。”
“那陛下……身子還好嗎?蠱毒是否已解?”
韓太醫啞言,将誤之遣了出去,關上門,才小心翼翼道:“顧大人是在問廢帝?”
顧濯腦子嗡的一聲,謝熠秋已成廢帝了……那如今的皇帝便是李南淮了。
看來系統真的是在耍他,即便是到了該結局的時候,他還是回不去,甚至要親眼看着謝熠秋在李南淮手底下受辱。
韓司塵道:“恕臣直言,顧大人當日帶廢帝出宮到底是為了什麽?”
為了什麽,他也不清楚,只知道日後再也沒有機會了,便想着與他最後一起逛一次帝京城,也想說一些沒有機會說的話。
“廢帝與您出宮竟不讓任何人跟着,就連皇宮的守衛也減少了。中秋當夜,您昏迷不醒,是如今的陛下帶您回來的。”韓司塵頓了一下,“顧大人當真是在設計廢帝?那您當初令臣治好廢帝的蠱毒又是為了什麽呢?”
一樁樁一件件栽進自己這裏,顧濯明明覺得每一件事都是對的,可是如今從韓司臣口中說出,竟又覺得都是不對的。
顧濯扶床起了身,“廢帝關在何處?”
“您是要去看他?”韓司臣急忙攔住,“陛下不許任何人探視廢帝,顧大人若是醒了,應當先去陛下面前,而不是急忙去看廢帝!人人皆知顧大人是廢帝從前的近臣,更是侍君!如今已然不是北明了!就憑顧大人與廢帝的關系,您還敢再提起他嗎?更別說去看他!這不是往自己身上招惹禍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