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章
第 33 章
聽到蘇蘭茹說出“小承”這兩個字後,短短幾秒內,南秋的腦海裏就閃現過了無數可能。
她後悔要到這個沙龍來看看,後悔今天鬼迷心竅答應了許俊參加婚禮……
她覺得自己害了霍承。
“咳咳。蘇總。”霍承臉色有些不自然。
南秋知道這次是躲不過去了,只好也轉過身來打招呼:“蘇總您好。”
“喲,都開始叫我蘇總啦,挺生分。”蘇蘭茹一聽霍承這個稱呼,心裏就想笑,“這位是?”
“這是南秋,我……”
“合作商!蘇總您好,我是負責豪時生活品牌公關工作的南秋。”
蘇蘭茹看了看南秋,眼神溫和,又忍着笑意看向霍承:“這麽愛工作了,周末讓人陪你來加班?”
南秋心裏咯噔一下,感覺自己說錯話了。
蘇蘭茹一定在懷疑霍承這麽努力工作,是為了争奪家産。
一百集豪門争奪戰又在她腦海裏上演。
“是的蘇總,我熱愛工作。”霍承低着頭。
“行了行了,這兒沒有你們公司的人,集團的那幾個都在那邊去接待貴賓了,你別裝了。”蘇蘭茹說。
南秋沒懂這是在說什麽。她下意識看了看霍承。
只見霍承從剛剛筆直緊繃的狀态放松了下來,臉上笑意浮現。
而下一句霍承說的話,讓南秋腦子徹底炸開。
“媽,你早說啊。”
媽?
南秋看向霍承,她努力控制自己表情,但震驚還是從眼睛裏溢出來。
“你好呀,南秋小姐,不用緊張。既然你跟小承……”蘇蘭茹看了一眼霍承,又接着說,“是好朋友,那也不必拘謹,今天就是個聚會,大家吃吃喝喝聊聊天,沒什麽的。”
“蘇總您太客氣了。我服務豪時生活很多年,一直都很崇拜您。今天一見,您比新聞裏的照片美太多,我見到偶像真的不由自主地緊張。”南秋表現得并不怯場,實話實說反而有一種真誠又淳樸的感覺。
她确實被蘇蘭茹美貌與氣質兼具所震撼,仔細一想,霍承的眉眼與蘇蘭茹極為相似。只不過因為蘇蘭茹臉型較圓潤,霍承臉型更消瘦、線條更硬朗,所以才讓人忽略了母子間這相似的相貌。
蘇蘭茹本來見霍承忽然帶着女孩子出席活動,心中有一絲不悅。但仔細打量南秋之後,倒覺得她并不是自己想象中那種拜金又輕浮的女孩,這才稍微放心一些。現在聽南秋說話得體,又被她當面以“偶像”稱呼,心情更好了。
“你不用緊張,我媽可溫柔了。”霍承悄悄在南秋耳邊說。
确實溫柔。
在家裏,蘇蘭茹根本不需要發脾氣,就把霍光豪和霍承父子倆拿捏得死死的。
對待外人她也是言語溫柔,只不過在商場競争,實際的手段難免狠厲一些。
“你們年輕人就自己玩兒吧,我還得去跟那幾位太太敘敘舊。”蘇蘭茹看出來兩人的不自在,也沒再多停留。
她微笑着握了握南秋的手:“就當自己家,不用客氣。”随即又囑咐霍承,“你看看南小姐愛吃什麽喝什麽,好好招待,這兒沒有的就直接跟經理說。”
“知道啦~媽,你放心去social!”霍承開心起來。
等蘇蘭茹離開後,南秋拉着霍承走到角落裏的一個沙發卡座坐下。
“怎麽回事……蘇蘭、蘇總是你媽媽?”南秋感覺這件事情完全不符合常理。
蘇蘭茹不就一個孩子嗎,而且還在國外讀書一直沒回來。
“對啊。”霍承也有些懵,“我剛搬家的時候,姐姐你不是猜到了嗎?”
“我……”南秋回想了一下,當時确實只說了霍董事長是他爸爸,提到媽媽了,但沒說是誰。而自己當時一直對那個“私生子”的假料深信不疑,導致當時以為霍承說的媽媽另有其人。
沒想到啊沒想到,當時倆人聊天居然是在兩個不同頻道?
“姐姐,我之前不是有意要瞞着你的。”霍承眼神無辜,“主要是我爸媽想鍛煉我,非讓我去集團倒數的子公司,而且不讓我透露身份,怕別人總捧着我,學不到真東西。不過在你卧室那次,你既然猜到了,我也就跟你說了實話。”
南秋腦子有些亂,她一直以來以為的私生子、腦補的豪門恩怨,以及霍承在家族的敏感地位,其實都是不存在的?
那霍承,就是整個豪時集團名副其實的太子爺、繼承人。
別說豪時生活了,就連現在所在的豪時·蘭珹,以後也都是他的。
還有其他各種領域的産業……
完蛋了。
自己不僅喜歡上了一個弟弟,還是個“集團繼承人”弟弟。
在南秋的內心深處,曾經有些陰暗地想過,霍承如果是個身份敏感的私生子,那他就是不那麽完美的,自己還有機會、有權利與他試着交往,試試能否突破年齡和道德的限制。
這種想法讓她自己感到不恥,可也讓她覺得慶幸,她以為找到了可以說服自己坦然喜歡上霍承的理由。
但現在不同了,在世俗意義上,自己沒有任何機會。
南秋覺得自己的心一直在向下墜,馬上就要墜入深淵了。
“你知道嗎,”南秋努力控制呼吸的節奏,艱難地開口,聲音放小了一些,“說起來挺荒謬的……公司之前有個傳聞,說你是霍董事長在外面的私生子。”
“私生子?”霍承愣住了。
這個詞,在別的有錢人家或許有存在的可能,但在這個霍光豪一心只愛蘇蘭茹的家裏,半分可能性都沒有。
“因為大家都在傳,霍家的獨生子還在國外讀書,蘇總去視察豪時生活被霍董半路召回,而且有人看到霍董對你關心備至……反正就是種種跡象吧,讓大家有這個猜測……”南秋臉色有些尴尬。
“哈哈哈,大家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霍承笑起來,“之前我爸媽不想讓別人知道我身份,所以故意說兒子還在外面留學,這樣就算有人懷疑我跟霍家的關系,也不會往這個方向猜。”
南秋笑了笑,低頭沉默。
“這裏風景不錯的!”
霍承以為她是因為剛才聊的那則傳聞在自責,趕緊轉移話題。
南秋聞言,靠在沙發背上向外看。
是啊,這裏轉頭就可以看到窗外高樓林立,鋼鐵森林,車水馬龍。
這裏視野開闊,是極好的商業地段。
這裏常常出入的是全國最有錢有地位的人們。
這裏的茶和點心單價都在三位數往上。
這裏的高級套房住一晚都要趕上自己一個月的工資。
而這一切,只是眼前這個男人以後将要繼承的財産——其中一部分而已。
南秋希望自己之前那些算不上磊落的隐秘心思,就在這樣美好的風景裏永遠消失,就像從未有過一般。
她不想讓自己流露出任何情感上的破綻,不想對于眼前這個自己墊着腳都夠不到的人抱有任何幻想。
她覺得自己可笑。
明明每天努力工作,心心念念就是想賺更多的錢、買房子。
可現在有一個家大業大的富二代擺在自己面前,自己卻根本不敢再向前一步。
她笑得勉強,換了個話題:“這個酒店的名字,是不是跟你也有關?”
“姐姐你好聰明。”霍承點了點頭,“酒店是我爸起的名字,蘭珹嘛。蘭就是我媽媽,珹是我,我以前名字就叫霍珹。”
“那怎麽後來把這個字改了?”南秋覺得“珹”這個字寓意還挺好的。
“珹,我覺得太完美了,沒有瑕疵。可是人沒有那麽完美的。所以我滿18歲以後自己去改了。”
還自己跑去改名字。
南秋覺得霍承此刻十分可愛。
她真想永遠不知道霍承是霍董事長和蘇總的獨生子。
哪怕再晚那麽幾天,晚那麽一點也好。
今天上午霍承面對許俊為自己打抱不平,南秋是從心底裏感動和快樂。
這種快樂如果再久一點就好了。
她還沒有來得及細細品嘗,就要面對眼前的現實。
她徹徹底底跟霍承不是一個世界的現實。
南秋又看向了窗外。
霍承并沒有察覺到南秋心中的翻江倒海,他剛剛還在為母親見到南秋表露出的神色而高興——如果蘇蘭茹不喜歡一個人,絕對不會對那人露出真正的笑容。那種為了保持禮貌和體面,而不得不做出的僵硬笑容,還有她略帶狠勁兒的皮笑肉不笑,霍承都見多了。
剛剛蘇蘭茹看到南秋時,并不是那些虛假的笑,而是很松弛的笑,說話語氣也十分親切,這就表明蘇蘭茹對于霍承和南秋之間的關系并不會多加阻撓。
“上午一直沒吃東西,餓了吧?想吃點什麽?”
“哦,不餓……我都可以。”南秋笑笑。
哪裏還有什麽胃口,她只覺得恍惚。
酒廊的自助勉勉強強,霍承怕南秋吃不好,跟經理耳語幾句,吩咐了幾道特色菜品,又特意交代需要一份櫻桃醬布丁和一份黑松露蛋糕。
澳龍、鵝肝、魚子醬……
五星級酒店大廚特意烹制的豪華佳肴沒能勾起南秋的味蕾波動。
上午大起大落的情緒仿佛将她整個人抽空,只剩一具傀儡皮囊,機械地、得體地坐在這裏。
當兩道甜點上來時,霍承擡眸看她,眼裏藏着若有若無的期待和笑意。
“姐姐吃飯一直心不在焉,在想什麽?”
南秋扯了扯嘴角:“沒什麽。今天上午……很抱歉我沒有處理好自己的事情,給你添麻煩了。”
“□□,有什麽麻煩的。”
霍承話裏帶着一絲少年的坦然。
除此之外,他聽到南秋講話突然這麽生分,仿佛在彙報工作一般,他心裏莫名升起一股委屈。
南秋被噎了一下,欲言又止。
兩人沉默幾秒後,南秋又開口:“我之前确實不知道蘇總是你媽媽,可能曾經有些話說得不太合适,希望你見諒。”
霍承悶着不說話,心裏已經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他倒要聽聽南秋還能說什麽。
“也許我們之前有過一些……”南秋說着有些遲疑,“有過一些,越界的舉動。不過那些可能都是氛圍推動,或者是荷爾蒙作祟。”
“姐姐,你到底想說什麽?”
霍承剛剛冷着的臉上浮現了一絲無奈的笑意,他猜到她又想推開自己了。
明明就是喜歡,卻總是嘴硬,總是抗拒,連“荷爾蒙作祟”這種話都說出來了,明擺着就是對自己有感覺的,還想狡辯。
他眼神停留在南秋垂着的眸子上,又游移到她說話的嘴唇。
“總之就是,謝謝你的幫助。之後我會盡量跟你保持距離,我不想你家人或者集團其他人誤會我們之間的關系。”
“姐姐,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太好。”
霍承根本聽不進去南秋說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話。
他現在只想靠近她,越近越好。
他站起身,帶着幾分怨氣走到桌子對面,在南秋身邊坐下。
随後把兩碟甜品都從南秋面前移開,放在了自己面前。
南秋不解地看着他,覺得自己這次可能真的惹他生氣了,連小蛋糕都不讓吃了。
“心情不好的時候——”
他面無表情,與她并排坐着,手攬在她腰間,将二人距離又拉近了一些。
“要吃點甜的。”他說。
南秋被他一摟,身體不由地緊繃起來,坐得筆直。
霍承見她緊張,便松了手,輕撫她後背。
随後,便自顧自地用小勺輕輕挖了一塊布丁放入口中。
看着她,帶着侵略性,急不可耐。
南秋還未來得及反應,剛剛攬着她腰的手,已經勾着她脖頸,猝不及防,将這一口香甜的布丁順滑地送入她的口中。
櫻桃醬的甘甜,布丁的爽滑,在兩人唇齒間綻開。
她能感受到他的嘴唇軟軟,能摸到他胸口明顯加快的心跳,能嗅到他特有的溫暖純淨的香,還有調皮幼稚中帶着幾分霸道的少年氣息。
酒廊裏參加沙龍的嘉賓們并沒有注意到角落裏發生着的一切。
如果有人回頭望向這邊,只會疑惑地看到一個高個子男生急切站起換座位的半邊背影,剩下的都被柱子擋住,猜不出半分。
心情不好的時候,要吃點甜的……
南秋此刻大腦一片空白,只萦繞着這句話。
抑制不住的心跳聲仿佛大到可以讓整個酒廊的人聽到。
他吮吸幾口殘留的櫻桃醬味道,緩緩擡頭,手掌仍撫在她後頸。
“為什麽要保持距離?”他聲音低沉,質問她。
南秋覺得自己行為可恥,明明自己剛說了要保持距離,可卻拒絕不了他的吻,甚至開始貪戀。
“誤會我們什麽關系?”他的氣息纏繞着她。
她被問得心虛:“就……那種關系。”
“哦~那種關系……”他有些得逞,又靠近一些問她:“甜嗎?”
“嗯。”她終于低聲應道。
“姐姐說的是布丁,還是我?”
他眼神真誠,像是真的在渴求一個答案。
平日裏,她對職場上那些打太極的話術了如指掌,應對自如。
可現在,面對霍承現在這麽直白而簡單的問題,她卻回答不出。
不遠處就是那些觥籌交錯的人們,寒暄聲、碰杯聲持續不斷。
這些聲音都被霍承擋在了身後。
他眼神停留在南秋這裏,一手去拿碟子,又挖一小塊布丁吃了下去。
不出意外地,再次将這口布丁送給了南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