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拆家計劃
第22章 拆家計劃
到了老宅, 尤佳妍坐在副駕駛沒動,阮欣陪着蔡鴻波下車,只隔着玻璃跟她絮絮叨叨說了幾句關心的話。
尤佳妍有些出神地盯着阮欣扶在車窗上的手, 她一直幫着蔡鴻波在拎行李, 壓實的衣物塞在裏面非常重, 已經明顯勒出印子,顯得那雙手有些粗糙。
她幹了太多活了。
“媽,補品我給外婆買的,但是那兩盒鐵皮楓鬥确實是給你的,你自己吃。”尤佳妍霍然打斷了對話。
阮欣笑得羞澀:“我身體好的,給你爸和你哥吃吧,男人壓力大, 辛苦。”
尤佳妍臉上的笑很快就淡下來了, 她扯了下嘴角, 扭回頭說:“随你。”
車窗升起,阮欣拎着行李,揮手再見的幅度很小,一旁蔡鴻波兩手空空,抖着腿插着兜怨聲載道地叫喚了好幾聲。
反光鏡就在一旁, 倒映出越來越小的身影,尤佳妍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一次都沒有回看。
“再回家?”宋詞單手打了個方向, 抽空瞥了她一眼。
“嗯, 不過你不用去了,直接回酒店吧, 我自己去。”
宋詞不置可否,先把人送回去。
結果一到永堂苑尤佳妍就驚呆了。
行政執法部門的人帶着一輛黃色吊車圍在房子前, 施工的人員已經上了房頂在丈量高度是否超過規定值。
“一般……不是先調查詢問、現場檢查,然後再責令整改,最後再……”尤佳妍愕然,“有這麽快的嗎?”
宋詞揣摩了一下她的神色:“我看你之前……以為你想要立杆見效。”
“你做了什麽?”她敏銳地察覺到了話外之音。
他神情無辜:“沒有,可能是運氣好?”
尤佳妍聽了執法部門三言兩語的解釋才知道這片文化區預計想要在年底前正式開業,上面領導視察時親自登山一覽,直面的就是永堂苑的房子,這種當口上對違章建築的整改工作非常嚴厲。
尤佳妍又往宋詞那兒看了一眼,對方投過來一個清澈單純的目光,搖搖頭,只說自己不清楚。
“好的好的,我們戶主在醫院,我是他女兒,直接拆吧。”尤佳妍扭回頭率先開了門讓作業的人進去。
宋詞跟在最後,也神情自若地進了屋子,尤佳妍攔住他,過河拆橋地讓他回酒店。
“你不是要拆家?我去陪外婆,你看她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大氣不敢出,忽然來了這麽多人她都吓到了。”宋詞還把幾個電話發給了她,“我還給你叫了搬家公司和裝修公司的人,估計也快到了。”
尤佳妍盯着他,臉上看着波瀾不驚,眼睛卻發細碎地閃着亮光,生機勃勃,像是有什麽東西要飛出來。
她以為他會阻攔她的,畢竟一般人對于這種家務事總是會好言相勸做子女的要體諒父母,父母都有不得已的理由,她這種趁着長輩不在直接将家裏牆都敲了的人應該被千萬人唾罵指責。
多大點事啊,消停點吧,誰還沒遇上過奇葩啊,畢竟是父母啊,退一步海闊天空……
可她不是诶,她只奉行發瘋才能對付這樣的人,如果恭敬有禮她小時候就被人摁死了。
她沒想到他二話不說直接幫她磨刀遞刀。
“拆家?”她臉頰有些紅,是興奮的,“難怪你頭像是金毛。”
“拆家的那是哈士奇。”他糾正,“跟我們金毛沒關系。”
*
行政執法部門大概沒想到有一天還能碰上這麽配合的居民。
按理來說強拆要公告責令整改,超期後才能強拆,先前這戶人家一直不配合,本來都做好了大動筋骨的準備,沒想到這位戶主女兒比他們還積極,指來指去恨不得将天花板都掀了。
陽光房拆遷得很順利,上面動工,底下也在動工。
搬家公司受了旨意直接将地下室的“老人房”裏的家具都搬了出來,轉而将置物架和收納箱擡進去做成了一個雜物間,外婆來時将老宅另一間卧室的東西都搬了過來,這下正好有地方放。
三樓的電腦房和書房格局也變了,尤佳妍讓裝修公司空出了大的那間,直接将地下室搬出來的床放到了三樓給外婆睡。
蔡鴻波的衣帽間東西不多,又有一部分被拿走去了老宅,尤佳妍就理出來一半的位置,将外婆的衣物一樣樣挂好。
“妍妍,這樣不好吧?”外婆有些緊張。
“怎麽不好?”尤佳妍指揮人讓他們換掉新卧室的鎖,“這房子本來就是拿着拆遷的錢買的,都是享外公的福,你睡三樓不應該嗎?”
“等下這裏會裝電視機,剛好電腦房裏的電線布局還行。”她摸了一把床墊,皺起眉,“要曬一曬,反正三樓也沒人住,外婆你要是願意,換了四件套暫時睡蔡鴻波的屋子。”
“哦還有,前花園一直沒人打理,等下我叫了人來處理一下,你要是想種菜,我就順便給你把地翻了,那幾塊硬化的水泥地敲了就行。”
話音剛落,窗外“嗒嗒嗒”的鑽地聲就響起,尤佳妍往外瞟了一眼,發現周邊有不少人聽到這大動靜在圍觀,她拉着外婆下樓,與陪同前來的社區網格員和顏悅色地解釋:
“您好您好,不好意思之前一直給社區添麻煩了,今天屋頂的陽光房就整改好了。”
“哦,我是蔡沖小女兒,是的是的,嗯,這是我外婆,從今天起住到這兒來了,響應社區尊老愛幼宣傳板嘛……等下可以去關愛中心報道一下是嗎?好的好的謝謝您照顧。”
她把話說得太滿,裏裏外外都是蔡沖這就洗心革面重新騰.訊裙八以思巴依劉酒劉三發布此文加入每日追更做人的意思,還把獨居老人接回來一起住的事跟以前老宅的鄰居們都打了聲招呼,唯恐誰還不知道以後當不了這個人形監控器。
外婆被尤佳妍送到陳姨那兒,兩人久未相見,互相拉着手有說不完的話,尤佳妍索性讓外婆留在那兒,自己則回去看管進度。
“你爸回來了看到我們這麽弄,會不會生氣?”外婆走之前還拉了一下她的手。
“那他氣着吧,我只要結果達到了,管他是笑臉相迎着還是怨氣沖天的。”
最好再氣回醫院去。
尤佳妍還送了兩盒禮品過去,反正阮欣節約來節約去總是想不開留着給蔡沖和蔡鴻波,她不如直接拿了送人。
陳姨眉開眼笑,直說:“佳妍太客氣了,最近在裝修是吧,那直接讓尤姐住我這兒啊,那裏煙騰騰的,我倆姐妹互相照顧。”
“行,那麻煩陳姨了。”尤佳妍笑得很甜,眼睛彎彎,她今天沒化妝,可以收斂了精致五官帶來的豔麗攻擊感,看着格外乖巧,是長輩喜歡的模樣。
……
拆家計劃進行得比較順利,主要是房子裏沒有其他人,尤佳妍有備而來,一直弄到傍晚,除了前花園的地還沒有完全弄好,樓頂的陽光房只剩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鋁合金外,其他都與預想中的格局相差無幾了。
她把人一批批送走,臉上落了灰,這時候才發覺自己的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大門關上,她窩在沙發裏,整個人像是要陷進去,胃裏已經餓過頭了,導致現在一動不想動。
腳步聲沉着穩重,尤佳妍擡起眼皮看着手中拿着毛巾的宋詞一點點靠近她,他俯身下來時好像把她整個人都籠罩進了懷裏,絞幹熱水的毛巾還沒有碰到她的臉就被她側頭避開了。
“不是這裏拿的,是我帶來的毛巾,新的。”他語氣溫潤。
她垂下眼,不動了。
臉上的灰被一點點擦幹淨,熱毛巾擦過額頭時很好地舒緩了一整天抽緊的神經,她不知道他怎麽就這麽懂人心,随便一個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麽。
宋詞擦完她的臉,又坐在她身邊開始給她擦手,手指被一根一根捋過去,她渾身放松下來,又聽他問晚上想吃什麽。
“冰箱裏的菜都被阮欣拿去老宅了吧?”她低聲說,“沒什麽能吃的。”
“我可以去買。”
“算了去外面随便吃點吧,你別弄了。”
“你看起來只想洗個澡躺床上睡覺……還有力氣出去嗎?”他用最溫柔的聲音說着決定的話,“去我那兒睡,明天再過來把花園弄完,然後我們回家。”
他那兒?自然就是酒店。
回家?他也知道這裏不是她的家啊。
尤佳妍忽然問:“你是不是來過宜城?”
在他明顯要反駁之前她率先道:“你給我當了這麽久的司機,都沒見你開過導航,熟悉得好像土生土長的宜城人。”
“你看過我的身份證,我不是宜城人。”
他笑了一下,将手中的毛巾像折紙一樣疊好放在一旁,輕描淡寫道:“只是我确實在宜城住過一段時間。”
“你住在哪兒?”
他回頭,黑漆漆的瞳孔鎖住她,無聲無息,攝人心魄。
黃昏慘寂的日光從窗戶投進來,折了幾次映照在窗臺地面和茶幾上,雲層擁擠起來,那一線光束被遮掩起來,立刻收回了所有的暖色調。
好像要下雷陣雨了。
在聽到第一聲悶雷前,尤佳妍聽到他輕聲說:“衡府街1442號,現在被拆了,地撥出去新建了一個中學。”
“以前是個全封閉式軍事化管理特訓學校,戒網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