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認識,滴滴司機吧?”
第21章 “不認識,滴滴司機吧?”
金玉良緣公司本來就是打着“三年不開張, 開張吃三年”的心思,那狐假虎威的官網也沒個正式網絡工程師進行測試□□,宋詞把信息給網安一送, 上門的業績, 使得進展飛速。
張潛龍率先被抓了, 他與對方L聊後同樣被對方威脅勒索,可他身上半個銅板都掏不出來,且資質太差網貸也貸不出錢。
金玉良緣沒想到還能遇上這樣辦點油水都擠不出來的垃圾,本着絕不空手而歸的企業文化,對方便建議張潛龍協助他們發送L聊詐騙短信,1條給3塊錢好處費。
張潛龍立刻答應,還邀請自己的狐朋狗友一起幹。可沒想到入夥還不到兩個月就下崗了。
落網時警察又傳喚蔡鴻波去面見張潛龍, 一見面蔡鴻波就新仇舊恨一并爆發, 想到自己本就沒剩多少的名聲因為跟變聲器的摳腳大漢L聊而傳遍了整個轄區, 這輩子有沒有老婆都難說,當即就要沖上去跟發小一頓打。
他已經一周沒有出門了,父母都在醫院。
阮欣每晚睡在椅子上陪護,醫院有盒飯,她沒必要回家做飯, 可是念在家裏還有一個三十歲的“大男孩”會餓死,總是來回折騰在飯點匆匆回家做好飯。
蔡鴻波心情差, 不是一家子吃飯菜品也弄得簡單, 他就把氣都撒在阮欣身上, 說她只管老子不管兒子,這種泔水不如喂豬。
阮欣忍氣吞聲慣了, 況且最近實在太忙她也沒時間跟蔡鴻波吵,眼見自己才剛做好飯蔡鴻波已經翹着二郎腿等外賣, 只能揉揉自己被着急忙慌時不小心燙到的手指,打算自己吃兩口。
門鈴響了。
兩人都以為是外賣,蔡鴻波一邊嘀咕着今天送的還挺快一邊往外走,他不願意見人,隔着門喊了句:“放門口就行。”
誰知門外傳來一個哽咽凄楚的女聲,雖然含着哭腔,聽的人心肝脾都顫,可是說的話卻清晰可辨。
“哥,爸媽都住院了,你還是不讓我見一見他們嗎?每次都讓我留下東西、留下錢就走,連口熱茶都喝不到……你不讓我進門就算了,外婆你也忍心把她一個人丢在老宅自生自滅嗎?”
蔡鴻波和阮欣都愣了一下,顯然沒反應過來。
“你不是說電信詐騙需要錢,否則把外婆住着的老宅給賣了嗎?”尤佳妍嗚嗚咽咽的,哭得好不可憐,可是聲音清亮,唯恐周邊鄰居聽不到似的,“求求你們了,對外婆好一點吧!”
門“咔噠”一聲被打開,火急火燎的。
蔡鴻波一眼就看到站在門口的尤佳妍,難得一見,她居然還拎着許多滋補禮品。
來不及探究她為何突然回家,也分不清她擦眼淚的動作是不是虛晃一槍,他只注意到身後有遛狗和散步的居民,一下子覺得後腦勺都在抽筋。
“你說什麽呢——”
“妍妍?!!”阮欣沖出來打斷了他的話,她激動得眼眶都紅了,忙不疊地站在尤佳妍面前打量她胖了瘦了。
“媽,東西我就放在這兒了,爸要是不願意見我我就回去了,這裏的東西你拿給他吃,我去看看外婆。”
阮欣張口難言,只見尤佳妍将其中兩盒鐵皮楓鬥遞給自己:“也不要什麽都給爸,這個你自己吃,提高免疫力的。”
她把東西送到,連門都沒進去就要掉頭回去,阮欣心裏愧疚至極,伸手就拉住人:“我——”
“你幹嘛呢?在外面站着說的什麽話?”蔡鴻波眼尖發現逗留在附近裝作狗狗休息、實則眼觀六方打聽他們說話的人越來越多,急得上來就要拉尤佳妍進屋。
可向來八面玲珑的尤佳妍居然像是看不懂氣氛一般往後退了一步,提高音量:“還是算了,本來也是照例來送東西的,錢已經打到卡上了,我回去了。”
蔡鴻波只覺得那群人一定都在指指點點,尤佳妍生得漂亮,骨架纖細,用這種受盡委屈的語氣說話時格外招人疼。
而他最近本來就“名聲在外”,蔡沖的脾氣也是遠近聞名的臭,站在門外這幾句話信息量太大,用不了一個晚上就能傳得有鼻子有眼。
他火燒屁股似的把人強硬地拉了進去。
門一關上,尤佳妍就沒那地裏委屈小白菜的勁了,她溫聲問侯了幾句阮欣,挑着一些長輩愛聽的話關懷備至,然後提醒她是不是該去醫院陪護了。
阮欣這輩子對這個小女兒虧欠太多,聽尤佳妍那幾句貼心小棉襖似的話眼淚就止不住往下掉,開口就把自己各種身不由己的苦難傾訴了一番。
尤佳妍安靜地聽了很久,中途蔡沖果然開始催命似的打電話,阮欣挂斷後問她晚飯留下來吃嗎?
都不必問是否留宿,尤佳妍從未在這棟房子裏睡過一晚上。
“不了,我買好票了,還要趕回去上班的。”尤佳妍開始切入正題了,“我這次回來是來解決問題的。”
“出了這種家醜,你們住在這裏被人指指點點不舒服,我看桌子上的外賣單子……哥哥最近都沒出去過一次吧?”
她瞥了一眼一肚子氣的蔡鴻波,微微一笑:“我想的是,讓哥哥去老宅住,避避風頭。”
“那破嘎噠地方,才一間房有床,另一間客房都被當成雜物房了,你讓我跟老太婆一起睡?”蔡鴻波幾乎要跳起來。
“嗯,外婆來這裏住。”尤佳妍格外冷靜。
“憑什麽!”
尤佳妍沒理他,轉而跟阮欣說:“我剛才來的時候碰到了一區的陳姨,問我們為什麽不把外婆接過來,明明給她留了房間。”
阮欣的表情肉眼可見地窘迫了起來,尤佳妍繼續道:“全小區都知道你們在地下室還框了一個卧室留給老人,有意思,現在保姆房也不會安排得這麽差吧?”
“尤佳妍你一直不回家,回家就開始指手畫腳,你什麽意思啊?”蔡鴻波喉嚨又響了起來。
尤佳妍回頭看他一眼,似笑非笑:“是啊,陰冷返潮的地下室建老人卧室,三樓一層樓都給你做電腦房書房卧室衣帽間和浴室,偏偏這房子還是老人的。這事本來就被人在背後戳着脊梁骨嘲諷,這下你再一炮而紅,這不是大明星嗎。”
“你——”
“我以為哥你頂多是根髒黃瓜,原來開始往雙插頭發展了?”
蔡鴻波勃然大怒,他從小就吵不過這個妹妹,更遑論這句話再一次精準地挑破了他在這件事情中最恥辱的一點。
如果是個女的,他臉皮厚點,被人說就說了,偏偏居然是個男的!
他你你你了半天,最後直接沖阮欣喊:“大不了我一直不出門,我不去老宅。”
“你去。”阮欣眼睛還是紅通通的,可是這兩個字說得很果斷。
“媽!”
“剛好哥哥在老宅願意點外賣就點外賣,外婆住在這裏,媽你要是回家就能跟外婆一起吃口現成熱飯,你不回來外婆一個人也沒事,不用每天在飯點還惦記着跑回來,生怕三十歲的孩子餓死。”尤佳妍還在陰陽怪氣。
“尤佳妍!”蔡鴻波簡直要氣歪了臉,“我要跟爸去說!”
“去吧。”尤佳妍冷冷道,“在醫院吸氧呢,去提醒他一下自己的好大兒被騙了22萬,平日裏信用卡套現套得差點把房子抵出去。”
蔡鴻波氣得臉都憋紅了,一把搶過阮欣的手機想要給蔡沖打個電話。
本以為蔡沖會一如既往無條件站在他這邊,誰知道電話一通沒說幾句,蔡沖就一反常态毫不留情地罵他罵了個狗血淋頭,還扯着嗓子讓阮欣快點把他送去老宅,并且立刻把他的信用卡給停了。
蔡鴻波直接被罵懵了,阮欣向來聽蔡沖的話,說一不二,本來還在心裏打鼓等下回到醫院要如何開口,沒想到蔡沖這次氣急了,真把蔡鴻波丢出去了。
她與蔡沖說了兩句話,這才知道蔡沖單位裏的領導知道他進了醫院來慰問,誰知道剛撞上社工前來溝通樓頂陽光房違章建築需要整改,順便說到了地下一層的卧室。
單位領導是個遠近聞名的孝子,一聽到把老人獨自丢在鄉下表情立時就有些微妙起來。
蔡沖面上過不去,他正處在升職晉升的關鍵時刻,哪怕裝也要裝得孝順顧家,還沒辯解兩句,恰好蔡鴻波的電話撞到槍口上。
阮欣上樓去給蔡鴻波整理行李,蔡鴻波這回真急了,跟在後面一路喊媽。
尤佳妍靜了一會兒,打開手機看到宋詞發來的信息,上面顯示着違章建築投訴已受理。
永堂苑背靠着的绛弦山剛被市政部門規劃進了文旅項目,以前對于屋頂的陽光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現在可不是了。
收到舉報後立刻就響應,派出人員進行實地查看。
尤佳妍面色如常地收起手機,喝了一口茶。
蔡鴻波的行李很快就收好了,他不想這麽快就被“掃地出門”,可是尤佳妍在一樓開門又關門,好像在跟誰說話,他怨念沖天地“咚咚咚”蹬着地下樓——
看到了坐在沙發上親昵地捧着他好妹妹的手的外婆。
這麽快?啥時候來的?
他硬着頭皮幹巴巴地叫了一聲“外婆”。
老太婆這時候開始裝耳聾,不理他。
“走吧,”尤佳妍站起身,“車在外面。”
蔡鴻波被半推半趕地出了門,阮欣陪着他想要給兒子打掃一下居住環境,三人一同上車,尤佳妍猶豫了一下,坐到了副駕駛。
關上門,宋詞戴着手套懶懶散散地将手擱在方向盤上,聞聲轉過頭沖她笑了一下:“尾號3xxx是吧?”
尤佳妍頓了一下,僵硬着點了下頭。
她這次來宜城本來不想帶上他,可他是提供金玉良緣公司線索的關鍵人,沒法置身事外。
來了後去警局沒說上半小時的話就出來了,還不知道從哪裏搞來了一輛車,興致勃勃地要陪她去接外婆。
他長得好看,外婆上了車就開始誇人,還說什麽“郎才女貌”。
尤佳妍嫌麻煩随口回了一句:“不認識,滴滴司機。”
然後這人現在開始來勁了。
“麻煩乘客系好安全帶。”宋詞偏頭看她,眉梢微挑,嘴角還噙着笑。
尤佳妍閉了一下眼,兇狠地拉過安全帶,“咔噠”一聲插|進去。
車終于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