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急着去抓現行
急着去抓現行
“誰還沒把自己名字寫黑板上的,抓緊時間寫上來啊!”馮楚在講臺上準備開家長會用的課件。
跟沒聽見似的,何夕依舊慢吞吞地在座位上整理自己的課本。
這時,葉行舟把孟知帶到他座位上,自己在旁邊站着看孟知翻看他的考試卷。
何夕眼疾手快把自己的試卷疊好塞進抽屜裏。
可不能讓葉行舟媽媽看到他的考試分數,太丢人了。萬一葉行舟媽媽多想,擔心自己兒子跟一個倒數的做同桌影響他兒子成績,那他就真的可以考慮從現在開始挖個地洞,到時候無地自容的時候好鑽進去。
察覺到旁邊的小孩兒收拾書本的動作明顯變匆忙了些,孟知輕笑了聲,“小何夕,怎麽不喊阿姨?”
何夕尴尬的不行,小聲喊了聲阿姨,“考太差,沒好意思面對您。”
“沒事,這才高三剛開始,還有一年時間呢,”孟知把手上的卷子放回原位,溫柔對何夕說道:“有不會的題就問小舟,千萬別覺得不好意思,同學之間就是要互幫互助的。”
何夕說:“有阿姨您這句話,以後我就盡情的麻煩葉行舟了。”
“哦!”葉行舟在一側徘徊,“盡情?怎麽個盡情法?”
何夕起身推搡着葉行舟往外走,孟知看着嬉笑着走出教室的兩人,眉眼間多了一抹柔和。
她一直擔心自己兒子跟人講話一副冷冰冰模樣,在學校處理跟同學之間的關系肯定也一塌糊塗,但好像也沒有她想的那麽糟。看來是她思慮過多了。
可能是不想他們這幫祖國的花骨朵聽着覺得壓力大,家長會正式開始前,馮楚讓他們班所有的人都在樓道外等待。
大概是他們班是尖子班的緣故吧,即使教室裏正緊張進行着老師家長交流會,樓道外也有不少人摟着測試卷在做題。再放眼朝二樓西側那邊的普通班看去,已經有不少人偷悄悄順着樓梯出去玩了。
“葉行舟,這道題你解出來了沒?”楊震拿着測試卷大題過來問。
葉行舟看了一眼,“我用的兩角和公式。”
在草稿紙上匆匆幾筆解算,解出答案後楊震又問:“答案選A和C?”
葉行舟兩手搭在扶手上,懶洋洋地曬着太陽,“我選的AC,正确答案是不是這兩個我也不知道。”
“咳!”何夕學着葉行舟的姿勢趴在欄杆上,“就非得在這個時候學習麽?開家長會呢裏邊,楚哥交代了讓我們在外邊安靜點。”
楊震側目而視,冷笑道:“人家葉行舟都沒說什麽,你意見怎麽那麽多啊?”
“你…!”
“何夕,廁所,去?”葉行舟偏頭問。
正被人怼在氣頭上,何夕嘴硬:“不去。”
“那我去抽根煙。”葉行舟說完轉頭就走。
何夕緩了幾秒。
葉行舟剛剛說什麽。
他要去抽煙??
他居然要去廁所偷偷抽煙?
葉行舟他什麽時候開始抽煙的?他怎麽一點都不知道啊?
走到樓梯拐角,葉行舟輕笑了聲,“我還以為你變孤魂野鬼了呢。”
“葉行舟”懊惱不已:‘好不容易偷個懶,沒想到被你騙了。’
葉行舟走到一顆偏僻的大樹下,環視四周沒發現有人,就又問:“何夕他爸媽為什麽不來參加家長會?”
在他的記憶裏,好像只有初二那年冬天,學校門口有人打架,何夕在旁邊圍觀看熱鬧,結果被副校長撞見,把在場打架圍觀的人全部扣留在學校等家長來接的那回,何夕媽媽來過一次。
除此之外,他就再沒見何夕家有人來給他開過家長會。
“葉行舟”:‘你跟他是朋友,他家什麽情況你就一點都不知道?’
葉行舟搖搖頭,“我只知道他爸媽離婚了,雙方都有了自己的家庭。”
何夕也只跟他說過這麽多。
關于何夕每隔一段時間臉上或者脖子胳膊上就有傷疤,這種現象讓他不解了很久,但只要一問就是打架打的。
可何夕并不是那種喜歡挑事動手的人,用他的話來說,能跑就跑,慫就慫點呗。
“葉行舟”很想笑話葉行舟,但仔細想想,好像他那個階段,所知的信息也只有這麽點。
葉行舟聽到一聲嘆息——他挺難的。
葉行舟心不在焉的回教室,到樓梯轉彎處差點沒被急沖沖跑下來的人撞飛,好在何夕急剎車技術還行,兩人就只是展示了一下自己的鐵頭功
可算是體驗到了什麽叫眼冒金星,葉行舟揉着腦門緩解痛感。
他擡眼直視着同樣滿臉吃痛捂着額頭的人,說:“急着去投胎?”
“急着去抓現行!”何夕咬牙切齒道。學霸的腦袋還真比學渣的硬,也不知道學霸的腦電波能不能往他腦袋裏勻點,也算是他差點被撞飛的慰藉。
瞧着何夕火急火燎的架勢,葉行舟心口複雜難耐。
他目光緊鎖少年靈機洋溢的眉眼,想透過那雙黑眸看出點什麽。但什麽也看不出來。
收回揉着額頭的手,葉行舟坦白道:“沒抽煙,也不會抽。”
“那你剛才…?”何夕每料到葉行舟突然這麽說。
此時有幾個人從樓上往下跑,葉行舟伸手把何夕往自己這邊拽了拽,“不想讓楊震繼續問我題,也不想在放松的時候動腦筋。”
他平靜地看着何夕,“但總跟人當面起沖突挺不好的,我問你去不去廁所你又說不去。”
所以剛才葉行舟叫他去廁所,其實不是真的要去上廁所,而是找個借口遠離楊震。
“我沒想那麽多。”
何夕的雙肩瞬間垂了下來,像犯了錯被家長批評的小孩兒。
“明年我們就都要成年了,我們不能總被情緒控制,”葉行舟不自覺帶入苦口婆心勸說兒子的老父親角色,“你自己也說過,硬剛沒什麽好處,該認慫認慫該跑就跑,沒必要争一時的口舌之快,都忘了?”
“話是說過。”
何夕眉頭逐漸擰着,怎麽感覺好像哪裏不太對的樣子?
“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也希望你能有個好将來。”葉行舟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稀裏糊塗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說出這麽些摸不着頭腦的大道理來。
說完,他還贊同地點了點頭肯定自己。
何夕迷糊不清的跟着點了點頭,“知道了。”
晴朗空中瞬間飄來層層烏雲,原本被陽光籠罩的校園瞬間陰沉下來。
大概是怕下雨後學生和家長回家路上不安全,馮楚加快語速,匆匆結束了今天的家長會。
但就此不代表家長會就徹底結束了,不少家長圍在講臺周圍,向老師咨詢自家孩子的成績以及高三最後一年加把勁,能考到什麽學校。
這場面何夕就沒什麽好湊熱鬧的了。
葉行舟百般無聊的坐在座位上寫周末作業,何夕跟他湊一起把物理作業寫完。
“那就說好了,明天上午八點半,湧峰卡丁車門口碰面。”何夕收拾好書包,笑嘻嘻地補充道:“肯定讓你看到一個痛哭流涕誠心道歉的馬亮。”
葉行舟邊聽邊笑,“今天晚上挑燈夜戰也得把周末作業全部寫完,要不行動取消。”
何夕背好書包,胳膊肘抵在葉行舟課桌上,圓丢丢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盯着他,“請問您是怎麽頂着這麽帥的臉說出這麽笑裏藏刀的話呢?”
“那用不用我帶上作業給你當場檢查一番再決定別的嘞?”何夕皮笑肉不笑道。
“行啊。”葉行舟抄起桌上的練習冊,卷起來就敲在了何夕書包上,“趕緊走吧你,小心一會兒下雨淋濕了!”
何夕大步流星走開,走到講臺旁邊還不忘跟孟知打招呼。
他單手托着下巴,注視着何夕離開的每一個舉動。
恍惚間,母親跌落至他的視線,他這才發現,何夕早已離開。
而他臉上,仿佛還殘留着傻笑的痕跡。
葉行舟搓了搓臉,把挂在椅子後邊的書包拿到腿上。物理作業剛寫完,就不往家帶了。
“老師說,你的成績繼續保持下去,被華清提前錄取的可能性還是非常大的。”孟知走過來,站着等葉行舟收拾東西。
葉行舟頭也沒擡,“嗯”了一聲。
“但你爸爸的意思是,讓你畢業之後出國進修幾年。”葉行舟的筆因為抽練習冊而滾到地上,孟知彎腰去拾,卻被葉行舟搶在前頭。
葉行舟平靜地說:“我爸也說了,看我自己的選擇。”他起身背起書包,“我不會出國的。”
孟知尴尬笑笑,結束這個話題,“現在讨論這些還早,我們以後再說。”
剛出教學樓,葉行舟就感覺到了蒙蒙細雨飄落在臉上。
他忽然想起什麽,神色中多了一抹慌亂,催促孟知先回車上,“我東西落在教室了,馬上回來。”
“你沒拿什麽呀?媽去幫你拿!”
孟知擔憂地望着一只腳還裹着石膏的葉行舟。
李萌萌留在最後鎖,葉行舟一拐一拐沖過去,“先別鎖。”
“落東西了?”李萌萌把挂在鎖環上的鐵鎖取下來,然後塞給葉行舟,“那我先走了,你記得鎖門,一會兒有過來檢查鎖門的。”
推開教室後門,黑板上歪扭寫着每個人的名字的黑板率先映入眼簾。
葉行舟看着密密麻麻的粉筆字,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