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沒你什麽事
沒你什麽事
楚哥哪都好,唯一有個讓不少人心驚膽戰的“陋習”就是,月考出成績的當天換座位,座位按照成績排名來,從班級第一到最後一個,挨個挑座位。
這些絲毫撼動不了葉行舟的心情,畢竟他成績就沒掉出過年紀第五,可以說,班上所有座位任他挑。
但何夕不一樣,按照何夕的成績排名,他根本不可能挑到第二排的好位置。
窗外的光線剛好順着照在何夕的課桌上。桌面上的數學卷子大題那面朝上,很明顯寫的幾個步驟都錯了,但草稿紙上還是密密麻麻寫滿了解題步驟。
葉行舟怔怔盯着,腦海突然浮現出現過幾次的情景。
-“葉行舟,月考成績出了,咱倆坐一塊啊!”
-“何夕坐這。”
-“何夕這次考倒數第一,輪不到他坐這了。”
-“何夕坐這。我跟他打賭輸了,答應給他占位置,下次再說。”
下次,不是打賭,但又有別的借口。
他心知肚明,打賭是胡謅的,借口是扯謊。
第一節課的語文老師都進教室了何夕還沒從辦公室回來,李萌萌踩着上課鈴聲打水回來,被語文老師調侃了一句。
李萌萌在老師的注視下,硬着頭皮把同學的水杯分完才回到座位上。
語文老師是一位快退休的老頭兒,頭發白花花的,但整個人特別有精氣神,“下次打水早點去啊!再遲到以後語文晚自習就不給你們放電影了。”
“老師,咱們學校上百個班兒,水房就十個熱水箱現在還壞了兩個,我們下課鈴聲一響就沖過去了,後頭還有好多人都遲到了呢!”李萌萌指着教室前門示意老師往外看。
語文老師笑呵呵地往樓下看了一眼,确實有幾個人拎着水瓶叮鈴咣當從水房方向往教學樓跑。
“行行行!你們……”
“報告。”何夕蔫了吧唧的站在門口。
剛說了不要遲到,後腳就有個遲到的撞了上來,不少人屏息凝神,等待語文老師發話。
語文老師擺了擺手,示意何夕趕緊進來。
才回到座位上,何夕就發現自己的水杯滿了,緊鎖的眉心瞬間舒展,眼睛亮晶晶地捧着水杯,然後貓着腰趴在桌上,偏着腦袋小聲跟葉行舟說了一聲“謝謝”。
葉行舟抿着嘴,壓抑着嗓音發出一聲悶悶的“嗯”。
這節課語文老師在講這次摸底考試的卷子,小組讨論的時候,吳禹問何夕:“楚哥叫你去辦公室幹什麽了?”
何夕嘆了口氣,“楚哥提醒我皮緊點,好家長會結束回家後被打的輕點。”
“這次題難,”吳禹語重心長道,“好在你過了平均分數線。”
不過他并不在乎,家長會什麽的,他從來沒覺得有什麽。
“無所謂啊。”何夕聳聳肩。
小組讨論結束,第一排的人全部轉過身去。
葉行舟小聲說,“你爸不來嗎?”
何夕對上他的視線,“嗯,我媽也不來。”
“都不來也挺好的,”何夕擠出一個在葉行舟看來很勉強的微笑,“要不看到我的分能心髒病複發。”
第三節課大課間跑操,葉行舟腳扭到了跑不了,但春光中學一直有個規定就是,缺席大課間跑步必須有請假條和病例條。葉行舟的腳是今天早上醒了之後才發現腫大去的醫院打石膏,他只帶了就醫挂號條。
結果不知道今天年級組長發什麽瘋,非要認醫生的病例條,沒有病例條就必須跑。
氣得馮楚直接在操場上跟年級組長對罵起來。
“你睜大你的狗眼看看孩子腳踝上是什麽?”馮楚指着葉行舟腳上的石膏,“這東西叫什麽?叫石膏!石膏懂嗎?戴着這玩意兒你告訴我怎麽跑?啊?給你腳上安上這個東西你能跑嗎?你跑得了嗎?!”
“都能從教室走到操場…”年級組長看了眼精氣十足站在馮楚身後的學生,“老馮我跟你說,現在的學生都機靈的很,你……”
馮楚都快憋出內傷了,臉頰通紅跟年級組長對峙,“你什麽意思啊?你的意思是我的學生為了躲避跑操故意的?”
“我可沒那麽說。”
“我告訴你!就算是這樣那也是你的學生是那樣的,我自己的學生什麽樣我自己知道!用不着你在那兒指手畫腳!”馮楚喘着粗氣,“請假條沒有,你要想看他跑也成,我陪他一塊跑!”
說着,馮楚扶着葉行舟往操場跑道走。
“不幹了!”馮楚氣得不行,“這破班誰愛上誰上吧!”
後頭的年級組長吼道:“你發什麽瘋?!”
“楚哥,你別管我了,趕緊去認個錯吧。”葉行舟拉住他,“要不工作真丢了。"
“丢就丢吧,反正早就不想幹了!”馮楚還在氣頭上。
“剛才你把我爸搬出來,其實也可以…”
“老師答應你的事兒怎麽可以出爾反爾,那我還配為人師表嗎?”馮楚漸漸冷靜下來,眼神不自覺往年級組長那邊瞟。
在他帶新一屆初一學生的第一天就知道葉行舟的父親是他們區的區長,但後來葉行舟私下裏找過他,說希望他能替他隐瞞這事,他不希望自己的事被其他同學當成茶餘飯後閑談的話資。
看出馮楚的猶豫,葉行舟直接推了他一把,“你趕緊去滅火吧。”
剛才馮楚聲音那麽大,全操場的人都注意到了。
只不過他們二班當時正跑到操場最南邊,根本不清楚操場門口這邊什麽情況。
憋着好奇,終于跑到葉行舟旁邊。
吳禹大聲問:“楚哥剛剛什麽情況啊?”
“吵架了呗!那陣仗又不是沒有過,”隊伍裏另一個人說,“年級組長經常找對他事業有威脅的人的事兒。”
葉行舟不想拱火,但馮楚放了話,他怎麽着也得把這一千米走完。
何夕故意放慢腳步,從隊裏掉了出來。
他繞到葉行舟身邊,想也沒想就抓起葉行舟的手,讓他把手搭在自己胳膊上,“沒病例證明是吧?”他笑笑,“你腳受傷主要責任在我,這趟罰也該算我一份。”
“沒你什麽事,少往你自己身上攬。”
葉行舟偏過頭,大掌抓住何夕的手腕。
何夕望着緊緊抓着自己手腕的修長手指,嘴角露出一抹滿意的微笑。
“你跟馬亮和好吧。”
跑操結束,各班按順序帶回。慢悠悠在跑道上走着的兩道身影,格外顯眼。廣播站放着張傑的《明天過後》,不少人跟着輕哼。
葉行舟看了眼和事佬,“我都忘了因為什麽生氣。”
“說到底也是你在他心目中足夠高大偉岸,所以他才敢冒這個險,要是換成我,你看他敢不敢打這個賭。”何夕跟着廣播裏的音樂哼了句‘是否兩個人足夠捕捉愛的鏡頭’。
“被你一提醒想起來了,”葉行舟淡淡道,“他拿我的安全跟人打賭,不能原諒。”
何夕欲哭無淚,“你說你腦子這麽好使幹什麽?幸虧馬亮沒聽到咱倆剛才的對話,要不他能一腳把我踹到三米開外的廁所。”
兩人晃晃悠悠走完一千米就已經上課了,毫無意外的,葉行舟和何夕因為遲到被罰站着聽一節課。
因為下午要開家長會,高三所有班級在上午最後一節課大掃除。
葉行舟因為腳傷,他們小組嫌棄他礙事,給他搬了個凳子坐在樓下清洗池旁邊,讓他坐那兒洗拖把。
這哥也算敬業,一屁股坐那兒就不挪地兒了,只要他們二班的下來洗拖把,就算排上號了,非得他們二班的把拖把都洗完拎上去,別的班才算抽着空去洗。
沒一會兒,何夕倒完垃圾,提着垃圾桶走過來。
“這麽不講道理,小心被揍。”
葉行舟掃了眼二樓,“上邊打掃好了嗎?”
“不知道啊,”何夕調侃道:“要不說你人緣不行,把你人丢這兒就沒人管了。”
真相是二班衛生打掃完了,何夕去倒垃圾的時候有人提醒他記得叫葉行舟。
兩人視線對上不到三秒,葉行舟就識破何夕眼裏的憋笑,起身把凳子騰開。
“辛苦幫我把書包拿下來。”
何夕空着的左手拎起葉行舟剛坐着的那個凳子,“OK!等我兩分鐘。”
早就察覺到何夕出了校門後就一直欲言又止的,葉行舟終于忍不住他吞吞吐吐,就是:“做錯了事是不是該跟人道個歉?”
何夕立馬領會葉行舟的意思,喜笑顏開道:“周日上午,我組局,必須讓馬亮給你一個漂亮的道歉!”
“漂亮就算了,有點為難他顏值,”葉行舟嘴角微揚,“我要誠意。”
何夕重重點頭,“放心,我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比周日先到來的,還得是今天下午的家長會。
何夕覺得,還是再努力一把。就趁着中午吃午飯的時候,跟何晴又提了一次,結果何晴頭也沒擡就問了一句。
“這次又是倒數第幾?”
期待的心瞬間被澆了一盆冷水,也不算猝不及防,畢竟他早有心理準備,但答案還是砸得他有點發蒙。
他如實告知:“倒數第三。”
這次何晴連冷笑聲都沒有,直接端着還剩一半面條的碗起身去了客廳。
“但我語文這次是全年級第一。”他一直沒放棄過給自己争取一個面子的機會,“我只是班級排名差了些,全年級我沒掉出過前七十。”
全區擠破了頭想要進的高中,沒那麽輕松,他的成績,在他看來,真的已經很不錯了。
“所以呢?家長會是全年級一起開的?”
何夕的肩膀瞬間就斜塌了,蔫蔫的坐在那兒,怔愣地呆往着碗裏已經坨了面條,張了張嘴,但沒發出聲兒。
他說:你不願意去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