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歡而散
不歡而散
何夕從頭開始解釋,他越說,葉行舟的臉色就越冷。
一直到他從頭到尾解釋完,他們兩個人互相看着對方,過了好一陣子,葉行舟才說:“給馬亮打電話。”
他慢慢吞吞翻出通訊列表,點開馬亮的頭像,正要按下撥通鍵的時候,601公交車剛好進站。何夕暗暗竊喜,想着可以逃過一劫。
“車到……”
就在他擡手指公交車的時候,葉行舟趁機在他電話手表按了撥通鍵。
“葉行舟你…!”
“車可以坐下一趟的,事兒必須現在搞清楚。”
葉行舟盯着他看了幾秒,然後偏開頭。
耳邊是來往車輛帶來的呼呼風聲,夾雜着道路上的車笛聲,嘈雜的晚高峰,疲憊無力的行人,但在何夕聽來,沒有什麽是比等待馬亮接通電話的鈴聲更讓人想要逃避遠離的了。
就在他以為馬亮不會接的時候,電話通了。
何夕先擡眼看向葉行舟。
葉行舟朝他揚了揚下巴,示意他跟馬亮通話。
嗯!
反正早晚都是一個死,磨磨唧唧的也太沒有男人氣概了。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問電話那端的馬亮,“有個事我一直沒弄明白。”
“什麽事啊?”馬亮懶洋洋地回道。
他好像在看球賽,通話的時候時不時傳來喝彩聲。
何夕偷瞄了一眼葉行舟,他鐵青着臉,不知道是因為他和馬亮合夥騙了他生氣,還是因為馬亮講電話的聲音太過懶散而生氣。
“你先把電視聲音關了。”何夕補充道的“很嚴肅的事,你理發店找的那仨小哥,把葉行舟打了。”
“嗯…啊?!何夕你說啥?他們仨為什麽會把葉行舟打了?”正‘葛優癱’在沙發上看球賽的馬亮“噌”地從沙發上彈起來。
何夕汗顏,“這話是我問你的吧?那仨人不是認識你嗎?你跟他們到底說了什麽?”
“咱們把這事從頭理一理啊,我回家路上還一直罵人家不講信用,他們還真去了啊……!”馬亮還在感慨,何夕催促他回到正題。
馬亮那邊倒是能淡定的回憶,他這兒可有葉行舟守着呢。
“……後來我就格外叮囑他們說,今天的我非常帥,跟平常絕對天壤之別,畢竟我覺得,為了能跟朋友和好,苦肉計的拳頭實打實的往自己身上掄,是一件非常帥氣的事。”
馬亮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麽重要的事沒問,就趕緊開口道:“你說他們仨打了葉行舟,你不會……在路上碰見了?”
不對啊,何夕跟葉行舟家也不在一個方向啊。
馬亮正納悶兒呢,就聽到有人說——嗯,碰見了。
這是什麽鬼畜後才能聽到的聲音。
馬亮小心翼翼問:“剛才那個聲音,不會是…?”
“嗯。”何夕吞了下口水,目光直視着面無表情的某人,“他在我旁邊。”這通電話就是在他的監視下打給你的。
“艹!何夕你大爺的!你就眼睜睜看着我往坑裏…嘟嘟嘟。”
電話挂斷了,是葉行舟挂掉的。
他沖着葉行舟笑嘻嘻道:“謝……”
“何夕。”葉行舟打斷他。
“嗯?”
“你每天都很閑是吧?”
601公交車進站,帶來一陣風和汽車尾氣,他平靜地看着葉行舟有些生氣的抓起自己的書包,一彈一彈上了車,晚高峰車上沒有空座位。
葉行舟抓着扶手,背對他站着。
車公交車緩緩駛出站臺,然後淹沒在城市的車道。
空洞地望着往來的車燈,何夕讪讪道,“沒。”
為了不當二班的倒數第一,他每天熬夜刷題,從來沒有在淩晨一點半之前睡過覺。
他一點也不閑。
突然鼻子一酸,何夕着才感覺到自己眼眶一片溫熱。
“沒關系嘛,”何夕自己安慰自己,“暗戀就是這樣,誰讓你沒本事,只能暗戀別人,不能別人來暗戀你。”對方随便一句話,你恨不得逐字分析到底什麽意思。
青春期就該是這樣的嗎?
回家的路上,何夕背着書包,邁着沉重的腳步往前挪。
他已經很努力不讓自己去想葉行舟剛才說的那句話,那葉行舟的聲音就是一直萦繞在他的腦海,揮之不去,他控制不了。
如果葉行舟生氣、無語,他都能自我催眠安慰自己這事兒就這麽着過去了,可他分明從葉行舟的眼睛裏看到了失望。
葉行舟為什麽要對他失望?
他對自己失望,側面來說,是不是也是因為過于重視自己?
畢竟被重視了的東西沒有達到預期才會有失望這個結果。
繞來繞去,何夕的心情從谷底立馬升到了半空中。
昏暗的小路上,何夕的電話手表突然響了一聲,緊接着亮了。
在昏暗的環境下,電話手表愈發亮眼。
【媽:什麽時候回?飯快涼了。】
他沒敢墨跡,停下腳步趕緊回微信。
【香菜煎餅:在回去的路上,差不多八分鐘到家】
回了消息,何夕莫名地吸了一口氣。
這一路上,他幻想了無數種回家後可能會面臨的情況,頭腦風暴想出幾個借口應對。
按了兩次門鈴,才“咔嗒——”響了。
門從裏邊被人打開,開門的是他媽媽何晴。
何夕連忙張嘴要解釋,“我……”
“就剩你了,吃完把碗洗了。”很冷淡的聲音。
他臉上努力擠出來的笑容,就那麽變成了皮笑肉不笑,僵在臉上。他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很醜。
何夕抿了抿嘴,應道:“嗯。”
然後轉身,把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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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着早自習的預備鈴聲,何夕拎着書包走到自己課桌旁。
葉行舟的位置靠過道,他的位置挨着牆。但現在,葉行舟筆直坐在座位上刷題,他都站跟前半分鐘了,葉行舟都無動于衷,跟沒看見一樣。
兩耳不聞窗外事。
嗯。
學霸的世界他不懂。
反正換做是他的話,就是地上爬着個螞蟻他都能注意到,何況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何夕篤定,葉行舟指定是因為昨天的事生他氣,眼下氣還沒消,這反應也算正常範圍之內該有的反應。
“同桌?”何夕笑眯眯地用食指戳了戳學霸同桌的手臂,“你往前挪挪,我進不去。”
學霸列草稿的手突然停下。
何夕偷偷瞄了一眼葉行舟的右腳,打着石膏。
愧疚感油然而生。
下一秒,他就看到,從桌子腿兒中間伸出一條腿來——就葉行舟打石膏的那條腿。
葉行舟默不作聲,擡頭看了他一眼。
何夕雙手合十,十分虔誠道:“對不起,我的錯,從今天起,你的水我來打,你上廁所我扶你去,我給你當跑腿,給你做助理,伺候你上學放學,如果需要把尿的話,我……我勉為其難……”
“你快進去吧!”葉行舟咬着後槽牙。
還把尿。
這人是怎麽面不改色心不跳說出這種話的。
何夕壓着嗓音,說話聲只能他們兩個聽見,尤其朗讀聲已經漸漸四起,沒人能聽到他們在說什麽。
“何夕!不在自己座位上,站那兒幹什麽呢?!”
班主任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的教室。
何夕立馬站直,指着葉行舟說:“他不讓我進去。”
葉行舟:“???”
他挺直腰,身體整體向前傾,是給鬼讓的道兒?
倒打一耙用的挺順溜。
葉行舟心想。
“高三了朋友們,還當自己是幼稚園小孩兒玩過家家呢?”
馮楚在講臺上語重心長地重複着每周總要唠叨五六回的術語,“趕緊拿出來書,把語文該背的課文背背,英語不熟悉的單詞記記,光陰似箭啊!千萬別覺得這才剛高三開始就放松,抓緊時間了啊!”
昨天放學葉行舟把水杯忘在了教室,早自習又讀了半個小時的英語,他整個人口幹舌燥的。
何夕剛坐回座位上就發現葉行舟桌上的空水杯了,他心裏也計劃好,等下了早自習就去去水房接水。結果計劃趕不上變化,早自習下課鈴聲一響,何夕就被班主任馮楚叫到辦公室去了。
教室前門楊震要去接水,葉行舟擡頭,剛好撞上他的視線。
楊震手上拎了七八個水杯,慢悠悠地走過來,沖着他的腿瞧了瞧,順便把水杯拿走,“病號行動不便哈!”
“等等。”葉行舟餘光注意到何夕水杯裏的水只剩下一半,把何夕的水杯挂到楊震小拇指上,“謝謝。”
楊震盯着何夕的水杯冷笑了聲,“不是,葉行舟你在看玩笑?”
“開什麽玩笑?”葉行舟不解。
“何夕诶!這是何夕的杯子。”楊震言語中帶着嘲諷,在葉行舟的注視下把何夕的水杯丢在他課桌上,“我不給倒數的人接水,晦氣。”
葉行舟:“哦。”
然後,他把自己的水杯從楊震手上拿回來,“确實。”
前桌的李萌萌豎着耳朵聽八卦,差點把自己憋傻。全班四十七個人,楊震的名次一直在班級三十五左右徘徊,真不知道楊震有什麽資格嘲笑別人。
緊接着,她後背被人用東西戳了戳。
李萌萌憋着笑回頭,不等葉行舟把水杯遞給她,就把他們兩個人的水杯拿了過去,并沖葉行舟眨了眨眼,“明白!副組長!”
“李萌萌,‘以五十步笑百步’是哪一篇課文?”葉行舟聲音平靜。
李萌萌靠着門框回頭沖他一笑:“‘寡人之于國也’啊,年級第一!”
葉行舟點點頭,“謝謝。”
楊震:“……你什麽意思?”
年級第一臉上全是無辜,“向同學虛心請教問題,你有什麽問題嗎?”
葉行舟都這麽說了,楊震也不好發作,拿着七八個水杯叮鈴咣當往外走,嘴裏嘟囔着:“葉行舟跟倒數的混在一起,早晚成績會下滑,真不知道當時靠成績排名挑座位的時候他要給何夕占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