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缺什麽補什麽
缺什麽補什麽
眼瞅着不遠處一對情侶目光略過煎豬血小攤,女生側頭跟身旁的男生小聲說着什麽,男生點了點頭,兩人前行的步伐立馬換了方向。
葉行舟想也沒想,大步沖過去占了一個凳子,伸手把另一個小板凳拖過來放在自己腿邊。
“老板,來兩份五塊錢的煎豬血!”他招呼老板。
老板是正宗北方人,嗓音粗狂應了聲“好嘞!”
沒一會兒何夕回來,手上拎着一個塑料袋。
他不是那種喜歡好奇的人,在別人主動開口分享之前,也不願意去問東問西。但何夕的腳步越來越近,他看清楚了塑料袋上的字——百姓大藥房。
“身體不舒服?”葉行舟把腿邊占住的小板凳推給何夕。
何夕坐下,解開塑料袋,一手拿酒精一手拿棉簽,“給你買的。”
他剛才打架手腕擦破了點皮兒,要不是何夕說起,他也沒覺得疼,現在突然還火辣辣的疼了起來。
真是絕了。
“你自己來?還是我幫你?”
何夕兩手抓着東西,象征性|的往前遞了一下。
身後熙攘嘈雜的環境,他像是自主屏蔽掉了一般,何夕聽起來乖的不行的聲音直擊他的心髒。
暖黃色的路燈将光拉得長長,光線劃過他微微翹着的濃密睫毛,漆黑的瞳孔下仿佛藏着一絲不羁,抿着的嘴角旁,結了痂就要恢複好的傷口,又像是豪言行天下的青澀又倔強的少年。
葉行舟不由地吞了下口水,開玩笑道:“你買的東西就你來呗!”
說完,他又廢話的補充了一句,“我也沒聽到醫生說什麽,不會用。”
何夕嘆息搖頭,知道葉行舟的德行,并示意他把校服袖子挽起來,“大少爺就喜歡舒舒服服被人伺候着呗!”
“就棉簽沾沾酒精,往傷口上擦,擦完了再上點兒消炎藥,”何夕動作很輕,手上忙活着,嘴巴也不閑着,嘀嘀咕咕的唠叨,“現在白天的時候還有點熱,創可貼就別貼了,要不捂住容易發炎感染,就這麽晾着好得快……還有!你回家記得千萬別沾到水。”
葉行舟安靜聽着,最後在何夕對上他眼神的時候,還點了點頭,“嗯。”
沒被反駁,何夕望着葉行舟漆黑的眼睛,心跳慢了半拍。
“嗯。”他又自答了一聲,然後匆忙把視線挪開,“也是買了藥,你再活動活動,看看還有哪傷到沒。”
葉行舟伸了伸胳膊,抖了抖腿,搖頭轉動了下脖子,“沒了。”
“兩份兒五塊錢的煎豬血好了!”老板大喊。
何夕看了看兩眼放光的葉行舟,有些難以置信,“你要的?”
“缺什麽補什麽,”葉行舟笑道,“你說的。”
“我罵你是豬呢!你也聽心裏頭了?”
何夕張了張嘴,起身說了一句,“你可真敗家。”
被人冤枉,葉行舟立馬揣進校服口袋,然後把空口袋拽出來給何夕看。
何夕:“??”
“口袋幹淨吧?”葉行舟說。
何夕不明所以,“幹淨!比臉幹淨。”
他就脫掉書包,準備把藏在書本裏的現金拿出來付錢。
還沒等他的手碰到書包拉鏈,書包就被葉行舟抓着放到自己腿上摟着,“趕緊吃吧,一會兒涼了。錢我付過了,放心吃。”
他剛中了一千塊錢現金,請葉行舟吃五塊錢的煎豬血一點問題都沒有。而且他心裏已經計劃好要請他吃了,嘴上說葉行舟敗家也只是開個玩笑,突然聽到他說已經付過錢了,心裏又有點別扭。
尤其今天還因為他鬧得烏龍,讓葉行舟平白無故被人騙到小巷子裏打了一架。
雖然葉行舟拳腳功夫還不錯,就手腕擦破了點皮,可還是見了血的。
在他心裏,到流血的程度都很嚴重。
于是,眼瞅着葉行舟碟子裏吃的就剩了兩塊煎豬血,何夕立馬擡手示意老板再來五塊錢的,結果葉行舟說不要。
“你當喂豬呢?”
吃完最後一塊,葉行舟學着何夕,把碟子裏的一口醋也幹了。
“那你還想吃點什麽?”何夕看着熱鬧的小吃街,別說,他還真挺想跟葉行舟一塊從街頭吃到結尾的。
葉行舟笑了,“還真是不跟錢過夜。”他把懷裏的書包丢給何夕,“很晚了,趕緊回家吧,今天作業挺多的。”
“也是,也不知道數學老師是不是跟她老公吵架了,今天居然留這麽多作業。”何夕背好書包站起來,“不過對于你們這些好學生來說比較多,對我肯定就不一樣了。”
葉行舟站起來的瞬間感覺腳踝有點使不上勁,再一用力就疼的厲害。
何夕背着身,興高采烈說着,并沒有看到葉行舟緊皺的眉心,“因為那些題我根本就不會做,起碼三分之一。從量上來說,我作業就比你少了一半。”
身後是熙攘人群,小吃街沖着着濃濃的煙火氣。
許久等不到葉行舟的應答,何夕不耐煩回頭,打算質問兩句。
結果他回頭回的太快,走在後頭的葉行舟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何夕瞧出了他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勢。
少年臉頰的笑意瞬間僵住,蹙起的眉眼帶着擔憂,他站在人群中,遠遠眺望他。
正當他開口要說不礙事的時候,少年突然撥開擋在他面前的人,朝他沖過來。
五米不到的距離,他飛奔而來,帶着在他看來很真誠的模樣。
那一瞬間,他突然覺得,何夕好可愛。
“在後頭墨跡什麽呢?”
何夕喘着粗氣,嘴上不饒人的逼問着,人卻立馬在他腳邊蹲下,伸手卷起他的褲腳要檢查他的腿。
人來人往的,有人不小心踢到了何夕,他都無動于衷,只想找到讓葉行舟變得一瘸一拐的原因。
“走路不長眼啊?”葉行舟煩躁地吼了那個不小心踢到何夕還無動于衷走開的人,然後拽着何夕衣領要把他拽起來,“沒事,可能腳崴了。”
何夕心裏急得不行,“剛剛不是說沒事兒嗎?”
他嘆了口氣,抓住葉行舟胳膊往前邊的藥店帶。
“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
把葉行舟帶到藥店門口的臺階邊,何夕扭頭就要進藥店。手剛碰到藥店的透明皮簾,又回頭看了眼孤零零站在那兒的葉行舟。
長得高就是有優勢,穿着千篇一律的校服站在大街上,也能被他站的像是在耍帥。
“你還是跟我一塊進去吧。”何夕折回來,“讓醫生看看用什麽藥好。”
何夕作勢要摟他腰,但他腰部都是癢癢肉,稍微一動都覺得癢,他可不想被何夕看出來,被人戳到癢癢肉,扭着腰躲的樣子,真的……咦!
不敢想象。
他張開手快速抓住何夕手掌,“同桌,借點力就行。”
左腳腳底蓄力,膝蓋彎曲,葉行舟一連彈跳了七八下,終于從臺階最下邊到了藥店門口。抓着何夕的手反倒沒用多大勁。
抓着何夕主要一個原因:他跳臺階失誤摔倒的時候,何夕能拉他一把。
雖然這種概率渺小到不會發生,可把微小概率的事情交到何夕手上,他踏實。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總習慣往自己右邊看。
在醫師的推薦下,何夕買了兩瓶外塗的噴霧劑,還有一盒消炎藥。
“先噴紅瓶這個,這個是緩解疼痛的,”何夕拆開藥盒,把東西拿出來遞給葉行舟,“噴好之後用手窩摁着搓一搓,,加快吸收。”
葉行舟坐在臺階上,按照何夕說的步驟來。
見他噴完,何夕立馬接過他手上的藥劑,把另一個白色的瓶子遞過來,“感覺皮膚幹了之後再噴這個白瓶的,這個是活血化瘀的。”
葉行舟正搓着腳踝,就感覺自己書包拉鏈被人拉了一下,扭頭就要去看。
“別動!”何夕把兩瓶藥和那盒消炎藥一并塞進葉行舟書包,“藥給你放書包裏了,那個消炎藥回去記得飯後吃,這兩瓶噴霧劑晚上洗完腳了再噴一次……這個藥只能用于扭傷,像你手腕破皮的這種都不能用。”
葉行舟忽然笑了,何夕一臉懵逼。
“笑什麽?”
“我看起來像弱智?”
“不啊,挺像學霸的。”
“對啊。”
何夕:“……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麽?”
葉行舟站起來,嚴肅地拍了拍何夕肩膀,“咱倆一塊進去買的藥,醫師說的話我也聽到了,你說我想說什麽?”
“我不想知道你想說什麽。”終于聽出葉行舟在拿他開玩笑,何夕白了他一眼,“好心當成驢肝肺。”
“何夕!”
何夕氣呼呼走了老遠,就聽見身後葉行舟慘兮兮叫住他的聲音,“把我送到公交車站吧。”
“不管!”何夕頭也沒回,“摔死你活該!”
葉行舟抿了抿嘴,指着自己的右腳道:“都怪你!”
然後,他就聽到何夕緊接着的回聲。
你求求我啊。
從來不知道,這四個字會說的這麽熟練。
他緊盯着腳步緩慢朝他走來的那個人,直至那雙腳在他面前停下來,他才說:求求你了。
何夕嘴角弧度上揚,拽下他身上的書包拎在手上,昂着下巴對他得意洋洋地說:“走吧!”
換做以前,公交車站的座位,打死葉行舟都不會坐。因為在他的道理裏,這個座兒是留給老弱病殘和懷孕的媽媽的,但現在,他也算是沾了點殘。
主要兩個人的書包真的很重,一直從放學背到現在,已經一個多小時了,肩膀隐隐發酸,在無聲的抗議。何夕把葉行舟的書包放在兩人中間。
放下的那一瞬間,葉行舟又笑了一聲。
何夕覺得他這聲笑挺沒由來的,就問:“你又笑什麽?”
葉行舟指了指兩人中間的書包,“還放中間,怕被偷啊?”
“書中自有黃金屋,所以約等于這一書包都是黃金。”
何夕說的認真,旁邊幾個年輕人聽見了都忍不住偏頭偷笑。
陪着等了很久也不見公交車來,看着葉行舟腫起的腳踝,何夕心裏的愧疚感就越來越深。他這人有個毛病,就是越內疚就越話多或者總要給自己找點事做。
一個謊言要用無數個謊來圓。他不想自己和葉行舟之間的橋梁是謊言搭建的。
他緊緊攥着自己校服袖口,神情認真嚴肅地說,“有件事對不起,是我騙了你,才導致你受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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