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為兄弟兩肋插刀
為兄弟兩肋插刀
公園中午沒什麽人,何夕懶懶靠着健身器材,捏碎方便面,把粉料包撒進去,捏着袋子口晃了幾下,然後吃邊仰望天空。
忽然,一片枯葉飄飄揚揚掉落在他胸口。
他騰出手撿起葉子,高高舉起。枯葉有裂痕,他輕輕捏着,想讓裂痕變小些,結果指腹才稍用力,枯葉便碎了個徹底,散了他一胸口。
“何夕啊!”把胸口的碎葉子拍幹淨,他感慨聲中帶着惆悵,嘴角噙着一絲苦笑。
你才十八,已經很勇敢了。
他搗鼓着電話手表,翻騰了好一陣兒,屏幕跳出一則僅僅兩秒的視頻。
“何夕!加油!”
視頻裏的人是葉行舟,錄制于初三中考前的一天晚上。
那天他去超市幫他媽媽搬貨,不小心摔倒磕傷了膝蓋,葉行舟正好和他家的阿姨在逛超市。葉行舟問他要不要幫忙,他忍着疼提出了一個摸不着頭腦的無理要求。
-你能不能給我錄一句中考加油的話啊?
葉行舟絲毫沒猶豫,在人來人往的嘈雜超市,沖着他的手表說出了這句只有四個字的一句話——何夕,加油。
暗戀的力量真可怕。
為了能跟葉行舟再近一步,他逼自己考上了春光中學,甚至考進了重點班。到現在為止,他都不敢想那段時間是怎麽過來的。
可是,當鳳尾的日子也不好過。
我無數次想過放棄喜歡你,可第二天上學看到座位旁邊的人是你時,又覺得這一天是值得期待的一天。所以我無數次徘徊在放棄和繼續喜歡你的抉擇中,覺得活不下去的時候想想你就有了向生的念頭。
你一定也想不到,自己對我而言,會有這麽大的力量吧。我也沒想到。
可人總是不容易被滿足的,時間久了我也會問自己——何夕啊,你和葉行舟有沒有可能有一個以後呢?
提筆落字,少年寫在日記本上的心事被秋風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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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夕到的時候,學校大門還沒開,他正打算找地兒坐會兒,就感覺肩膀被人從後邊重重拍了一下。
“誰特麽……!”
“我!我!是我!”馬亮笑嘻嘻揉揉他肩膀,“拍疼了沒?”
何夕抖開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這哪是給他揉肩膀頭,把全身重量靠在他身上還差不多。
“無事不登三寶殿。”何夕昂起下巴,範兒立馬豎起來,“馬愛卿,何事要奏啊?”
馬亮勾着何夕脖子往自己懷裏帶,“何愛卿,最近我跟葉愛卿之間出了點矛盾,還想請你幫幫忙,當個和事佬呗?”
馬亮勾得他脖子疼,何夕用胳膊肘把人推開。
何夕:“有事說事,別動手動腳的。”
馬亮撇撇嘴,“男女才授受不親,你跟親兄弟還要保持距離啊?”
“誰跟你親兄弟,”何夕戲精上身,“馬愛卿,你的言行舉止都會影響本欽差是否要管你這破事的決定。”他挑眉,“考慮清楚哦,你現在是有求于我,注意方式方法。”
都是從小一塊長大的,其中一個會戲精,另外那個也不會差到哪裏。
馬亮拂袖,屈膝裝樣兒半跪,嘴裏還配合着喊了一聲“喳”:“大人有何妙計,小的全聽大人吩咐。您讓咱往東咱絕對不往西,你讓咱上吊咱絕不跳河,您說中午吃土豆,咱絕不拿芋頭糊弄您!”
“态度不錯。”何夕摸了摸自己下巴,端着腔調道:“等我消息。”
不遠處,春光中學的教導主任騎着老式帶梁自行車遠遠往這邊來,馬亮舉了個“OK”的手勢溜之大吉,“我先撤了!。”
何夕跟着他的視線回頭看了眼,再次轉過頭來的時候,馬亮已經穿過人行道跑到了十字路口對面。
何夕汗顏:“…有必要吓成這樣嘛?他又不是你們學校的主任。”
既然答應了人,那就得好好把事給辦好喽。連着兩天,何夕除了克制自己數學課上別犯瞌睡,和絞盡腦汁解題以外,還絞盡腦汁在想辦法緩解葉行舟和馬亮之間的關系。
為兄弟,兩肋插刀!
死點腦細胞也值了!
“你那什麽表情?”何夕正想到一個好點子,用力吞咽了下口水,就聽到葉行舟突然搭話。
何夕本能搖頭的“怎麽了?”
“沒怎麽。”葉行舟掃過何夕的臉,搖了搖頭繼續低頭解題,“就是看起來跟做了個什麽大不了的決定一樣。”
何夕雙手捂着臉頰:葉行舟不是在做題嗎?他怎麽看到他臉上的表情的?
餘光!一定是餘光!
葉行舟上學期期末考的時候還說過,他好像有點散光。
突然想到了什麽,何夕到抽一口涼氣。
散光的人如果不加以控制,以後不會演變成斜眼兒吧?
他眼睛睜大,一本正經注視着葉行舟。這臉、這身材、這細軟的頭發、要是有雙斜眼,那得是什麽樣兒?典型的一顆屎壞了滿鍋湯啊!
葉行舟停筆不動,被人專注盯着看,他不可能注意不到:“欣賞我的臉蛋需要嘆氣?”
何夕遲鈍了幾秒然後回過神來克制住自己深不見底的腦洞,努力屏蔽掉剛才幻想的歪鼻子斜眼冒着鼻涕泡流着哈喇子版的葉行舟,“主要感嘆造物者的鬼斧神工,為什麽有人又高腿又長,下颌線清晰還帥氣,連頭發絲都那麽讓人羨慕,連腿毛都那麽懂事,連……”
數學老師在教室門外跟隔壁老師聊天,葉行舟單手托着下巴,聚精會神姿态聽何夕造排比句,眼神随意在他練習冊上瞟了兩眼。
好家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十分鐘過去了,他這世界第一好同桌就寫了倆選擇題。
他饒有興趣地問:“還連什麽?還腿毛,你變态啊?選擇題蒙也不會蒙?”
鳳尾難當,何夕嘆氣。
“雖然這種程度對我來說有點難,但題都不看就開始蒙,這種學習态度是很不提倡的!而且……”何夕忽然想到什麽,立馬抓起自己的練習冊推到葉行舟面前,指着第三題說:“你給我講講你的解題思路吧,說不定我就一點通了。”
“我是想不到思路!”瞧出葉行舟眼裏的疑慮,何夕緊忙擺出自己誠懇求學的态度。
葉行舟把手伸過去,何夕立馬默契地雙手奉上自己的草稿本。
葉行舟看着邊邊角角畫着卡通畫,移筆在紙張中間,刷刷幾下列開兩個公式,以及兩種公式的兩個解題過程,“不挺簡單的麽?”
“哪裏簡單了?”何夕指着他寫了大半張紙的答題過程,“對于不開竅的人來說,這種程度也就稍微比天書容易懂點。數學老師不是說了嘛,現在不開竅,數學這輩子估計也就開不了竅了。”
葉行舟:“……”
“有些同學啊,不要在竊竊私語影響別的同學,自己不學可以安靜趴着睡覺,浪費別人時間等于謀財害命…”在門口跟人說話的數學老師不知道什麽時候回到教室。
這麽意圖明顯的所指,何夕抓着碳素筆看了葉行舟一眼,“這是在說我嗎?”
葉行舟偏頭,筆尖點了點何夕練習冊,“你心虛麽?”
何夕搖頭,“我心可赤誠了。不虛。”
“那就不是說你。”葉行舟說。
作為高三生,最令人開心的事,就是周末下午放半天假的日子。對于他們走讀生可能覺得沒什麽,可對于在學校住了半個月都沒回過家的住校生來說,這天下午不知道有多期待。
收拾好東西,何夕背起重重的書包往外走,後頭的葉行舟叫住他。
何夕:“幹啥?”
書包塞滿了作業,只剩個筆袋怎麽也塞不進去,葉行舟索性拿在手上,“等會兒我。”
“咱倆又不順路。”何夕奪過葉行舟的筆袋拿在手上玩。
葉行舟停住腳步,一臉不可置信地打量着何夕,“怎麽?咱倆沒在一個班還是不在一個學校?抄我作業的時候挺熱情的,現在就翻臉不認人了?”
何夕嘿嘿一笑,肩膀被人摟往外走。
“真好。”何夕突然感慨。
葉行舟:“什麽?”
何夕指了指校門口不少拎着大包小包站在校門外翹首以盼的學生家長。
每周末下午都會遇見這樣的場景,而每一次看到這樣的情景,何夕都忍不住心裏感嘆很久。
還好他沒有住校,要不然,他站在人群中,沒有人來送東西,更沒有人來看看他,他就更像是個被人丢棄的孤兒了。
“你說他們包裏都裝了什麽呀?”何夕有些好奇。
葉行舟也沒住過校,不過也聽大家讨論過。
“面包,酸奶,蘋果,梨之類的吧。好奇這些幹什麽?”
何夕搖搖頭,随着人群出了校門。他沒再繼續感慨人生,下午上課之前跟馬亮約好的事現在正是時候要辦了。他提議:“葉行舟,左街新開了一家文具店,兩層樓呢,咱一塊去逛逛呗?”
“你筆袋裏不全是筆麽?”葉行舟還等着回家趕緊寫作業,要不然回去晚半刻鐘,他媽都不知道要對着他的耳朵唠叨多久。
“哎呀!”何夕扯起葉行舟的胳膊往左邊帶,“湊個熱鬧嘛,而且我聽五班的人說,好像還有什麽新店開張活動,能抽獎。”
“我手氣一向很好。”就是上輩子投胎的時候打了盹,沒選個好爸媽。
葉行舟身高腿長,壓着步子走在何夕身後,看他像背着沉重殼的蝸牛一樣興致勃勃走在前頭,他也不由地被何夕好心情感染。
嘴角的弧度漸深,嘴上敷衍着應和道:“行行行!我還真想知道你手氣能有多好。”但腿很實誠的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