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
正是上課期間,走在安靜的校園。也只有在這個時候,何夕才覺得,自己也是挺棒的一人。
“早自習炫耀如果抽查背誦《過秦論》,絕對第一個背完放學的人?”
葉行舟站在校門口噴泉旁,歪着頭盯從後邊走過來的何夕。
何夕笑笑,“槍打出頭鳥,我知道我是有點厲害在身上的,所以故意收斂點,給其他同學留點面子。”
葉行舟不走心地“哦”了聲。
兩人很快被正在喝茶的門崗大叔注意到,還沒等大叔開口質問他們是哪個班的,何夕和葉行舟就紛紛掏出語文老師給的兩張請假條,然後正大光明地走出了學校大門。
“還打算去公園寫作業?”葉行舟問。
不等何夕回答,葉行舟又說:“今天公園有廣場舞活動,我家沒人,去我家寫吧。”
何夕沒推辭,跟着葉行舟上了公交車。
還沒到下班高峰期,公交車上除了司機就他倆乘客,何夕坐在司機後方的座兒上,笑說道:“也算過了把包車瘾。”
葉行舟坐在何夕對面,他get不到何夕高興的點,但也不做那種掃興的人,就點了點頭。
司機倒是挺開心的,時不時跟何夕搭話說,還打趣他們是不是逃課出來的。即便是開玩笑,面對誤會何夕也會認真解釋一番。
甚至後來,葉行舟一度覺得,司機師傅被何夕帶跑偏了,還放了一首《童話》。
車窗半開,秋風拂過,吹亂了少年發絲。
秋季被落葉渲染的凄冷,歡笑的歌聲沖散了這蒼涼。
“……一起寫我們的結局。”
單曲循環的第四遍結束,車剛好停站在霞陽站。
“考的怎麽樣?”下了車,兩人站在人行道等紅燈,葉行舟找話聊。
何夕雙手合十,苦笑道:“別提。”
葉行舟:“下午第一節課之前數學老師給了我答案,一會兒你對對答案。”
“謝謝你的好意啊。”何夕哈哈一笑,“不過還是不用了。”
葉行舟:“??”
何夕面露難色:“卷子交上去誰還記得自己選了什麽答案。”
學渣的世界,學霸也不太能懂,“你記得做題步驟和套用的公式不就……”
“打住!”何夕說:“這個話題真的可以結束了,要不然朋友都沒得做。”
“這麽嚴重?”紅燈變綠,葉行舟示意何夕走在自己右邊,兩人小跑着穿過人行道。
從小到大,何夕最讨厭那幫剛考完一科就開始聚在一起對答案的人。都已經考完了,不管是對還是錯,答案都交上去了,是對是錯現在知道了又能怎麽樣?所以他從不浪費時間去做這些事。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他根本不記得自己最後幾個大題的做題步驟。
跟何夕正好相反,葉行舟每次考完都會被班裏的幾個人圍在一起複盤,答案對一圈差不多就能估出來自己的分數。昨天下午自習課,老師叫他去辦公室判卷,判完之後又把卷子拆開分了班,那會他就知道何夕的分數了。
只不過,何夕現在渾身上下每一根神經都散發着抵觸的力量。
葉行舟抿了抿嘴,把“其實你這次考的不錯”這句話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你呢?跟馬亮還冷戰着呢?”何夕關心道。
在葉行舟聽來,這話破有種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味兒。于是學着何夕剛才的口吻道:“打住!要不然朋友沒得做。”
何夕笑個不停,“行,看來還冷着,用不用我在中間給你倆暖暖啊?”
葉行舟白了他一眼,戳人心窩子說:“你還是操心操心自己班級排名吧。”
“怎麽又繞回來了?”何夕瞅着葉行舟書包帶憋壞,趁他不注意,猛地用力往另一邊扯了一下,葉行舟差點沒被這股慣力帶倒。
葉母一般都會在家,不過今天早晨上學之前,葉行舟聽到他媽媽在打電話說下午要和親戚出去辦事。出門前還多嘴問了母親一句大概幾點出去,所以他才會叫何夕到他家寫作業。
“我來不會打擾到你家人吧?”何夕言語中帶着略微的怯意。
走出電梯,葉行舟聽到何夕的話,眉頭微皺,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現在問這句話,不會覺得太晚了嗎?
不過他讨厭講話時候嗆人,解釋道:“我爸還沒下班,我媽有事跟人一塊……”
“小舟回來了?”
大門“咔噠”一聲被打開,緊接着,客廳裏便傳來葉行舟媽媽的聲音。
葉行舟眉眼間不可察覺地露出了不悅。
他走到玄關換鞋,何夕站在門口沒動。他沒多說,彎腰從鞋櫃拿出一雙新的男士拖鞋放在何夕腳邊。
“诶?何夕來啦?”葉媽媽小跑着到玄關,手上還戴着烤面包的棉手套,笑盈盈看着何夕,“快換上鞋進來坐,阿姨最近新學了幾種烤面包的方法,一會兒你倆誰都不許跑,都得給我試試毒。”
何夕笑逐顏開,連忙換上鞋站在葉行舟旁邊,乖巧問道:“阿姨,那我可以幫你什麽嗎?”
“不用!”葉媽媽揮揮手,“你們兩個專心寫作業就行,一會兒面包烤好幫我嘗嘗口味就算幫我啦。”
“阿姨長得漂亮,做出來的面包肯定也很好吃。”
何夕嘴甜,一句話就讓葉媽媽高興的合不攏嘴,并催促他們趕緊進屋去忙自己的事,別在這兒影響她專心烤面包。
何夕跟在葉行舟後頭,還沒進葉行舟房間,廚房那邊就傳來葉媽媽的嫌棄聲——你們兩個先去洗個腳。
“知道!”葉行舟耷拉着臉,何夕順毛道:“咱倆腳好像是有點臭哈?”
雖然他洗腳的時候何夕就在邊上看着,但他洗好之後又不厭其煩的跟何夕說了水龍頭右邊是熱水,以及從櫃子裏拿來一條新毛巾告訴他用這個擦腳。
“知道啦。”何夕笑着坐下,把腳放進洗腳盆。
葉行舟見他沒什麽顧慮,就說:“你先洗,我去收拾收拾桌面。”
何夕擺擺手,“你趕快去。”
腳步聲漸遠,何夕低頭,從洗腳盆波動的水面上看到了自己的臉。是明顯的笑容。
只有他自己知道,看不出來的心髒,此刻也暖烘烘一團。
‘你比我想的多,做的也好。’“葉行舟”突然說。
葉行舟已經習慣了他突然冒出來的行為:你又要感慨什麽?
‘沒什麽。’“葉行舟”有些落寞,‘你們好好寫作業吧,我不會亂蹦出來打擾你的。’
葉行舟:……
可能是次數“葉行舟”忽然跳出來的次數多了,他現在已經習慣了這種感覺。
就好像身體裏住着一個很熟悉自己的人,雖然有時候嘴賤了點,但能感覺到他落寞或者開心的情緒,就好像有人時刻願意跟他分享自己的心情一樣,也挺好的。
“葉行舟”藏在葉行舟身體裏,被往日悔意擊中心髒,齒間全是苦澀。
當初何夕去找他寫作業,他只顧着煩母親三番五次進房間給他送水果遞零食,完全忽略了何夕來他家時候的拘謹。以至于後來,何夕做什麽都會先緊着他來,随後才自己重複一遍他的行為。
人生太長,總有些事情會讓人後悔。可悔意真的湧上心頭時,卻又想回到過去,狠狠抽當時的自己兩巴掌。
如回憶那般,寫作業的時候,葉行舟媽媽先是端來切好的水果,緊接着又拿來兩瓶鮮榨果汁,送過來東西之後她也沒打算離開,站在兩人椅子後頭看他們兩個寫作業。
“葉行舟”察覺到葉行舟內心的煩躁,本打算勸他別發火,可惜他還沒來得及說話,葉行舟就把他媽媽趕出了卧室,冷着語氣告訴她讓她別再進來打擾他寫作業。
氣氛有些尴尬,何夕拿起牙簽,一連吃了六塊芒果塊,“芒果還挺好吃的,你不嘗嘗嗎?”
“不吃。”葉行舟把果盤推到何夕左手邊,“你喜歡就都吃了。”
以為葉行舟是生氣了,何夕立馬放下牙簽,嘴巴裏還被芒果塞得滿滿,雙肩微微內扣坐着,“那我也不吃了。”
葉行舟愣住,“不喜歡?”
何夕搖頭。
“喜歡還是不喜歡,說話。”話剛說出來,他立馬感覺,是不是自己語氣重了。畢竟何夕第一次來他家的時候,拘謹的比木頭還木頭。
葉行舟翻出草稿紙,耐心對何夕說,“我天天吃膩了,你要不都吃完的話,晚上阿姨來打掃就全扔了”
“我吃。”何夕護食是的伸手橫在他面前,“浪費糧食不好。”
葉行舟心滿意足的笑了,長臂一伸,把果盤端到他這邊,一本正經說道:“寫完再吃,寫作業的時候吃東西,會把剛寫的知識全吃進肚子裏。”
“這你也信啊?”何夕笑笑,“我還以為這種不靠譜的說法僅限于我們學渣呢!”
“葉行舟”舉手:你軍師我也信這個。
葉行舟:軍什麽師,豬隊友都不算。
本來打算寫一半就回家的,結果最後拗不過葉行舟媽媽,硬是寫完作業又被他媽媽拉着嘗面包喝湯,最後賺了一頓晚飯才算完。
“你是不是覺得,我挺沒品的,跟自己媽說話那麽沖。”送何夕出小區的時候,葉行舟突然開口。
葉行舟在何夕看來,不是那種願意多嘴跟別人解釋什麽的人。他突然這麽說,估摸着是心情不好吧。
“你這麽做一定有你這麽做的原因。”何夕擡手,有些猶豫,但還是把手搭在葉行舟肩膀攬着說,“人無完人,我知道你不是壞人。”
星河滾燙,山川無聲。
是夜。
葉行舟望向何夕,少年眸中泛着星光,純潔無瑕,對他說:我相信你。
攬着自己肩膀的人微微晃了晃,葉行舟低頭瞥見何夕踮起的腳尖,“噗嗤”笑了,“勾搭我還得墊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