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踢開傘
踢開傘
周四周五騰出兩天時間,學校組織全體高三學生參加開學摸底考。作為從來沒跌出全年級前三的風雲人物,葉行舟的考場被理所應當的安排在了一班。
考第一門語文的時候,一班班主任劉老師看着坐在一進門第一個位置上的葉行舟,眼裏的羨慕難以掩飾。
原本年級第一永遠都是她班的,結果從兩年前開始,她帶的一班就沒一個沖進年級前三的。三員大将全讓馮楚撈去了,她羨慕啊,又嫉妒,但也無可奈何。所以總安慰自己說,雖然葉行舟學習好,可他也不讓人省心,不在她班也是好事。
何夕最愛考語文,尤其最後的作文。他自認為自己還是有點的胡編亂造中添加點真情實感的實力在身上的。
所以當他拿到試卷,第一時間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作文題目是情感類時,瞬間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第一科考完,何夕跟人勾肩搭背拎着水杯下樓打水,到樓梯拐角的時候,後邊有個人撞了他一下。
他回頭,吳禹拿着自己的保溫杯走在前頭。
“他有病吧?”旁邊的人說。
何夕擠眉示意,讓對方小點聲。
對方顯然沒有在意,繼續道:“估計是努力配不上結果,自尊心受打擊了吧?你看我們班吳迪,人家叫‘無敵’诶!從來沒進過年級前兩百,不也活得好好的嘛,要不何夕你從二班轉到我們五班吧?”
何夕:“……”他們高三統共才二百四十人不到。
說真的,他真想過要轉班。
雖然他成績在二班是倒數,但放在整個年級還是挺樂觀的。尤其二班一屋子尖子生,很多題,他剛找準思路開始提筆作答,周圍不少人就已經開始在對答案了。
他壓力也真挺大的,只是……
如果不在二班,他就不能像現在這樣,天天和葉行舟一起上課了。
人總要為了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付出點什麽。
熱水器被人裏三層外三層圍着,一排六個水龍頭壞了兩個。正好最前邊有自己班的人在接水,何夕連忙把自己手上拎着的五個水杯遞進去,“你接滿了就往外遞,我擰瓶蓋!”
“知道!這個馬上好……卧槽!燙死大爺了,何夕你小心點!”
接個水跟打仗似的,最後水箱沒水了,排在外邊的不少人都沒接上水,他們接到水的人昂着下巴,一個個滿載而歸。
何夕在三班考試,正好一二班和三班中間隔着一個樓梯。他準備從後門進教室的時候,餘光瞥見葉行舟拿着水杯慢吞吞往樓梯口走。
“沒熱水了。”何夕說,“我剛接的,先給你倒一半吧。”
葉行舟回:“不用了。”
何夕目視葉行舟回一班,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水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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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夕媽媽家離學校比較近,坐公交只有一站,走路的話也就二十分鐘,為了省下坐公交的那兩塊錢,每次輪到去他媽媽那住的時候,何夕都是從學校走回去的。
“東西掉了。”何夕彎腰把掉在地上的機器貓挂件撿起來。
聞聲,周圍幾個人不約而同看過來,其中一個就是吳禹。
何夕拿着東西徑直走過去,“不要了?”
“誰不要了?”吳禹把東西奪過去,脫下書包背帶背在前邊,扒着側邊的拉鏈挂挂件。
何夕問:“上午考得怎麽樣啊?”
葉行舟不吭不聲地從兩人身邊走過去,跟飄兒一樣。何夕和吳禹相視無言。
“……你說咱們兩個開玩笑礙着他什麽事了?”吳禹可算找着機會,逮着何夕大吐苦水,“你管哪門子閑事!”
何夕總不能直接說,葉行舟仗義出言他心裏其實挺感動的,就含糊其辭道:“差不多得了啊,大家都是同學,再說你次次刺激我就對了?也活該人家葉行舟揍你,我看你也挺像欠收拾的樣兒的。”
吳禹攬着何夕脖子,開玩笑似的逼問:“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走在前頭的葉行舟在聽到何夕說的話時,心滿意足地露出了微笑。剛才他就是故意走在前邊的,也是故意把腳步控制在不快不慢,剛好能聽清何夕他們說話的距離。
何夕的笑聲清脆,口齒不清的說着“我錯了。”
“得虧你是個男的,”吳禹氣也徹底消了,口無遮攔道:“你要是個女生,指定是紅顏禍水的那種。”
何夕氣定神閑點點頭,“放心,等成績出來,你爸被楚哥叫到辦公室單獨談話的時候,我肯定不辭辛苦過去,給你勳功章上多記幾筆。”
“好像你能我就不能似的,誰怕誰啊?”吳禹不服氣。
何夕蠻不在意,攤手表示:你行你來。
“靠!”吳禹後悔莫及,“你這麽一說,我好像還真不記得哪次家長會你媽來過。”
何夕做作地長嗯一聲,擺擺手說——你還不算太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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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夕!抽屜裏有二十塊錢,中午你帶妹妹去樓下随便吃點,我趕不回……”
電話裏的人永遠風風火火忙個不停,早上上學前只能看見她牽着趙小雨急急忙忙出門的背影,晚上也是很晚才回,甚至有時候,淩晨兩點喝得酩酊大醉在廁所吐,旁邊還有趙健的不滿地嘟囔聲。
挂了電話,何夕坐在沙發上轉頭看向同樣靠着沙發看他的趙小雨:“你想吃什麽?”
“泡面。”
“你跟我一起下樓買方便面?還是在家等着?”
小姑娘從沙發上滑下來,走到廚房拉開櫥櫃最下邊的抽屜,倔強指着。
何夕起身走過去,抽屜裏堆放着一水兒的紅燒牛肉面。他垂頭看趙小雨的時候,眼底一閃而過同情,而後自嘲似的笑了。
他還有勁去同情別人,有這時間還不如多讓自己吃兩口面。
“成!”他說:“到外面等着。”
趙小雨靠着牆沒動,何夕懶得跟她磨嘴皮子,拆了兩袋方便面開始煮。
趙小雨是他媽媽嫁給趙健後生的,今年八歲半,小姑娘一頭自來卷,肉乎乎的小臉蛋泛着淡淡的粉紅,小嘴兒撅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哥哥,我不吃醬包。”趙小雨糯聲說道。
只是一個簡單的提示,可聲音中卻有着跟趙健十分相似的音色,何夕全身神經瞬間不受控制緊繃起來,手上捏着剛撕開一個小口的醬料包,直愣愣瞪着那個小口,然後一下下把醬料擠進鍋裏。
小姑娘見狀,立馬抓住他的腿哭喊不停,何夕煩的心頭躁動難受,毫不憐香惜玉,揪着小姑娘衣領把她丢到客廳沙發。臨轉身前還厲聲警告她:“閉上嘴就重新給你煮一包不放醬料的。”
趙小雨立馬用小手緊緊捂住自己嘴巴。
回到廚房,鍋裏的水已經沸騰,何夕把面餅丢進去,然後沉沉靠着櫥櫃門仰天放空自己。
“哥哥,你為什麽不笑?”趙小雨捧着小碗仰臉問何夕。
何夕掃了她一眼,催促道:“趕緊喝。”
趙小雨不高興,撅着嘴兒湊近碗邊。何夕看也沒看就說,“好好喝。”
出門前,何夕問她:“自己在家等你媽回來送你上學,還是我現在把你送到宋奶奶家,你和宋竹一起去上學?”
“我去宋竹家!”
把趙小雨送到宋奶娘家,何夕簡單跟人說了兩句就走了。
“哥哥——!”
他才走出單元樓,樓上就傳來趙小雨的聲音,“今天有雨,你沒帶傘!”下一秒,從二樓樓梯間的窗口被丢下來一把黃色皮卡丘兒童雨傘。
何夕擡頭,小姑娘開開心心沖他擺擺手。
他面無表情走過去,彎腰去撿那把被趙小雨丢在地上的傘,指尖就要碰到那把傘的時候突然頓住。緊接着,他無所事事地站直,左右環視一番,不見有路人,便擡腳将那把傘踢到了垃圾桶邊。
即便是毛毛細雨,也為入秋後的涼意增添了些力氣。
從校門一路飛奔到教學樓底下,何夕搓了搓腳底板的水漬才進教室。和樓梯右側喧嚣打鬧聲綿延不絕的普通班比起來,左側的兩個實驗班顯得安靜多了。
坐下後,他看了眼課表。
兩節英語課一節生物,最後兩節課又是語文。按照他們語文老師的習慣,最後兩節課百分之九十會卡他們背誦,誰背會誰先走,但具體抽查背誦哪一篇,那就不得而知了。
他剛到沒一會兒,葉行舟也來了。
只不過葉行舟剛放下書包,就有兩個人拿着數學練習冊過來找他問題,他也來者不拒,自己東西都沒從書包裏掏出來就開始審題講題。何夕瞄了一眼,三個人探讨的是練習冊最後的大題,難度系數五顆星的那種,他立馬收回視線,不給自己添堵。
果不其然,最後兩節課語文老師空着手進了教室,從講臺上拿過一個凳子,潇灑翹起二郎腿坐在教室前門,并指揮坐在最後一排靠後門的武昌林,說:“來!把後門給我鎖上!今天抽查背誦《過秦論》,誰背會誰走人。”
話音才落,教室瞬間唉聲一片。只不過,不超十分鐘,嘆氣聲就被铿锵有力的嘈雜朗讀掩蓋。
何夕感嘆:不愧是好學生。
作為一個雖然班級排名倒數,但怎麽也算個官兒的小組長三年,況且還是實驗班的小組長,平常就有抽查組員背誦的責任。為了以身作則,用實力讓別人服氣,背誦課文這方面,何夕絕對稱得上是他們組的頭兒。
但這才第四節課上課不到十分鐘,他就貿然上去背誦,然後大搖大擺從語文老師那領走請假條提前放學,多少有點太招搖。何夕決定,等第四節課還有十分鐘下課的時候再去找老師背誦。
心中暗暗做好決定,何夕美滋滋從桌兜拿出語文抄寫本,打算寫會兒語文作業。
他扭頭往葉行舟那邊看了看,結果發現,葉行舟居然在寫英語作業!
“……你?!”何夕驚道。
上語文課寫別的作業被同桌抓包,葉行舟完全沒慌,氣定神閑放下筆,起身走到前門找老師背課文。
何夕:這就是學霸的世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