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相信
第29章 相信
——都喜歡。
蘇音站在那裏,一句話也不說,她只是看着許傾塵。片刻後,她隐忍着側過臉。
許傾塵依然在笑,笑意游離在唇間,她美得不像話。
蘇音朝前看,卻早已回眸億萬次。她的餘光零零碎碎,裏面裝的全是許傾塵。
可是。
許傾塵不會來撿她的眼神。
她不懂她。
蘇音是明白的。
她苦笑,以後不會再問這種傻問題了。
明明初心只是成為她喜歡的學生之一,為什麽現在想要的越來越多。
人不可太貪心。
蘇音調整呼吸,後露出好看笑容,盡量不暴露內心真實想法。
“我知道的,老師。”
話落時,她心中的那根弦松了松。原本這根弦上,拴着的全是她對許傾塵的在意,可一旦感知到冷漠,她便會悄悄向後退一小步。直到有一天,這跟弦真正斷了為止。
蘇音什麽都想到了。
偏偏漏掉了一點,真正掌握這根弦的人,其實從來都不是她自己。
許傾塵只是輕輕一笑,蘇音就輸了。
“老師,你笑什麽?”
“笑你可愛。”許傾塵回答。
一聽這話,蘇音鬧了個臉紅,她支支吾吾半天,看看天又看看地,再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許傾塵唇畔間依然勾着笑,她擡手,随意搭在蘇音後頸上,輕輕捏了兩下。
“都喜歡,但我最喜歡你。”
緩淡的音色剛落,蘇音的眼瞬間亮了,她像是被喂了一塊糖,先苦後甜的滋味,讓她欲罷不能。
她承認。
這一刻,世界都變美好了。
蘇音歡喜難耐,殊不知她臉上的每個表情都落在了許傾塵眼裏。少女藏不住的心事,理應埋在這個不溫暖的秋天。
不會有人知道的,許傾塵也不知道。但總會有人知道。
虞枝雙眸微眯,調侃說:“你們聊完沒有,如果沒聊夠的話,我可以走的。”
許傾塵眼眸一壓,掩住眼底的冷漠和旁人都看不透的情緒。
“聊完了,你們走…”
這時,蘇音打斷她的話,“不,老師,還沒聊完,我還有事想和你說。”
許傾塵詫異道:“嗯?”
虞枝追問:“怎麽了,小朋友,不想和姐姐出去嗎,機會難得。”
蘇音搖頭,滿懷歉意地對虞枝說:“我也沒生病,也沒事情要辦,就不出去了,沒有任何理由就出校,這樣不好。”
虞枝:“我可是學校的大股東,我想帶誰出去就帶誰出去,哪怕是校長也管不了我。”
蘇音再次搖頭,她靈動的雙眼間滿是倔強,“不了,我不想搞特殊化,不想和別人不一樣。”
不想,真的不想。
我只想和別人一樣…
虞枝以為蘇音只是不想跟她走,并沒想太多。可是,許傾塵卻聽出了其中的一語雙關,她的手無意識拂過發尾,霎那間,她木讷住了。
在許傾塵陷入沉思之際,虞枝說:“小朋友,有事随時給我打電話,我先走了。”
說完,她朝蘇音揮揮手,高調地往停車場的方向走了。
虞枝頭都沒回一次。
蘇音盯着她的背影,總感覺奇怪。
虞枝為什麽會來,她來這一趟,好像只是為了說一聲,她是徐呈…
這一切,是不是太過湊巧了。
蘇音腦袋很亂,怎麽都理不清,她全身僵直,那些記憶幾乎要将她吞噬。
壞的,更壞的。
每一幕,都輕而易舉地折磨她的神經。
蘇音壓抑着,忍耐着。到最後,除了無能為力,她沒有了任何感覺。漸漸地,眼尾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許傾塵看見了。
她的手輕輕擡起,定格在半空,很久很久。可當陽光穿透指縫時,手卻像失了力氣一般,重重垂下。
——我無法給她擦眼淚。
可是,蘇音并沒有流淚,許傾塵為什麽會想要給她擦眼淚?
這是件無法去深究的事,比如風吹了就是吹了,雨下了就是下了,沒必要浪費時間會思考風為什麽會吹,雨為什麽會下。
許傾塵不願往深了想,于是她說:“怎麽眼淚汪汪的,眼睛進沙子了?”
蘇音正準備說‘不是’,但轉瞬間,她改變主意,選擇将錯就錯,“嗯。”
尾音還沒甩出,她已經把臉湊到許傾塵面前,“老師,眼裏進沙子了,該怎麽辦啊?”
兩人距離極近,一雙眼追着另一雙眼,細細密密的呼吸聲交織在熱烈的風中。蘇音的目光慢慢開始失去焦距,臉頰也迅速升溫。
下秒,許傾塵捏住蘇音的下巴,指尖輕微的摩挲兩下後,她低聲道:“我幫你吹一吹?”
蘇音這才緩過神,意識到不妥,她連忙往後退。這一刻,催使她做出這一舉動的最主要的原因是:她覺得,只要離得遠,就不會被許傾塵發現她的心跳聲了。
不過,顯然蘇音是多此一舉了,因為她剛躲開,許傾塵便用傲嬌的口吻說:“小騙子。”
蘇音:“啊?”
愣了一陣,她才反應過來,“竟然被你看出來了。”
許傾塵:“怎麽?”
蘇音故作失落之态,“沒事。”
許傾塵撩下頭發,柔聲道:“不是有話要和我說嗎,說吧。”
蘇音向四周張望,她将校服拉鏈拉上又拉下,應該是在等什麽。終于,在最吵鬧的那秒,她大聲說:“老師,這裏太吵了,我們換個地方說吧。”
她把時間計算的很好。
最後一個字落下,周圍已經沒那麽吵了。
許傾塵上下打量她半天,竟答應了,“好。”
蘇音就差把小心思寫在臉上,許傾塵當然看得見,她張揚地笑了。
這一笑,又讓蘇音心亂了。
蘇音:“我…”
許傾塵輕推眼鏡,而後幹脆利落道:“你什麽你,跟我過來。”
蘇音點頭。
緊接着,手腕被握住,當冰涼的溫度觸及到她的肌膚時,她狠狠心悸了一番。
一瞬間,心都快蹦出來了。
蘇音在心中默念一萬遍‘要理智’,最終都會敗給許傾塵。
哪怕是她的一個眼神,一個不經意間的動作,都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将蘇音擊垮。
此時此刻,蘇音便垮掉了。
她跟着許傾塵走,緊緊追随着她的腳步。明明她近在咫尺,蘇音卻很害怕,她怕把她跟丢了。
她未曾發現。
不知不覺中,依賴的種子偷偷種下了。
蘇音不想矯情,可她管不住自己的心,走在那條鋪滿粉塵味道的走廊,她問:“那以後呢,老師,以後你還會教許多學生,你還會喜歡我嗎?”
許傾塵瞳孔一縮,眼底浮漫精光,“當下最喜歡你。”
蘇音追問:“以後呢?”
許傾塵有一瞬恍惚,聲音低啞道:“我不知道,以後的事誰又能知道。”
蘇音固執道:“如果我非要一個答案呢?”
許傾塵眼中閃過詫色,“有那麽重要嗎?”
蘇音妙答:“重要。”
許傾塵笑了笑,“一個答案而已,不重要,沒必要那麽較真。”
這次,蘇音态度比上次還堅定,“重要。”
“不是答案重要,而是因為是你給的答案,所以對我來說,很重要。”
等她說完,許傾塵沉默好久才說:“我說的話其實…也不必完全當真。”
“不!”
蘇音沒有任何猶豫地反駁道:“老師,我相信你,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相信。”
許傾塵:“每一個字?”
蘇音:“嗯。”
許傾塵目視前方,不再講話。蘇音側頭,卻不能将她被長發遮住的側臉看完整。
幸而,她看不完整。
…
二樓最西邊,有一間專門儲存雜物的教室,教室非常大,裏面東西不多,只有幾張桌椅,一些陳舊的書籍。朝南的窗戶邊,還有一架落灰的鋼琴。
如果不是許傾塵帶她來這裏,蘇音根本不知道學校還有這樣的空教室。
一進門,蘇音就發出感慨,“光線真好啊老師,這裏好适合睡覺。”
許傾塵順着她說:“那你就睡吧。”
蘇音:“真的可以嗎?”
許傾塵:“當然。”
蘇音好不容易能和許傾塵一起待在如此安逸的環境中,她才不要睡覺,她想講話,想不停地和許傾塵講話,講到她厭煩為止,但又該講些什麽,從哪開始講。蘇音又不知道了。
許傾塵沒注意到她的躊躇,而是邊開窗戶邊說:“不是有話要和我說嗎,怎麽不講了?”
蘇音一瞬錯愕。
她根本沒什麽可講的,剛才說有事要講,也只不過是私心想和許傾塵多待一會兒。
現在怎麽辦。
該講什麽。
許傾塵挑眉:“沒話說?那我走了?”
她說完,作勢要走。
蘇音幾乎是脫口而出,“別走。”
大概是本能反應,她的手也扯住了許傾塵袖口的一塊布料,她又說:“老師,你…願不願意聽聽我的故事?”
許傾塵神情疏淡,陽光穿過不會擺動的樹枝照向她,她伸手,摸了摸蘇音的頭,“好。”
蘇音不禁鼻酸,心中顫動。
以前她沒有父母親人在身邊,她沒有人可以信賴。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她有許傾塵了。
是老師,是長輩,也是朋友,是姐姐。不管許傾塵怎麽想,至少在蘇音心裏,是這樣的。
所以,蘇音願意用一萬個真心去相信許傾塵。她願意說出所有過往,包括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可是,嘗試開口太難。
許傾塵并沒有催,她看上去非常冷靜,精致的臉廓并未展露任何表情。
誰都無法讀懂她。
她們就站在那裏,一個看風景,一個看“看風景的人”。
蘇音到底沒說。
許傾塵到底沒問。
蘇音想講,怕許傾塵不想聽。
許傾塵想聽蘇音講,怕自己不敢聽。
于是,她們就僵持着。
直到把這個白天熬完。
…
後來的很多年,蘇音想起今天,只能隐約記起,許傾塵給她彈了很多曲子,其中一首,應該是叫——
《愛情轉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