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溫柔
第27章 溫柔
月夜,落地窗前。女人手捏一張紙,嘴角散漫挑起,勾出詭異的笑容。她背過身,城市的漆黑甘願作陪襯,将她眼中的狠戾完全遮掩。
她冷冷一笑,漫不經心地看向那張學生基本信息表,目光冰冷似刀刃。
身份證中間八位數字:
19950329。
原來是你,竟然是你。
女人雙手震顫,眼尾飄紅,暗芒四起。緊接着,她聲線陰冷道:“小朋友,游戲開始了。”
-
近日降溫,蘇音感冒了,身體有點不舒服,所以早飯經常不去吃。此刻,她手拄頭,在神游。想來想去,又想到許傾塵了。
她微笑,閉眼。
打算做個早夢。
誰知,好夢未開始,便斷了。許傾塵走進來了,恰好那一秒,蘇音睜開眼,呼吸由緩慢轉為急促,是喜悅的證據。
許傾塵的穿着一向很有女人味。她喜歡穿細肩帶,凸顯腰身的長裙。入秋後天冷了,她就在外加一件長款大衣,不系紐扣。美豔不可方物。
這樣穿很美,但她很少在學校這麽穿。今天,破例了。
許傾塵內穿一條香槟色長裙,外穿酒紅色長款大衣,踩了一雙高跟鞋。長發松松地绾在腦後,一根銀簪斜斜插上。
她一笑,簡直蠱惑人心。
蘇音有種錯覺,許傾塵不一樣了。是哪裏,眼神嗎,不,确切來說,是看着她的眼神——
溫柔。
盛着滿滿當當的溫柔。
蘇音受寵若驚,還有些不可置信,這還是許傾塵嗎,她是怎麽了。
蘇音一頭霧水時,許傾塵朝她走來,動作說不出的柔媚。這一身裝束,像極了舊上海時期最豔的舞女。
蘇音頓時臉頰發燙,眼神飄來飄去,最終,視線落在許傾塵左耳的耳墜上,普通簡單的款式,戴在她耳上,卻令人眼前一醉。
蘇音真的沒見過這樣的女人,像水又像火,是冷的又是熱的。能冰死人,也能燙死人。冰火兩重天的感覺,讓每個喜歡追求刺激的人都無法不對她上瘾。
蘇音的手。
再次被汗浸濕了。
此時,許傾塵已經走到她身邊,女人香不俗。蘇音細聞,不是薄荷味道了。
是,玫瑰香…
她換香水了嗎?
蘇音仰頭,她沒藏住心情,眉眼之間閃過驚喜,“老師。”
許傾塵沒說話,含笑看她。蘇音感到局促,立刻低頭,慫到不敢擡頭。
這時,許傾塵漾出一聲笑。媚得不真實,在空中飄了一秒,就散了。
但這聲音,在蘇音心裏久久散不去,然後,自她心深處,找處縫隙,鑽了進去,再也不出來。慢慢地,引發一場海嘯,她再也不能平靜了。可她越這樣,惹她不平靜的人越是搗亂。
許傾塵的手虛撫胸口,彎腰,再彎腰,她試圖去看蘇音的臉。
她是故意的。
她一定是故意的!
蘇音心亂成一鍋粥,一擡眼,正對上許傾塵妖冶的紅唇,本就紅潤的臉更紅了。誰知接下來,許傾塵伸手碰上蘇音的額頭,将她的頭輕輕擡起。
短短五秒,蘇音心緒洶湧。她的視線拉得很近很近,近到眼中只有許傾塵。
時間止。
蘇音屏住呼吸,眼光熱烈。
——請原諒我這一刻的逾矩,因為,我真的管不住我滾燙的心。
許傾塵并未阻攔,她倒像在縱容,始終寵溺地笑看蘇音。
不過,人不可一直糊塗,別人能,蘇音不能,不管陷多深,她都能把自己喚醒。于是,她猛地起身,故作淡定道:“老師,你有事找我嗎?”
許傾塵勾唇,直起身子,一手曲臂置于腰間,另一手則是搭上蘇音的肩,輕點兩下,她吐氣如蘭道:“沒事。”
沒事找我幹嘛。
蘇音泛懵。
誰知下秒,許傾塵的手離開她的肩後,若有若無地摸了她的下巴。
蘇音身體顫了。
許傾塵手顫了。
她們對視,說不出是尴尬還是不自在。不過,許傾塵根本沒放在心上,她收回手,随口說道:“去吃飯,以後再讓我看見你不吃飯,我就罰你上課站着。”
蘇音竊喜。
明明就是關心我,還不直接說。
于是,她連連點頭,“知道了,老師,我這就去食堂。”
許傾塵:“嗯。”
蘇音朝她笑,然後往外走,走了兩步,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而是輕聲說:“老師,謝謝你。”
講完,可能是害羞。
她跑了。
空蕩蕩的教室,許傾塵倚在蘇音的課桌前,眼神掠過手指間,瞬間變冷。她從講桌上抽出一張濕紙巾,一下又一下地擦淨手。
剛才,不小心弄髒了。
她用力地擦,雙眸劃過陣陣寒光,“真髒。”
-
自習課。
蘇音可能是受涼了,一直在咳嗽,她咳得很厲害,像随時要把肺子咳出來一樣。在她又一次咳起來時,坐在前面的許傾塵站起來,走出去的同時敲了下蘇音的桌面,“你跟我出來。”
蘇音又咳兩聲,待稍微平穩後,她跟出去。走廊光不夠亮,蘇音擡眼即是許傾塵的背影,她是黑夜中燃燒的焰火,模糊又清楚。
好美好美。
蘇音跟着沸騰了。
要和她并肩,就這一秒,必須要。她快走兩步,追上許傾塵。直到,肩并肩。中間不留任何縫隙,是不是也意味着,她們之間沒有界限了。
于是,蘇音大膽講話,“老師,我感覺你今天不一樣了。”
許傾塵推開辦公室的門,沒扭頭看蘇音,“嗯?哪裏不一樣?”
蘇音走進去,将門關好,小聲說:“感覺你今天對我特別好。”
許傾塵遲疑兩秒。
她背對蘇音,蘇音沒看見她的表情,只聽見她說:“是嗎?”
像自言自語。
不像是問蘇音,倒像問自己。
蘇音并未察覺,還在表達喜悅,“是啊,你平時都不愛理我。”
許傾塵低低地笑了聲。
蘇音迅速說道:“你看你看,你平時都不愛笑的,今天特別不一樣。”
許傾塵坐下,擡眼說:“瞧你那點出息,我笑一下你就那麽開心?”
蘇音不停地點頭,“嗯。”
許傾塵不解道:“為什麽?”
蘇音摸了摸後腦勺,将視線移向別處,把話說出來,“因為老師你笑起來很好看。”
真誠的人說真誠的話。
讓人舒坦。
許傾塵本想沉默不語,無奈夜太溫柔,她沒忍住,含蓄地笑了笑,卻因少女歡喜的臉龐,笑容又轉為張揚。
在這個笑容裏,許傾塵只是許傾塵。而不是,誰的妻子,誰的…女兒。
笑容總會結束。
那其他的呢,沒人知道。
蘇音:“真好看。”
許傾塵:“嘴貧。”
之後,她拿起一個梨,遞給蘇音,“洗過了,你吃吧。”
蘇音眼睛一亮,雙手接過。
“老師,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梨啊?”
許傾塵扯出一抹笑,愉悅道:“我怎麽會知道,我是看你總咳嗽。”
這人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蘇音:“哦。”
許傾塵将身體向後靠,右腿慵懶地疊在左腿之上,看着蘇音說:“吃吧。”
蘇音捧着梨,躊躇半天後說:“在這吃啊,老師,這…不太好吧。”
許傾塵:“有什麽不好的,你快吃,不吃完不許回去。”
蘇音:“你看着我吃?”
許傾塵:“當然。”
不是蘇音扭捏,而是在許傾塵如此“溫柔”的注視下,吃這個梨,有點…怪怪的。好在蘇音臉皮厚,猶豫片刻後,還真吃了。
蘇音在啃梨,許傾塵在笑。
蘇音感慨:梨真甜啊。
嗯,不止梨甜。
人更甜。
-
蘇音一整天心情都很好,因為一整天許傾塵對她都很好。
早上,讓她去吃飯。
自習課,帶她去辦公室吃了一個又大又脆的梨。
剛才,還讓她晚自習結束後在教室等她。
別人都沒有這種待遇。
蘇音想:
在許傾塵眼中,我和別人還是不一樣的吧。
此時,教室人走光了,蘇音開開心心地等許傾塵,她滿心歡喜,誰知竟等來兩個人。
許傾塵來了,賀舟也來了。
蘇音立刻不高興了,他來幹什麽。還有,他們感情什麽時候變好的,怎麽整天形影不離。越想蘇音越郁悶,但轉念一想,人倆是夫妻,走在一起再正常不過了,有什麽可不高興的。
蘇音逼自己露出笑臉。
“老師,你來了。”
許傾塵不知跟賀舟說了什麽,賀舟便先走了,瞬時,蘇音心情暢快了。
許傾塵倚在門口,沒進來,她朝蘇音招手,溫聲道:“過來。”
蘇音雙眼閃爍流光,起身快步走到許傾塵身邊,“老師。”
許傾塵伸手,繞過蘇音後頸,身子向前傾,将燈關上了。
這片黑了。
走廊燈也關了,都是黑的。
蘇音脊背繃緊,當許傾塵的手臂蹭到她的脖子,她頭皮一陣發麻,盡管很荒謬,但她依然無可自拔地緊張了。
“老師。”
許傾塵以為她害怕,手向下滑,輕拍她的背,“沒事,走吧。”
這回,蘇音繃得更緊了。
許傾塵卻很快與她拉開距離,走了。
蘇音立刻恢複正常,并狠狠在心裏罵自己:真沒出息。
這次。
她老老實實地跟在許傾塵身後,不敢上前了。她不知自己在怕什麽。
直到她們摸黑走進政治辦公室,許傾塵從辦公桌上拿起一袋東西遞給蘇音。一片漆黑中,她的聲音格外悅耳,“不是愛吃梨嗎,這些都給你,拿回去吃吧。”
太黑了,總會讓人感覺不真實。蘇音想要是能看見她的臉就好了,就能記住她溫柔的模樣了。
蘇音不吭聲。
許傾塵:“傻了?”
蘇音心中掀了陣最狂的風,起了,就不停了。她好感動,非常非常地感動。
“老師,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問出這話時,蘇音忘了以前蘇曼眉常挂在嘴邊的一句話: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
蘇音仿佛等了一個世紀,許傾塵終于回答她了。
唇,輕啓。
許傾塵的語氣是柔的,暖的,“因為你是我最喜歡的學生啊。”
“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