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朋友
第26章 朋友
夜深了。
蘇音在沙發上躺久了,腰痛腿痛,懶了幾秒,她才起來,活動了一會兒。
忽然,手機響了一聲。
蘇音坐下,她拿起手機,打開那則Q.Q消息,發信人:徐呈。
【聊聊天?】
蘇音回複:【好】
那邊沒秒回,應該是在忙。蘇音盯着“徐呈”這個名字,困意全無。
蘇音這個賬號是五年前蘇曼眉幫她注冊的,賬號注冊沒幾天,這個網名叫“徐呈”的人便發來加好友申請。來源:手機號搜索。
蘇音以為是熟人,就同意了。可聊了幾句,她才發現,這只是陌生人。
徐呈當時說:【亂輸了幾個數字,沒想到就加到你了,我們也算是有緣。】
聽徐呈這麽說,蘇音也感覺是很有緣,就沒删好友。她記憶力好,現在還能記起她們剛加好友時聊了什麽。
徐呈:【你是哪裏人?】
蘇音:【青陽省的。】
徐呈:【我離你還蠻近,對了,我看你資料上寫的十一歲,是真實年齡嗎?】
蘇音:【是。】
蘇音記得很清楚,她說完這句之後,徐呈很久都沒回她,她還以為是嫌她年紀小,不願搭理她,所以不想和她聊了。誰知當天深夜,徐呈突然回她了。
徐呈:【我和你年紀相仿,比你大幾歲,也都是女孩,既然這麽有緣,那我們交個朋友吧。】
那陣子蘇曼眉夜裏頻繁不回家,蘇音常常一個人待,她很害怕,她确實需要一個朋友。徐呈的出現,或許是一份禮物。
于是,她們成為朋友了。
這五年,她們雖不常聊天,但只要一說話,就會說很長時間。
蘇音對人戒心重,心事幾乎不和現生的朋友講。但隔着網絡,誰也見不着誰,所以蘇音有時會和徐呈吐露心聲。
她說過:
——我媽跑了。
——今年生日又是一個人過。
——我一點都不喜歡開家長會,每次我的座位都是空的。
…
那時她小,總說。從這兩年開始,再有心事,她不和現生朋友說,也不和徐呈說。可能是因為長大了,稍微成熟了。
長大了,更不快樂了。
蘇音望天花板,眼裏揣着淚,好在是仰頭,很容易收住。她不能哭,因為現在日子還不苦,不苦的時候把眼淚流完了,那苦的時候該怎麽辦。
這時,手機又響了。
徐呈:【你最近是在上學嗎,好長時間沒看見你在線了。】
蘇音:【嗯,學校不讓用手機。】
徐呈:【你今年應該剛升高中吧,那很正常,我們這裏的學校也不準學生帶手機。】
蘇音:【好煩,長水市幾所高中就我們學校不讓帶,我聽說普高就不管這個。】
她講完,徐呈沒回。蘇音洗完澡回來後,徐呈還是沒回。于是,蘇音便睡下了。第二天,徐呈依然沒回。第三天,第四天,直到假期結束,蘇音都沒再收到過徐呈的消息。
誰也不會在一個網友身上浪費過多時間,蘇音沒在意,将手機扔在家裏,收拾好東西,便去碼頭坐船回學校了。
-
蘇音又遲到了。
此時此刻,她站在教室門口,承受四十幾雙眼睛的注視,但并沒感覺有壓力。直至許傾塵也看她,她才慌了,連忙低頭掩飾。
許傾塵:“進。”
聞聲,蘇音走進去,面色平靜。誰都不知,她手裏私藏一把汗。
等蘇音坐下後,許傾塵說:“大家把手上事情停一下。”
蘇音下意識看她,幾天不見,她更美了。棉質白襯衫配黑色包臀裙,衣擺紮進裙身,玲珑的腰肢線條美好。披在肩上的短款西裝外套,襯得她性感卻不失華貴。
絕美。
蘇音偷偷在心裏誇贊。
許傾塵繼續講話:“月考剛剛結束,學校通知下周四開家長會,大家課間時打電話通知一下家長,這是上高中以來的第一次家長會,希望家長們務必不要缺席。”
底下的人紛紛點頭。
蘇音趴在桌上,有點不開心。果然,只要還上學,就躲不掉開家長會。
家長,去哪找家長。
蘇音輕輕嘆氣,應該不會被人聽見,但她分明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待她擡眼,找不到了。
罷了。
不主動說,怎麽會有人知道。或許知道過,但早就忘了。
蘇音起身,去追剛離開教室不久的許傾塵。等推開辦公室的門,蘇音猛地問自己:這趟不請自來,究竟是為了什麽。
她搞不清楚了。不過,無所謂。錯亂的腳步,隐晦的眼神,眉前的喜悅,這些是清楚的,就夠了。
在蘇音走向許傾塵的幾步中,一共看了她四萬眼。不是誇張,而是,一眼勝萬眼。
對蘇音來說,看着許傾塵,從來不是一件虛度時間的事,哪怕是,蘇音也心甘情願。
可許傾塵不知她在想什麽七七八八的,直接問道:“有事嗎?”
蘇音:“老師,是關于家長會的事…”
她沒往下說。
許傾塵眼中快速閃過憐憫之光,沒給蘇音及時捕捉的機會,她很快收回。
“我知道了。”
蘇音:“可以嗎?”
許傾塵:“特殊情況,可以理解。”
蘇音道聲謝,就走了,誰知剛出門,點子也是夠背的,撞上賀舟了。蘇音以為賀舟又會找她做什麽,可沒有,賀舟看都沒看她,便進辦公室了。
蘇音納悶,刻意走得特別慢。過會兒,聽見門開門關的聲音,一回頭,她看見許傾塵和賀舟并肩走出來,有說有笑的。
蘇音一眼都不想看,她立刻轉頭,加快腳步往教室走,她皺眉,她冷笑。
真有意思。
我是他們感情的調和劑嗎?
不是說不愛嗎,不是說不幸福嗎。那怎麽和他走的那麽近,為什麽對他笑。
騙子,許傾塵就是騙子。
蘇音面色鐵青,心口堵得慌,連帶着呼吸也異常沉悶,嘴唇下巴氣得直顫,她強忍,卻把自己憋得快要喘不過氣。
她沒忍住又回頭,找不到他們了,瞬間,心像被揪住一般疼了幾下。
蘇音呼吸,不斷呼吸。花費好長時間才調整過來,她不再去想她,想他們。
明明,蘇音有看透自身的能力,但這次,她避開對自己的審判,她選擇糊塗。她無意,又有意,放任一切發生…
-
賀舟已經抽完兩根煙,他們的話還沒講完,不過還是圍繞“孫子”這個事。
剛才出辦公室時,賀舟說:不然抱養一個回來得了,這孫子我是生不出來。
所以許傾塵才笑了。
近幾日,賀母催得緊,三天兩頭地問。孩子他們是不可能生的,所以才商量對策。
賀舟無奈道:“傾塵,我媽是學校的老教師,雖然退休了,但是眼線不少,前段時間她還問我,我們是不是感情不好了。以後在學校,我們還是裝一裝吧。”
許傾塵擰眉,“有什麽好裝的。”
賀舟立刻解釋原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萬一那些老家夥又去我媽那告狀,她再天天來唠叨我們,你說煩不煩?”
許傾塵一想有道理,便松口了,“需要我配合你做什麽?”
賀舟:“不要那麽生疏就好了,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每晚在這裏等我,我們一起回家。”
許傾塵:“就這樣?”
賀舟微笑道:“嗯。”
他又說:“那…孩子的事,你想好暫時應該怎麽辦了嗎?”
許傾塵心中一陣煩躁,她不可能生孩子,但躲的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只要她還陷在這段婚姻裏,這件事就将永遠折磨她。
太讓人頭疼了。
許傾塵搖搖頭,疲憊道:“沒想好,等我想好再告訴你吧。”
賀舟:“好。”
幾秒後,他又貼心說:“傾塵,外面冷,你別着涼了,回去吧。”
他不靠近,不越界,看上去十分有分寸感,的确有改過自新的态度。
賀舟好像又回到他們結婚之前的樣子了,斯文有禮,溫柔體貼。
許傾塵看在眼裏,她在強迫自己考慮一件事:試着接受賀舟。
她只想要一個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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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會當天,家長們進入班級後,學生們在校園內自由活動。兩小時過去,蘇音和許清詞繞着操場走路,你一句我一句地閑聊,聊得正盡興,校廣播響了——
“請全體同學抓緊時間回各自班級,領導商量後安排給學生和家長合影留念,算是為此次家長會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許清詞沒看蘇音眼色,拉着她往教學樓走,蘇音就跟着她走。
合影…
我又沒有家長,我要進去嗎?
算了,別人都有家長,就我沒有,還是別進去了,在外面等吧。
于是,蘇音便倚在教室門口的牆上,一直沒進去,直到攝影師進去,她聽見許傾塵說:“請等一下。”
然後,清脆的高跟鞋聲音響起。
再然後,她的手腕被攥住,輕輕一帶,把她帶進這間滿是人的屋子。
學生和家長擠着一把椅子,他們在笑,場面一度溫馨和諧。
蘇音走回座位坐下,她完全是懵的。
——我來做什麽?
許傾塵順手把講臺上的椅子搬下來,緊接着,她坐到蘇音身邊,對攝影師點頭,“不好意思,耽誤您時間了,可以拍了。”
攝影師:“okok。”
之後發生的所有,蘇音都聽不見,也看不見了,她只能感受到,當攝影師說完“3,2,1”後,許傾塵的頭歪向她這邊,幾乎是本能,蘇音把頭靠向她。
依偎。
定格。
我也有家長了,許傾塵就是我的家長。
蘇音忘記之前所有的不悅,她滿眼都是笑,“老師,以前我一點都不喜歡開家長會,但今天,我有點喜歡了。”
一瞬,許傾塵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