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捷徑
捷徑
身後的歡呼聲依舊此起彼伏,任幸下了舞臺後看了看手表,指針已經轉到八點半了,他在休息室換下演出服就和韓卿一起走嘉賓通道離開了音樂節的場地。
方明和請任幸吃飯的地點就在酒店樓上的西餐廳,酒店離音樂節會場只有十分鐘的車程,主辦方有安排專車接送。
兩人回到酒店門口,剛下車,一個人影就急急忙忙從大堂裏走了出來,來人說他是方明和的秘書。任幸應了一聲,把裝麥克風的箱子交給韓卿讓他先回房間,自己則是跟着方明和的秘書去了餐廳。
西餐廳在酒店的頂層,作為一個五星級酒店它的餐廳規格也比較高,方明和定了一個包廂,他秘書說因為開音樂節的緣故所以酒店顧客較多,大廳裏不太好談事情。
秘書告訴了任幸包廂名字後自行離開了,任幸繼續往前走,他沒費什麽勁就找到了目的地,因為方明和在門口等他。
任幸跟方明和打了個招呼,對方客氣地邀請他入座,還叫服務員把菜單給他讓他點菜。演出前任幸吃過晚飯了,現在不是很餓,他沒選主食随意挑了幾個配菜。
等服務員離開了包廂,方明和開口道:“你今晚的演出我看了,很不錯。”
“謝謝方總。”任幸應付說。
方明和感受到了任幸的疏離,沒有繼續客套,他直接問道:“據我所知,任幸你之前已經退圈了,為什麽會再回到娛樂圈?”
當然是因為齊時,但是任幸不可能把這件私事告訴對面的陌生人,他腦筋一轉,胡編亂造道:“偶然間遇到耀星娛樂的內部人員,幫忙推薦了一下。”
“那真是很不錯的機遇。”方明和笑了笑,“但耀星的藝人還是太多了,他們似乎沒有給你很好的資源。”
哦,這倒不是因為沒有,而是他不想要,任幸心裏默默回道。
服務員這時候敲了敲門,把任幸腦子裏剛編造好的話給打亂了,他索性就不說了,等服務員上完菜再随機應變。
而方明和把任幸的沉默當作了懷才不遇的苦楚,他沒有急着吃東西,依舊延續之前的話題,“我覺得耀星并不适合你的發展路線。”
原來這方明和是來挖人跳槽的,任幸想。
“那方總覺得哪裏才是适合我的?”任幸順着對方的話頭問了下去。
“我希望你能來意向傳媒。”方明和擡眼直直地看向任幸,“齊二這個人太古板了,在他手下你永遠不可能走捷徑,進娛樂圈混的不都想大紅大紫嗎?”
聽到“捷徑”這個詞,任幸突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這話術好像似曾相識。任幸從未像此刻這麽信因果報應的說法,他曾經做的荒唐事竟然會重複發生自己身上,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現在任幸終于知道方明和請他吃飯的目的是什麽了,沒想到齊時也有判斷錯誤的一天,或者是方明和僞裝得太好了。不過方明和算是踢到鐵板了,任幸有恃無恐,他現在還維持的臉上的表情完全是因為想套幾句話看看對面要玩什麽把戲。
“方總,你這話什麽意思?”任幸裝作聽不懂的樣子,問道。
看到任幸的反應,方明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任幸,離開耀星來意向,我可以幫你付違約金,再幫你安排适合你的資源,你之前演過電視劇吧,耀星只讓你演了個網劇的男三,在意向你可以随意挑選男主劇本。”
任幸趁人不注意翻了個白眼,然後微微低頭,假裝在思考的樣子,“聽上去很讓人心動呢,能得方總這麽看重,我真是無以為報。”
“任幸,你應該是懂娛樂圈法則的,想得到回報必然要付出。”方明和也不想跟任幸繞彎了,直接挑明:“做我的情人。聽說你家境不好,我不僅會捧紅你,還會給你應得的報酬,你考慮一下。”
終于圖窮匕見了,任幸抖了抖眉,他沒有立即撕破臉,而是饒有興趣地問道:“給多少錢?”
方明和見任幸并沒有表現出反感,欣喜地說,“每年兩億。”
任幸搖了搖頭,端起手邊的奶油蘑菇湯,做了個假動作,然後趁方明和摸不透自己的态度,産生了片刻停頓時,往他的臉潑了過去。
任幸戲谑地說道:“就這麽點,打發乞丐呢?”放下碗後他優雅地拿餐巾擦了擦手,甩門而去。
西餐廳的大堂裏還零零散散坐着幾桌客人,任幸若無其事地穿了過去離開了餐廳,他确信方明和不可能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出來追他,這個啞巴虧方明和只能收下了。
任幸坐電梯去了韓卿住的樓層,他的房卡放在韓卿那裏得取一下。到了門口,他輕輕敲了兩下,裏面的很快就傳出了腳步聲。
“哥,飯局這麽快就結束了!”韓卿讓出了玄關的位置邀請了任幸進來。
任幸嘆了口氣,說,“一場鴻門宴當然得趁早回來。”
韓卿帶上門,聽到話後一愣,他意外的是任幸的用詞,“哥,你是不是被人叫文盲不甘心最近惡補知識了,連鴻門宴都知道了。”
“那倒沒有,我小時候看過英文版的。”任幸朝韓卿做了手勢,“你先坐下我再告訴你,怕你太震驚。”
韓卿非常配合地走到沙發旁坐了下來,然而下一秒任幸說的話差點驚掉他的下巴。
“意向傳媒那個方明和想包養我。”
“我去!”韓卿屁股還沒坐熱就跳了起來,“他還挺大膽!那哥你怎麽解決的?”
任幸攤了攤手,輕松地說:“我潑了他一臉湯就回來了。”
這下韓卿更驚恐了,畢竟意向傳媒是這次的主辦方之一,鬧得太僵可不好。“沒事吧,他要是氣不過找人來對付我們怎麽辦?”韓卿說。
任幸伸手拍了拍韓卿的肩,臉上沒有浮現絲毫擔憂,“怕什麽,你哥我曾經可是打進過英格蘭業餘自由搏擊70公斤級八強的人,四強賽沒參加是因為前一場那人把我眼睛打腫了影響視線,不然我可能都有機會進半決賽。”
這個消息顯然沒有上一個沖擊力大,韓卿平靜地感嘆了一聲,“喔,難怪你爸放心你一個人離家出走這麽多年。”
剛說完韓卿突然想到另一個問題,“那你和齊總誰上誰下啊?可以問嗎?”韓卿好奇地看向任幸,之前他先入為主地按身高來區分,但既然任幸戰鬥力這麽強,也許他的猜測有偏差,可韓卿又實在無法想象齊時會在下面。
任幸挑了挑眉:“你覺得呢?”
韓卿嗅到一絲危險的氣息,他小聲說,“我不敢猜。”
拿了房卡,任幸回到了自己所住的樓層,他還沒走到門口就看見方明和的背影,方明和顯然已經收拾過了,身上完全看不出被撒了湯的痕跡。
這人怎麽還陰魂不散了。
任幸面色陰沉地走到方明和身後,冷冷地說:“你有事嗎?”
方明和轉過身,沒有任幸想象中的怒目而視。看來不是找他算賬的,任幸想,但他也沒有因此放松警惕,知人知面不知心,裝樣子誰不會啊。
方明和回道,“對不起任幸,我只是想對我今晚的行為道歉。”
“不需要,你立刻離開我的視線,不然我報警了。”任幸直接回絕,他不想跟這人再扯上一丁點關系。雖然跟韓卿說自己會自由搏擊,但法治社會他總不可能真的上去打人。
“好,我現在就走。”方明和沒有糾纏,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回到屋內任幸在床邊坐了下來,表演後沒來得及休息還要應付方明和的騷擾讓他倍感疲憊,直到手機從衣服口袋裏滑了出來,他才想起自己已經一晚上都沒看過了。
屏幕上有好幾條來自不同人的信息,任幸翻了一下找到了齊時的對話框,回過去問他現在有沒有空。任幸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迫切地想見到齊時,哪怕聽聽他的聲音也好。
任幸的心聲似乎神奇般地傳到了遠方,對面撥了視頻通話過來,看見那個站在陽光下的熟悉面孔他終于露出了一絲笑容。
“齊時,我好想你。”
任幸演出時的煙熏妝還沒來得及卸,鏡頭對面的齊時看到他的臉明顯一怔,他輕咳一聲,說,“嗯,我看到熱搜了,你的表演我很喜歡,真想去現場聽你和Sutter合唱。”要不是無法推脫任歷山的邀請,他斷然不會錯過任幸的每一場表演,更何況今晚的任幸是他不曾見過的風格。
不知是看到了倫敦難得的好天氣還是想念的人,任幸堆積一晚上的焦躁在這瞬間一掃而空了,“這還不簡單,下回我叫他來家裏唱給你聽。”他剛說完就聽到齊時笑了一聲,但想起今晚發生的事情,他面色逐漸沉了下來,過了半晌又說道:“你知道方明和找我做什麽嗎?他在去年的耀星年會上就見過我,還給了我一張名片,我沒當回事扔了。我們都想錯了,他根本就沒想跟我合作,只是見我‘毫無背景’又在娛樂圈不溫不火,是容易拿捏的人選,沒理由拒絕他的潛規則。齊總還覺得這人口碑不錯嗎?”
齊時擰起眉,瞬間變了臉色。作為娛樂公司的總裁齊時可以說是對娛樂圈的灰色交易屢見不鮮,他也不算是多正直的人,自己不去觸及底線,但對其他人擺在明面上的事情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他跟那群人是利益共同體,只是沒想到這把火會燒到任幸身上。
“方明和的私生活我真的沒有聽說過,我跟意向傳媒打交道的次數不多,抱歉,這是我的失職。”齊時誠懇地說。
任幸擺了擺手,他不是在質問齊時,也沒有責怪齊時的意思,作為成年人他具備獨自面對突發狀況的能力,即使齊時在娛樂圈裏能說得上話,他也不能事事都依賴齊時。任幸把晚上所有的經過都告訴了齊時,他歪着頭看向屏幕苦笑道:“你說我這算不算活該,你當初看到我給你遞名片心裏怎麽想的?”
任幸清楚自己和方明和的區別,他不是真的想包養當時還不知身份的齊時,但他承認自己倚仗顯赫的家世保持着上位者的傲慢,這驅使着他把看上眼的人當作能用價錢計算的物品,當他與對面的人身份調換時他才意識到自己錯得離譜,即使他沒有惡意,可這行為本身就是不平等的開始。
齊時陷入了沉思,他還真沒有回想過當時的情景,多年求而不得人驟然出現在自己面前,他的腦中只剩下了一片空白。“大概是震驚吧。”齊時如實說,“不是因為你的意圖,而是因為辛壬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這并不是任幸期待的答案,他想知道的是,齊時心裏是否會把他與方明和相提并論,他急切地追問道:“如果我不是辛壬,你又會有何想法?”
“我會覺得你活膩了。”齊時低頭輕笑,直說,“然後去查你是哪家的纨绔子弟,找個時機對付你。”
話音剛落,齊時看到屏幕裏的人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沒等任幸開口他反問道:“如果我當時答應你了,你會怎麽做?”
“我不知道。”任幸茫然地說道,他只是頭腦一熱,完全沒考慮過那個舉動的後果。
齊時知道為何時至今日任幸才問起他們初見時的事情,相同的情景不同的人,縱使任幸有很多缺點,但他會正視自己所有的行為。
“這就是你和他的區別,因為你是Tristan,Tristan只想認識我,而不是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
一個低沉而溫和的聲音傳進任幸的耳朵裏,他怔怔地望着那個站在陽光中的人,心底似有什麽迸射出來,悸動的感覺比第一次看到齊時的收藏時更甚,任幸下意識地想去摸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但手上空空的,他才意識到他把戒指留在公寓裏。
過了許久任幸才說:“齊時,你怎麽可以這麽好。”
齊時低眉扯了下嘴角,這或許是任幸有限的中文詞彙中對他最高的評價,其實他并沒有做任何多餘的事情,他只是嘗試着去理解任幸,與任幸心意相通。
齊時望了望天,突然正色道:“我覺得方明和這件事情沒有這麽簡單,我們先靜觀其變。”
任幸點了點頭,他也覺得這件事情解決得太輕松了,特別是道歉這個行為,根本不可能出現在一個錢色交易的主導者身上。
任幸又跟齊時說了幾句就挂斷了視頻通話,然後直接累得癱倒在床上,一個呼吸間他就睡着了。
酒店頂樓的總統套房仍舊燈火通明,方明和坐在沙發上看着狗仔發過來的視頻和照片,幾乎都拍到了任幸的正臉,他輕蔑地笑了一聲,滿意地給對方打了錢。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明星,想必齊時也不會花錢保他,他是精明的商人,齊時自然也是。
偶爾遇到一兩個骨頭硬的很正常,他觀望了這麽久還是看走眼了。不過等曝光了這些照片,他相信任幸會主動上門來求他,到時候不需要出兩億這人也會心甘情願落到他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