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除夕
除夕
“什麽?”任幸說完後面那句話之後齊正源更不解了。
“因為我爸要我去接管TGC,可我不想做這份工作,所以我找到了一個折中的解決方法,如果齊時跟我結婚了,就可以讓他代替我。”
任幸說完,除了已經知道內情的齊時還能平靜地吃着飯,這張桌上的其他三人都停止了動作。
齊正源第一時間反應了過來,任幸跟他顧慮的完全不是同件事情,任歷山好像不在意任幸是否喜歡男人,但他能肯定任歷山需要一個合格的後繼者。
“你沒有兄弟姐妹嗎?你父親可不一定會舍近求遠把公司托付給一個外人。”回過神的齊旸顧不上吃飯加入了話題。
任幸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弟弟才十二歲,我們家比較封建守舊,一定要讓長房長孫來做繼承人。”
知道實情後齊旸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微妙,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聽什麽天方夜譚,都二十一世紀了,他竟然能從一個英國人口中聽到“長房長孫”這個詞。
齊旸嘲諷道:“封建守舊還能讓你跟男人結婚?”
雖然齊正源也覺得任幸說的事情很離譜,但他還是用眼神示意了齊旸讓他注意言辭,畢竟任幸是客,況且他也不覺得任幸在開玩笑,大家族裏有些外人難以想象的規矩很正常。
家裏的事情任幸一般不會往外說,首先是階層問題,他從小相處的人非富即貴,甚至和公主王子們一起參加過聚會,大家的交流一般淺談辄止,他在中國那幾年更是直接抛棄了自己的背景,後來上大學實習融入了社會任幸很少再談及自己的家庭,這麽多年來他只在齊時面前坦露過。
“我家在封建王朝時代就移民了,一些舊社會的陋習還是沒有根除,雖然已經改善了很多,但我太爺爺少年時期經歷過上一輩的家産争奪,最後還鬧出了人命,這也是他下定決定創建TGC的原因,他希望有屬于自己的事業不被家族所限制,但少時的經歷還是給他留下了陰影,他怕後代重蹈覆轍就規定了家族企業必須由長子來繼承。”解釋完,任幸繼續說道:“不過性向這一點對他們來說沒那麽重要,我們家族裏同性戀也挺多的。”
聽完,齊旸尴尬而不失禮貌地總結道:“那你們家還真的挺特別的。”他對任幸的家族并沒有多大的興趣,他驚訝的只是任幸剛剛超出常理的言論,當然這些統統不關他的事,齊旸又夾起了菜。
齊正源稍稍安心了,只要任家不在意取向的問題,其他方面都是可以商量的,他真的不希望齊時和齊旸兩兄弟最終走向同樣的結局。當初知道齊旸和宣清澧的事情之後齊正源也是無法理解的,但宣家給齊旸的打擊太大了,他不忍心拿這種不理解再去重創齊旸,因此他和葉柳真看了很多相關的書也咨詢了心理醫生,他們是家長,齊旸那時只有十八歲,他們能做的只有理解和開導。
所以同樣的事情換到齊時身上他們已經平靜多了,只要齊時喜歡就好。任幸無論是性格還是長相都無可挑剔,除了家世太過顯赫也沒有其他的缺點。
這頓小年夜的飯吃了一個小時,齊時第二天還要上班所以準備和任幸早點回去,臨走前葉柳真送了任幸一瓶家裏廚師做的辣椒醬,按理說兒子第一次帶對象回家,長輩應該包個紅包,但葉柳真實在估算不出來自己應該給任幸包多少錢,她去問了齊時,齊時說給錢還不如給點吃的,正好下午廚師剛做了幾瓶辣椒醬,就當作見面禮給了任幸。葉柳真看到任幸接過紙袋時還有些忐忑,怕自己這見面禮太過寒酸。但任幸看到紙袋裏的東西後明顯眼神亮了一下,葉柳真才放心下來。
青藤盛典之後任幸又收到了很多新的工作邀約,什麽品牌推廣之類的合作任幸全推了,他不需要提升知名度也沒幾個粉絲,最重要的是不差錢。倒是有個音樂節的活動任幸很感興趣,在四月份,他讓齊時先給他安排進行程。任幸暫時只有創造偶像一個工作,在新春假期後開工的首日,也就是正月初七開始錄制,差不多需要三個月的時間。雖然任幸作為發起人只需要斷斷續續地參與錄制,但這種情況下肯定無法進劇組了,不過任幸本身對演戲的興趣不大,齊時建議他在這段時間裏可以參加一些綜藝,當然最好是音綜,資源齊時都能拿到,還得看任幸樂不樂意。
小年過完,新年也快到了,任歷山訂的是除夕前一天的機票,家裏的司機會去機場接,完全不用任幸操心。
任幸早早搬回了盛苑,齊時和韓卿都回家過年了,他繼續住在這倆地方也沒意思。休假的任幸開啓了冬眠模式,除了吃一餐早午飯,其餘時間都沒離開過自己房間。所以當除夕中午任歷山走進盛苑別墅時,任幸還躺在床上睡回籠覺。
但任幸出不出來迎接都沒必要,任歷山自己買的別墅他還能不熟悉,他已經提前通知管家收拾好了兩個房間。
任幸的弟弟和後媽是第一次來中國。任幸後媽Berenice是個模特,十六歲開始走秀,因為身材好業務能力出衆被一線大牌看中,走了非常多高質量的秀場,算是叫得上名號的超模,她二十歲時在一次品牌酒會上認識的任歷山,二十三歲職業巅峰期時選擇了結婚。任歷山當年和她談戀愛的時候一直瞞着任幸,直到任幸在報紙上看到了他爸的緋聞,以至于後來任幸非常抗拒任歷山的第二段婚姻,但後來任幸想清楚了,他可以盡情責怪父親放下得太快,但Berenice并沒有錯。
下午兩點多任幸才醒了過來,他第一時間摸到了手機,齊時給他發了幾張圖片,是齊時系着圍裙站在廚房裏備菜的場景,除夕這天齊家的傭人和廚師都放假了,所以這餐飯是由齊時做的,齊旸負責去買菜,分工合理。任幸回了一個表情過去,然後轉身翻下了床。
任家的廚師是任幸從英國帶來的,上個月剛放假回去過了聖誕節,春節是不休假的,做年夜飯這件事情他們就不需要操心了,唯一的缺點就是這個廚師做的中餐味道不夠正。
洗漱完任幸換上平時穿的T恤和羊毛開衫,慢悠悠地出了房間,他知道任歷山已經來了,他都二十八了再過幾天就二十九了,任歷山不會在睡過頭這種小事上為難他。
“哥哥!”一個棕發藍眼睛的少年從樓梯口跑了上來,說出來的卻是字正腔圓的普通話。
任幸剛出門就撞見了弟弟,他弟弟叫Ector,中文名任亦,完完全全就是西方人的長相,但從小按照家裏的規矩學習了中文,不了解的人看他說話可能還有點違和感。任亦非常崇拜任幸,有時候甚至任幸說一句比他親媽都有效。
任幸後媽算是知名人物,社交賬號上有很多粉絲,前些年她又複出走秀了,在國外時尚圈影響力又擴大了不少,她很喜歡在自己的賬號上發任亦的照片,所以媒體們只知道TGC董事長的小兒子,而不清楚他這個長子的情況。
任幸幾乎沒留下什麽信息,讀了兩年中學就離家出走了,伊頓的畢業照上也找不到他,回家的時候已經二十歲了,任歷山單獨請家庭教師給他上課才考上的大學。大學裏圈子大了,任幸的身邊不再僅限于中學時的豪門或貴族同學,任這個姓瞬間不顯眼了,沒人會把他跟任家聯系在一起。研究生畢業那年任幸的堂妹受邀去參加了巴黎名媛舞會,堂妹本來是想找他當舞伴的,但是任幸那會兒忙着找實習工作就拒絕了,不然可能當時他就會出現在媒體視野裏。
任幸走過去抱起了任亦,在他臉上親了一口,“Ector,想哥哥沒?”
動作沒持續幾秒任幸就把人放了下來,十二歲的男孩身高已經逼近一米八了,這分量他抱起來實在有點吃力。
任亦說:“想,哥哥什麽時候回英國,我一個人好無聊!”
“你好好上學,別總想着玩!”任幸輕輕地敲了下任亦的腦袋,“對了,你怎麽跟爸爸來中國了,英國的學校不上課嗎?”
任亦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笑容,振振有詞道:“爸爸給我請假了,他說炎黃子孫連自己的故土都沒有去過怎麽對得起身上流淌着的血。”
本來這是句豪言壯語,但從任亦這個沒有一絲東方特色的人嘴裏說出來就很神奇。
任幸敷衍地點了點頭,邊走邊說:“行,你現在是一個合格的炎黃子孫了。”
說完,兄弟倆一起下了樓,任亦上樓的目的就是叫任幸起床,現在人已經出來,任亦管自己去花園裏玩了,任幸沒拖着他,小孩子剛來新地方總是對未知的事物感興趣的。
客廳裏只有幾個傭人在打掃,任幸走了一圈在餐廳的吧臺邊看見了正喝着茶的任歷山。跟任幸不同的是,任歷山的長相更偏西方,只能隐約看出來一些亞裔的特征。任家移民英國一百多年,無法避免跟歐洲人通婚,任幸長得更偏亞裔是因為他的母親是百分之百華人血統的新加坡華裔,除了發色和眸色,微弱的白種人血統并沒有顯現在任幸的外貌上。
“起來了啊。”任歷山拍了拍自己右手邊的桌面說。
任幸應了一聲,走到任歷山身側拉開吧臺椅坐了下來,然後熟練地拿起臺面上的骨瓷茶壺給自己也倒了杯茶。
“Tristan明年你就可以調回英國了。”任歷山說。
任幸直接拒絕道:“我不想回去。”
任歷山的眼神掃過任幸,象征性地說:“如果喜歡這裏你可以休假了再來。”說完,他頓了頓,想到了某些往事,警告道:“別告訴我你又想死灰複燃。”
在坐下來跟任歷山談話之前任幸已經做好了準備,可他沒想到任歷山一句話就能說到點上,他原本鎮定的心态不由地緊張了起來。
任幸呼了口氣,盡量控制住自己的語調,“我交男朋友了,是想以結婚為目的的那種。”。
“可以啊,他從事什麽行業的,知道我們家的情況嗎?”任歷山喝着茶不慌不忙地問道,似乎對任幸的情感生活并不意外。
任幸委婉地解釋:“傳媒行業,我都告訴他了。”坦白的過程需要循序漸進,任幸一點都不擔心自己的父親會否定齊時,不管從哪一個方面來說,齊時都是優秀且無可挑剔的對象,但在任幸想做藝人這個前提下,齊時的所有優點都可以被抹去的,任歷山絕對不會認可一個慫恿自己兒子去娛樂圈工作的人。
“具體點?”任歷山仍舊沒什麽起伏。
任幸只好硬着頭皮說:“他在娛樂公司工作。”
任歷山撐着吧臺的桌面轉過頭,神色飄忽不定,“你是看上哪個小明星了嗎?”
當然如果只是這個簡單的答案,任歷山并不會生氣,他們家的産業跟文娛粘連性很大,任幸和明星談戀愛非常正常,至少在此種情況下,任家可以輕易掌握這個人。
任幸不自然地來回摸着茶杯的把手,小聲說道,“他是娛樂公司的總裁。”
出乎意料地,任歷山仍舊維持這那副泰然自若的樣子,他看向任幸,但任幸被他這個眼神盯得如芒在背。任歷山開口道:“我先猜一下,接下來你是不是要告訴我,他想讓你去做藝人,所以你不願意跟我回英國了。”
和善的語調,卻讓任幸頓時啞口無言,這個世界上果然沒有人比任歷山更了解自己。
任幸的沉默已經讓任歷山确定了自己的猜測,“我是不會同意的,是,你的出身可以讓你比普通人活得更肆意。出現在熒幕上确實很光鮮亮麗,你十幾歲的時候會被這些吸引是在情理之中,可是如今你還不清楚嗎?那些所謂的星光都是用金錢堆積起來的,你已經擁有了大量的財富,有必要去追求那些虛假的繁榮嗎?”
任幸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可他一開始就沒想成為多紅的明星,當年是為了逃避家庭,現在為了他愛的人。
“我選擇再次去做藝人,是因為他的認可。”任幸反駁道。
任歷山笑容不減,平靜地說道:“能做到娛樂公司的總裁,條件應該不差,給他兩千萬可以嗎,讓他不要再糾纏你了?”
這是什麽狗血橋段,任幸本來還打算準備據理力争一下,聽到他爸這言論腦子裏排練好的話全都失去了意義,只能無奈地附和道:“爸,才給兩千萬,我們家不至于這麽窮吧。”
任歷山淡淡地說:“英鎊。”
任幸看着自己父親鄭重其事的樣子差點笑了出來,他打開手機在網上搜索了齊時的個人信息,遞給了任歷山,“爸,省省吧,你別整這些老掉牙的套路了。”
任歷山看到頁面上齊時是正臉照,皺起眉頭疑惑地說:“這個齊時長得怎麽有點眼熟?”他繼續往下翻了兩頁才恍然大悟,“齊正源的兒子,世界可真小。”
因為那天齊正源并沒有過多提及任歷山,任幸以為這倆人算頂多點頭之交,這時聽到任歷山的回答,任幸不免有些驚喜:“爸,你們很熟嗎?”
任歷山說:“不熟,但齊正源當年可是Top1的學生,我想不記得都難。”
任幸眼神一亮,站起來激動地說:“所以,爸爸,你不覺得我和齊時門當戶對、兩情相悅簡直就是佳偶天成嗎!”
“你是把你會的成語全用上了嗎?”
縱使任幸選擇的對象條件很好,但對于任歷山來說豪門的後代還不如一個普通人有價值,更何況因為齊時任幸才會再次去淌娛樂圈的渾水,他不厭惡齊時就不錯了,怎麽可能同意他倆在一起。任歷山不為所動,“你知道什麽叫門當戶對嗎?齊家再富也不過兩代人的累積,我說他配不上你都算擡舉他了,我們家不需要商業聯姻,我只需要你回英國去TGC工作。”
任幸坐了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他本來也對勸說任歷山沒抱希望,他撓了撓頭發,試探道,“如果必須得是你的兒子來管理TGC,那我可以給你推薦一個能力更強的人選,son in law不也是son嗎?”
任歷山聽完沒有生氣,意外地笑了起來,“Tristan,看來你是真的很喜歡他啊!”他又說:“虎父無犬子,我不會質疑齊時的能力。讓他去TGC可以。但是我會讓律師列非常嚴苛的婚前協議,他這輩子只能為TGC打工,但凡他做的不好我會立刻解雇他,我不會給他一點股份以及任何家族的資産,他要是單方面敢離婚連賠償金也別想得到,目前我就只想到這些,你可以先去問問他的意願。”
聽完,任幸嘆了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見底的杯子,“爸,你還真的準備招個員工啊?”
任歷山叫來了剛路過餐廳的傭人,讓人把茶具收拾了,然後站了起來走到了吧臺的另一面,對任幸說:“你有意見?很簡單,你自己去做TGC的董事長,我照樣同意你們在一起,不過在此之前我倒是想見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