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兄弟
兄弟
早餐過後天才開始蒙蒙亮,冬季的日出總是來得晚一點。
後天任幸需要去錄制一檔美食綜藝,是青藤視頻主動邀請的,估計是為了給之後的合作預熱。節目算不上熱門綜藝,錄制難度也不大,只要坐在那裏邊吃邊誇就行了,這就是本周全部的工作。任幸的重頭戲都排在下周,青藤視頻的年度盛典和回望劇組的網絡見面會。
但以上都是小事,最讓任幸緊張的是齊時想帶他回家去過小年。
三天前,齊時回了自家北岸區的別墅,他每周末都會來,相比之下,齊旸這個人不确定性就很強,有時候一個月都不回來,有時候在家住一個月,取決于他現在是不是處于空窗期。上周齊時來時,齊旸也在,這周來時他還沒走,齊旸的理由是快過年了想在家裏和家人多親近一些,還慫恿齊時搬回來住。但這提議當場就被齊時拒絕了,耀星大廈離家一個小時的車程,他是有多想不開每天通勤。
晚飯出自齊時的媽媽葉柳真女士,齊家是有專門請廚師的,但兄弟倆都回家的時候,葉女士看心情偶爾會親自下廚,當然只有齊旸一個人在家的時候葉女士是不管他的。
“耀星不是已經舉辦過年會了,阿時怎麽還這麽忙?”葉柳真不緊不慢地給她身旁的齊時盛了一碗湯。
齊時接過米白色的小碗,舀起一勺嘗了嘗,才回道:“年底有挺多藝人活動的,我得時刻注意着。”
媒體總說齊時是工作機器,反而讓齊正源和葉柳真更關心自家小兒子,獨立且優秀,齊時已經遠遠超出了父母的預期。
對于齊旸來說,齊正源無疑是個嚴父,他想把齊旸培養成為一個合格的繼承人,但齊旸卻過分叛逆,他不想學商科執意學醫,齊正源和葉柳真也都同意了,畢竟這是齊旸自己的意願他們不能強求,誰知道他辛辛苦苦申上約翰霍普金斯的醫學院,卻只上了一個學期,在沒告知家人的情況下退學轉到了商學院混日子,直到參加畢業典禮那天齊正源才知道實情,氣得他直接離開了學校。作為沃頓的優秀畢業生,齊正源必然是看不上全美排名前十以外的商學院的,父子之間的關系直到齊旸進入公司後做出成績才有所緩和。
從小無憂無慮的齊時卻讓齊正源和葉柳真更為省心,齊時從來不問齊正源讨要過什麽,他本可以進入集團成為齊旸的左膀右臂,卻偏偏選擇了當初還名不見經傳的耀星娛樂。即使齊旸已經接手了了整個耀天集團的,齊正源在老友面前誇得最多的還是齊時。
齊正源放下了筷子,勸說道:“不要讓自己太累阿時,你已經把耀星管理得很好了。”
坐在齊時對面的齊旸忍不住插話道:“對啊,你就不能去談個戀愛放松一下?你有情感缺失症嗎?”
“我現在這樣挺好的。”齊時看向他,怼了回去,“大哥怎麽不去看看心理醫生,我覺得你情感過剩。”
齊旸還想反駁什麽,齊時完全沒給他機會,轉頭對齊正源和葉柳真說:“爸媽,小年夜我可以帶男朋友來家裏吃飯嗎?”
“你竟然有男朋友了!”葉柳真一陣驚喜,停下了夾菜的動作。
正在吃飯的齊正源猝不及防地噎住了,他急忙端起手邊的小碗,喝了口湯才好轉過來。
齊家父母不是不知道齊旸和宣清澧那些陳年舊事,齊旸又經常緋聞纏身,所以他們對孩子們的感情生活格外寬容。
這下葉柳真是顧不上吃飯了,她追着問:“是你們公司藝人嗎?叫什麽名字?長啥樣?”
齊旸目瞪口呆轉過頭,作為齊時親哥,怎麽也算比較了解齊時的人之一,他居然不知道到齊時談戀愛了,明天太陽難道要打西邊出來了?他還想把對象帶家裏來,這是準備奔着結婚去的嗎?
齊旸不禁細想:齊時單身了這麽多年,偏偏現在有男朋友了,今年是出現了什麽變數?他腦中突然靈光一閃,試探地問道:“這人我認識嗎?我感覺我已經猜到了。”
“就是你想的那個人。”齊時心領神會,平靜地說道。
大概是親兄弟之間的默契,兩人很快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齊旸低頭笑了起來,又開始給自己夾起了菜,然後朝着雲裏霧裏的齊正源和葉柳真說:“絕了,爸媽,齊時哪是找男朋友,這是直接給咱家找了聯姻。”
齊正源不解地問道:“你們兩兄弟打什麽啞謎呢?”
“爸,這事說起來有點複雜,他叫Tristan Jen,在TGC集團任職,具體的情況下回他來了我們再談。”齊時解釋道。
“TGC?還姓Jen?”齊正源卻沒有對任幸的背景感到震驚,反而是若有所思地托起了下巴,“Daniel Jen跟他是什麽關系?”
齊時反應了幾秒才想起來這是TGC董事長的名字,他回道:“是他的父親。”
“我認識Daniel Jen,他是我在沃頓讀書時的同學。”齊正源說。
“這也太巧了吧!”齊旸捧場地感嘆了一句,說完他還不忘讓廚房裏的阿姨給自己添了碗飯。這桌上也就他對這一連串的信息不以為意,齊時和任幸兩個人心意相通又如何,出身顯赫的人談婚論嫁,感情反而是最不重要的因素。
齊旸接過阿姨剛盛的飯,提了一句,“人家可比咱家實力雄厚多了,弟弟,你這算不算高攀呢?”
齊正源被齊旸這一提醒,突然清醒過來甚至還有些頭疼。他們這種家庭确實希望孩子能找個門當戶對的對象,但齊旸的前車之鑒不得不讓他謹慎對待另一個兒子的婚事,他需要的是一加一大于二的共贏,如果鬧到齊旸和宣清澧這種讓兩家人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他寧可齊旸找個家境一般的普通人。
“晗晗不是去英國的Trend實習了嗎,這個就是TGC旗下的雜志吧。”震驚過後的葉柳真才說道。
齊時回道:“對,耀星現在跟TGC也有合作。”
齊正源雖然有顧慮,但在處理齊旸和齊時的問題的上他不想區別對待,他看向身旁的葉柳真尋求她的意見。葉柳真即刻會意,應道:“好了,過些日子讓Tristan跟你一起來吧。”
任家會是什麽态度他們尚不知道,不過應該不會比齊旸的結果更糟糕了,齊正源和葉柳真還是希望齊時能跟自己喜歡的人有一個好的結局。
齊時點了點頭,一家人繼續吃飯了,雖然屋子裏有地暖,但時間久了菜總是會涼的。齊旸似乎完全沒受任何影響,已經開始吃第三碗飯了,齊時有時候真的很懷疑,是不是因為他哥吃得多才有精力兼顧工作和情感生活。
第二天是周末,齊時會留下來過夜,晚餐結束後他就回自己房間了,還有些工作要完成,娛樂行業是沒有絕對的休息期的。
齊家是在齊時中學時期搬到北岸區別墅來的,當初特地給齊時的卧室裝成了套房,讓他有一個獨立的區域。齊時剛在書桌前坐下沒幾分鐘就被外頭的敲門聲給擾亂了,他起身去開了門,意料之中,外面站着的人是齊旸,這個家裏也只有齊旸會這麽沒有邊界感。
敲門大概是齊旸最後的禮貌,齊時還沒說話,他直接闖進了房間。兩人的關系說不上兄弟情深,可也互相沒什麽顧忌,更何況數年前齊旸對于齊時來說真的是一個穩重可靠的兄長。
齊時靠着門框,說不出的無奈,“我可沒說讓你進來。”
“怎麽,親哥進你房間都不行?”齊旸不客氣地坐到了套房客廳的沙發上,完全沒有一個闖入者的自覺。
齊時關上房門,走到了齊旸對面站定,“大哥,實在閑得慌就去公司加班。”齊旸不會沒事找事,這點齊時清楚的很,他也猜到了齊旸多半是為了什麽。
果然,下一句齊旸就直接挑明,“宣清澧去哪兒了?”
齊時不屑地笑了一聲,“你本事不是挺大的,自己問他去呀。”
“他肯理我我還犯得着來找你嗎?”齊旸沒好氣地說。
齊時聽着頓時有些火大,被人打擾了本就心情不好,他可沒空去關心這兩人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他回到了自己書架前,冷淡地說道:“我不知道,你哪來的自信覺得他還會守着你不放?”
齊旸擡起頭,眼神陰沉,“如果任家讓你和任幸斷絕來往,你還能這麽坦然嗎?”
“我至少不會像你這樣自暴自棄,等到宣清澧對你死心了,即使數年後宣家松口,你還有回轉的餘地嗎?”齊時抽出一本書,翻了幾頁,轉身滿不在意地說:“這麽多年,最後卻替別人做嫁衣,不值吧?”
齊旸瞪了齊時一眼,嗤笑着反駁這段天真的說辭,“你又知道多少?小屁孩!”
齊時看清了他眼神中的嘲諷,無意與他争辯,“也對,你倆想怎樣折騰我确實不懂。但我清楚,我不是你,任幸也不是宣清澧。”
齊旸似乎沒了耐心,他一言不發地往門口走了,在他推開門時齊時補了一句:“他在洛杉矶拍電影。”
齊旸推門的手頓了頓,卻沒有停下離開的步伐。
齊時回到位子上繼續工作,齊旸想發什麽瘋他管不了,他管好自己就夠了。
第二天齊時下樓吃早飯時,這個別墅裏已經沒有了齊旸的身影,門口的保安說他淩晨兩點就開車走了。
青藤的年度盛典轉眼就到了,最重要的項目就是走紅毯,因為青藤視頻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大平臺,合作的明星非常多,紅毯也成了小花小生們争奇鬥豔的最佳場合。
這是任幸時隔多年第一次出席大型活動,亮相的造型很重要,他現在雖然還沒有自己的獨立團隊,但架不住他有萬能的經紀人,齊時直接給他請到了宣清澧之前合作的造型師。
Amanda,國內首屈一指的造型師,也是衆多高奢品牌的摯友,只服務于頂級明星。巧的是,她的工作室正好在中央大樓隔壁的創意園。
娛樂圈是一個巨大的關系社會,任幸初來乍到,齊時讓文鳶帶着他過去混個臉熟。
Amanda的設計工作室很顯眼,整個創意園只有她打造了一個種滿花草的院子。穿過院子,文鳶推開了工作室的玻璃門,內部非常寬敞,側邊放了幾排同色系的衣服,中間空出了大塊的地擺了一面巨大的穿衣鏡,鏡子的左邊有一個人臺,人臺前一個粉色頭發的背影正在擺弄着衣服,文鳶對着那個背影說道:“Hello,Amanda!”
那人轉過身,驚訝地說:“文鳶,你怎麽親自來了?”Amanda是一個非常年輕的女性,亦或是保養得根本看不出年齡,她扶了扶自己眼前的金絲邊鏡框,“哇哦,你身後的小帥哥有點眼熟呢!”
任幸上前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耀星娛樂的藝人任幸。”
“我知道,前幾天齊總找我的時候就說了,本來我的工作已經排到今年下半年了,看在齊總的面子上才勉強給你插個隊。”Amanda絲毫沒有被突如其來的工作煩惱的樣子,她笑着說,“我還挺喜歡你演的新劇。”
說完Amanda湊到了他身前,視線在他身上來回浮動,那眼神像是在觀察着一個标本,“你身上這件就不錯啊,據我所知,沒幾個成衣品牌有推出過駱馬絨産品。”
任幸今天只是随便從自己衣櫃裏拿了一件黑色羊絨衫,乍一看實在普通,他沒想到Amanda的眼光竟如此毒辣。
任幸只好搪塞道:“這是我請裁縫做的。”
Amanda點了點頭,沒拆穿任幸,這種程度的面料可不是一般裁縫能駕馭的,任幸的背景或許比她想得還要複雜得多,畢竟能讓齊時親自開口來請她,但她是有職業操守的,不會去談論客戶的八卦,這也是為什麽她能做到行業裏的Top。
當前這個空間并不是工作室的全貌,化妝室和試衣間在中間那堵牆的背面,Amanda給任幸量了身體的尺寸,然後把數據交給了自己的助理,才帶着他們去了後頭。
任幸好些日子沒剪頭發了,腦後的發尾已經過了肩膀,Amanda看着他的發型直搖頭,半長不短,讓任幸都少了點精氣神,她讓工作室的發型師給任幸剪了一個幹淨利落的短發,然後把額前的碎發全部撩了起來,定好型,露出額頭。其實任幸還是更适合短發,當年在團裏留長發是公司給他營造人設,等他年紀漸長,臉部輪廓逐漸硬朗,長發已經壓不住他的氣質了。
至于妝容,任幸的底子好,五官又立體,只要稍微打個底。
Amanda最喜歡給這類人做造型,簡單省事永遠不會失誤,她可以盡情發揮,即使最後誇張了也不會破壞整體效果,因為他們的臉已經達到了時尚的标準。
“太帥了,今晚你就是最驚豔的男明星。”Amanda滿意地看着任幸。
“是嗎?”任幸看着鏡中的自己,對Amanda的佩服程度又上升了一個層次。
做完妝發,助理已經挑選好了适合任幸尺寸的服裝,除去一些指定供給代言人的品牌,Amanda手上現存的服裝都可以提供給任幸,當然這裏無論哪一套衣服的面料都比不上任幸随随便便的常服。
Amanda讓任幸去試了幾套,最後選定了一套灰色的細格紋西裝,這套衣服的特別之處在于外套從肩部開始做了細密的閃片然後逐漸向下閃片減少稀疏,猶如星辰灑落。內搭秀場原配的是一件白色漁網背心疊加白色絲質襯衫,細看還能發現襯衫上的格子暗紋。襯衫穿着的時候不用扣上直接紮進西裝褲裏,能讓裏面的漁網背心若隐若現。至于鞋子,Amanda給任幸選擇了最普通的白色厚底板鞋。
上身後的效果非常驚豔,但任幸覺得這套衣服太過張揚,畢竟他走紅毯跟的是回望劇組,他只不過是一個四番配角。任幸想把最裏面的漁網背心脫了然後扣上襯衫,這樣就會顯得普通一點,Amanda有點遺憾這樣的造型不能出現在紅毯上,她想了一個折衷的辦法,不用脫背心,襯衫可以扣上,但頂部的兩顆扣子得散開,然後把襯衫領子翻到外面蓋住西裝領。任幸同意了。
一整套造型做完已經是下午兩點,中途Amanda還請任幸和文鳶吃了他們園區裏口碑最好的炸雞。任幸一直保持了健身的習慣,不然依照他來中國後這個吃法,早就不知道胖成什麽樣了。
接下來要轉場去拍出發照,因為舉辦盛典的場館跟耀星大廈就隔了兩條街,齊時直接讓任幸去耀星頂層天臺拍。任幸到時攝影師和設備已經就位,韓卿正在一旁幫忙搬運道具,他見到任幸的新造型差點沒拿穩,他急忙抓緊了手中的東西,把道具放到了指定位置後,才遠遠地朝任幸比了個大拇指。
耀星大廈總共二十八層,在周圍一衆大樓裏不算高,在天臺上以參差的高樓作為背景,空出的地方做留白,絕對是很好的拍攝場地。
攝影師總共給任幸拍了十多張圖,挑出其中四張精修,然後由耀星的官微發出去。
做完準備工作,差不多要出發去場館了,任幸需要跟劇組一起走紅毯,所以得早點去和其他人集合。不過既然來了耀星,任幸怎麽可能不去見齊時,他讓韓卿先去樓下等車,自己坐電梯去了十八層。
電梯門一開,任幸直奔總裁辦公室,連門都忘記敲了。他走到辦公桌前的時候齊時正在低頭簽字,齊時沒擡頭,習慣性說道,“文助理,東西放桌上就行了。”
任幸忍着笑,俯身在齊時臉頰上親了一口,齊時怔怔地擡起頭,只聽見任幸說:“我要走了,晚上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