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重聚
重聚
“滴”
門鎖竟然打開了。
任幸詫異地僵在了原地,腦中一片混亂,他顫抖着雙手慢慢推開了那扇門。
裏面一片昏暗,借着外面透進來的光可以看出來整個房間大概只有十幾平,任幸按下門口的電燈開關,屋內所有的擺設瞬間盡收眼底。
此時此刻任幸終于知道,為什麽齊時能在第一次見面時就認出自己是辛壬。
這個房間裏堆滿了從Uranus出道到解散期間所有的物料周邊,絕大多數都是辛壬單人的,有些照片甚至連任幸自己都已經記不清了。
任幸慌亂地扶上門框,他腦中正充斥着一個聲音,齊時才是辛壬真正的粉絲。
所以齊時才會在初次見面後就唐突地拉他做藝人,齊時說希望他再次站上舞臺,是齊時想看當年的辛壬!
“你想知道的就是這個嗎?”
齊時的聲音突然在任幸身後響起,任幸緊張地一怔,畢竟是他偷偷進齊時的房間在先,他心虛地緩緩轉過身。
出乎意料的是,齊時臉上既沒有被窺探隐私的憤怒,也沒有羞于承認的閃躲,他面色如常看着任幸,只是那雙漆黑的眼眸深得望不見底。
即使被當場撞破,齊時仍舊維持着他一貫的平靜,任幸很難想象這樣一個人當初會粉上男團。辛壬出道的時候,任幸十六歲,齊時比任幸還小三歲,他竟然在無意之間就影響了一個十三歲的少年,而且整整十二年這個少年都沒有忘記他。
任幸鼓起勇氣靠近了眼前的人,在兩人即将觸碰到時任幸伸手摟住了齊時,誰能想到幾個小時之前他還在患得患失,結果齊時所有的秘密竟然都是他自己。
“你從一開始就可以告訴我。”任幸大膽地靠在齊時的肩頭,之前積累的所有負面情緒一掃而空,他篤定齊時不會推開他。
齊時果然任由他這樣抱着,“我們此前并無交集,突然告訴你我多年前是辛壬的粉絲,我怕你會覺得我別有用心。”
任幸松開手,仰頭對上了那雙眼睛,笑着說:“我巴不得你對我別有用心。”
“別動,聽我說。”齊時無視了任幸的語出驚人,又把他拉回了懷裏,任幸非常配合地沒有亂動,因為齊時在他頭頂親了一下,短暫卻小心翼翼,像是在對待珍寶。
“知道Uranus的存在實屬偶然,那時我只是個囿于學業的中學生,放學回家路過廣場時正好看見和我差不多年紀的人出現在了大屏幕上。第一眼我看到的是你,耀眼奪目又美麗,好像你天生就屬于那個光芒萬丈的舞臺,即使後面出現你的隊友,也無法與我第一眼看到的你相提并論。我忍不住駐足停留,像信徒一樣在下面等待着你的片段。那時我并不知道什麽叫追星,回家後我去網上查了關于你們的信息。我用自己的零花錢買了所以有跟Uranus跟辛壬有關的周邊,還加入了粉絲後援會,Uranus的粉絲大多數都是女孩,我怕自己融入不了她們,所以從來沒參加過線下的活動。後來我嘗試着給你寫信,這些信會通過後援會到你手中,盡管一直收不到回信,但那卻是我迷惘又沒有方向的少年時期唯一的信仰。上高中後我就沒那麽多時間追星了,我的現實生活變得日益複雜,那段時間我抽空給你寫了很多信,不管你看不看得見,我只想找一個傾訴地方。直到有一天後援會突然通知我說你給我回信了,那封信的內容很簡單,你祝我生日快樂鼓勵我,還送了我三張簽名照。雖然我後來知道很多辛壬的粉絲都收到了類似的回信,但對于當時的我來說這是獨一無二的禮物。之後Uranus巡演,我終于見到了你,你在臺上我在臺下,即使我買了最前排的VIP票,我還是覺得離你好遠。那時齊家才踏足傳媒行業不久,耀星娛樂并沒有如今的規模,我拒絕了我父親讓我去國外留學的提議,而是留在了國內上大學,同時也開始了我在耀星的實習。可是我還沒來得及做什麽,Uranus就解散了,其實當時我有能力買下Uranus,但你卻消失了。後來不管我找了多少人脈,都始終查不到辛壬的存在。直到數年之後與TGC展開合作,我才知道根本就沒有辛壬這個人,只有Tristan。你知道那天在咖啡店裏見到你時我險些失控嗎?我根本沒聽清楚你講了什麽,我只知道曾經讓我遙望的人,此刻就坐在我面前。”齊時伸手撫了撫任幸的側臉,“八年,你真的變了很多。”
任幸感受到齊時手上傳來的溫度,他不知該如何回答齊時,他從來沒想過自己可以改變一個人。此時的任幸甚至有點羞愧,他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夢想而站上舞臺,他光芒的背後只是對父親和家族的逃避,但齊時卻把他的這份閃耀記在心裏。
片刻的沉默讓齊時不安地收緊了環着任幸的手,沒有人永遠勝券在握,這麽蓄意地讓任幸和他産生交集,他也怕任幸的抵觸。
許久,任幸才問道:“那你喜歡我嗎?”
齊時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笑着說“不然你覺得我找了八年是為了什麽,讓Uranus重新回歸嗎?”
話音剛落,任幸轉手摟住了齊時的脖子直接親了上去,既然他們互相喜歡有些事情就不必拐彎抹角,不過只持續了幾秒,一吻結束的時候齊時甚至還沒反應過來。
任幸側過頭貼着齊時的耳朵說:“現在有一個可以和你偶像談戀愛的機會,要不要?”
“榮幸之至。”
當晚齊時送任幸回了盛苑,大半夜就不去打擾韓卿了,作為借口的咖啡最終沒喝上,齊時貼心地給他打包了,任幸回到家後把那杯咖啡喝得見底,結果睜眼到天明,不知是得知真相後興奮的還是咖啡因的幹擾。
等任幸睡着再醒過來時已經是第三天淩晨了,他點了一下屏幕,信息欄裏顯示有一百多條,齊時只給他發了兩句,問他醒了沒。任幸之前給過齊時管家的聯系方式,他大概是知道了自己沒事就便不再追問了,齊時還是那個齊時,不管是袒露真心之前還是之後,冷靜得讓任幸感覺有些不真切。
任幸躺在床上回想前夜,那種猝不及防的沖擊感已經消散了,他才開始理智地思考齊時說過的話,他當時沒有看齊時的臉,不知道齊時擺出了何種表情,他很難看透齊時的心,但齊時卻用着起伏不大的語調說着他難以想象的堅持。
八年,換做任幸自己早就把什麽驚鴻一瞥的人忘了,他根本不需要去質疑齊時的感情。
任幸給齊時回了話,翻身後打開了消息爆炸的Uranus群聊。
最早的一條是成墨發的,問他們什麽時候有空出來吃個飯,過了會兒另外兩人出現聊了起來,但等了好幾個小時都沒見任幸回一句,正好給了蘇特易發揮的機會,他開始罵任幸叛徒,一連幾十條也不帶喘氣兒,任幸看到後面都氣笑了,蘇特易二十七歲的智商跟十七歲時完全一樣,這麽多年還是沒有一點長進。
翻完了歷史記錄任幸在群裏回複:下個月可以,我也有空。
不過讓任幸沒想到的是,淩晨四點鐘蘇特易竟然秒回了:我還以為你又消失了呢!
任幸立刻跟上:大明星這麽閑,24小時在線嗎?
蘇特易:笑話,我是誰!通宵錄節目呢,剛下班。
任幸懶得理他。
退出群聊頁面,任幸還要應付自己父親發來的消息,任歷山只有簡短的一句話卻直接打了任幸一個措手不及,任歷山說要帶繼母和弟弟來中國過年順便給他過生日。
幾十年來任家一直保留着過中國新年的習慣,任幸從小到大都非常喜歡過年,特別是在Uranus的那幾年,他們四個都沒有回家,結伴去不同的地方旅行。但任歷山要來,這過年的性質就完全變了,而且他好不容易要跟齊時談戀愛了,不想任歷山過來橫插一腳。任歷山是知道他喜歡男人的,在英國土生土長的任歷山并不是不能接受任幸的性取向,但齊時是娛樂公司總裁,一個會讓任歷山聯想起任幸往事的職業。
任幸無力地癱在自己的大床上,完全想不出任何解決辦法。縱使思緒萬千,任幸還是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等他轉醒,細微的亮光已經順着窗簾間的縫隙溜了進來。
任幸尚未準備好如何面對他和齊時的新關系,齊時卻告訴他當天下午要來盛苑。剛結束了耀星娛樂的年會齊時正好可以休息幾天,上回來過之後任幸讓保安錄了齊時的車牌,方便進出。
“你突然找我別說是跟我談工作。”依舊是在客廳裏,看着漸漸走近的人,任幸慵懶地窩在沙發裏說道。
齊時挨着任幸坐到沙發上,順手接過傭人遞上來的紅茶說:“你猜對了,下周六回望就要上線了。”齊時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到了茶幾上,然後轉身捏上了任幸的臉:“你準備好了嗎,再一次出現在大衆面前。”
任幸眨了眨眼,滿不在乎,“除了你,不見得還有人記得辛壬,我不在意。”
“但我在意。”齊時湊近了些,凝視着對面的人。
任幸臉上的笑意收斂了,雖然不曾為了夢想,但他确實獲得了作為偶像所帶來的紅利,專屬的聚光燈,滿場粉絲的歡呼,巨幕上他的特寫,有些東西是會改變的,他不單欣喜于逃離家族的獨立生活,他也享受着一個明星最閃耀的時刻。
現在他知道了,舞臺下還有一直看着他的齊時。
任幸說:“現在國內娛樂圈競争壓力這麽大,我就算有心也不一定能火。”這點還是韓卿之前給他科普的。任幸想了一晚上決定順其自然,紅與不紅,只要在這娛樂圈裏任歷山早晚會知道的。
齊時微笑着說道:“有我在你還怕火不了嗎?”
“齊總這算不算是潛規則?”
“傻瓜,這叫正常戀愛。”
成墨定的飯店在S市的郊區,主打湘菜的高端中餐廳,據說味道很不錯,環境雅致,這家店成墨托他學生的關系才好不容易約到的。
團隊解散後的成墨也跟任幸一樣回家念了書,不過他上中學時就是優等生,成功考取重點大學之後又順利保研,現在是一名大學講師。其實他才是四人中唯一一個斬斷過去的,那個懷揣着夢想的少年早就成為了一個普通的大人。
曾經的夥伴在八年的時光裏漸漸模糊了,他們都回到各自原本的人生軌跡中,無論是成墨還是任幸。
見面的時間約在中午,因為蘇特易這個大忙人晚上要趕飛機,其他三人只能遷就他。
任幸不是一個喜歡露富的人,從小的生長環境所致,他接觸的人非富即貴,大家都在一個水平線上沒有顯擺必要。但為了去見蘇特易任幸決定裝一裝,他的衣服大多都是沒有LOGO的,蘇特易這種俗人怎麽可能看得出什麽叫bespoke。所以任幸特地叫韓卿給自己準備了一套帶LOGO奢牌,然後開着他的邁凱倫出發了,他嫌這輛車太騷氣平時很少開,現在倒是剛剛好。
在門口停好車,任幸跟着餐廳的服務員進了他們的包廂。出門時間提前了半個小時,結果任幸還是最後一個到的。推門進去,那三個人正坐在包廂的陽臺上喝茶,中午的陽光打下來,有幾分歲月靜好。
“好久不見!”任幸站在門口喊道。
坐着的三人立刻齊刷刷看了過來,褚原之前剛見過,蘇特易作為當紅明星任幸想不看到都難,至于成墨,這是時隔八年之後兩人第一次見面,這位年近三十的人民教師仿佛沒什麽變化。
成墨站起來朝任幸招了招手,“辛壬,過來坐。”
都是睡過一個鋪的哥們,任幸當然不用裝客氣,他拉開蘇特易左手邊的空椅子坐了下來。即使見了面蘇特易對他仍舊是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任幸用餘光打量了一下對方,蘇特易跟他穿了同一個牌子,還是同一季的。
包廂的服務員見任幸落了座,立刻上來給他倒了杯茶。
“你嘗嘗,這是我帶來的西湖龍井。”成墨正好在任幸對面,他直直地看着任幸說:“這些年在英國還好嗎?”
成墨是知道內情的,他是組合的隊長,比其他兩人多了幾分細心,他不難看出任幸的某些異樣之處,抑或是他早就發現了任幸的與衆不同,任幸所描述的家庭背景和他本人所表現出來的充滿了違和感。不會有哪個初中生中文說不利索,讀起英文歌詞卻流暢得如同母語。
畢竟事關任幸的隐私,猶豫了好幾天成墨才決定問他,結果任幸非常大方地把實情告訴了成墨。前兩年的練習生生涯,任幸和成墨一直是室友,當時他對成墨的信任是其他兩人完全無法達到的。
“你去英國了?”游離在狀況外的蘇特易聽到成墨的話瞬間回了神,他這才注意到任幸的穿着,“都買得起奢侈品了,混得不錯呀!”
任幸放下了茶杯,朝着蘇特易笑着說道:“哪裏哪裏,可沒有蘇大明星厲害,我現在在TGC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