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過去
過去
Uranus裏四個人各有各的叛逆,執意要退學做練習生的優等生成墨,跨國離家出走的任幸,出生舞蹈世家卻拒絕成為一個舞蹈家的褚原,以及從小到大一直是問題少年的蘇特易。
蘇特易出身中産,成績也不差,當初讀的還是重點中學,但他這人特立獨行,不是那種仗着自己家有錢的嚣張,而是衆人皆醉我獨醒的中二,旁人很難理解他的思維。
至于成為練習生完全是個意外,本來那天蘇特易是準備去加入網友介紹的新廠牌的,結果走錯路,又因為外貌條件較好在經紀公司樓下被當時的經紀人給攔住了,他那時候才知道原來偶像團體裏也可以有rapper,而廠牌就跟社團一樣沒什麽保障,十四歲的蘇特易權衡利弊過後果斷地簽了練習生合約。
那時的蘇特易并不知道他偶像出身的背景成為了他融入Rapper群體的一個巨大阻礙。不過蘇特易這些年在Uranus也不是白呆的,他積攢了很多原創作品,加上成熟的臺風,讓他順利地在一檔爆火說唱比賽中拿了冠軍,之後圈子裏就很少有人對他持有偏見了。
蘇特易靠自己的才華一步一步又紅了回來,只不過現在站在舞臺上的僅剩下了他一個人。
“TGC是哪個公司,怎麽聽着這麽耳熟?”蘇特易伸手從面前的果盤裏拿了個草莓,問道。
成墨提醒了一句,“你明天要去拍什麽雜志來着?”
蘇特易拿着草莓,并沒有立刻吃,“新裝NOW,不是剛跟你說過了嗎?”
新裝NOW也是TGC集團旗下的時尚雜志,Trend是女刊,而它和Worth同屬男刊,不過想登上新裝的單封也不是那麽容易的,畢竟這是一線大刊,下個月還是開年大封,足以見得蘇特易确實夠紅。
聽到蘇特易的回答,任幸嘴角彎出了弧度,“你拍我們公司的雜志,當然耳熟了。”
蘇特易愣了片刻,看着任幸得意的笑容他才恍然大悟,“哦我想起來了,新裝是TGC集團出的。”蘇特易拍過不少時尚雜志,也受邀出席過許多時尚相關的活動,不過平時他的團隊都跟雜志社主編打交道,一時忘了總公司也正常。想到這兒,蘇特易看向任幸的眼神中透露出了明顯的不可思議,辛壬這八年究竟去做什麽了,能外派到英國的崗位應該不低吧?
心裏的想法是一回事,蘇特易嘴上依舊毫不留情,“不對啊辛壬,你一給人打工的,怎麽還宣誓所有權了。”
任幸抿了口茶,視線掃過三人,慢悠悠說道:“因為我不叫辛壬,我叫Tristan Jen,對不起,之前騙了你們,我不是從鄉下來的,我是英國人,想逃避自己的家庭才不得已編造謊言。”放下茶杯,任幸從衣服口袋裏拿出了一張名片放到桌上。
名片離蘇特易最近,他看清了小卡片上的英文字母,Tristan他認識這個詞,亞瑟王的圓桌騎士之一,這還是他玩游戲的時候知道的。他盯着名片笑了起來,Tristan Jen,任幸,辛壬原來叫任幸,可真是人如其名。他當即打開了手機搜索程序,當他浏覽着屏幕上的信息時臉漸漸陰沉了下來,上面是TGC集團的介紹,董事長一欄寫着Daniel Jen。相同的姓氏,蘇特易不難猜測任幸的身世,他算是想明白了,為什麽任幸一聲不吭消失八年,豪門貴公子哪需要像他們一樣費力地為自己在娛樂圈裏争一席之地,這一切在任幸眼裏大概都像是個笑話吧,他們從來就不是一條心的。
任幸還沒來得及點頭,蘇特易忽然拽住了他的衣領,蘇特易雖然毒舌,但對人都是口頭攻擊,從來沒對任幸動過手。
“那我們算什麽!”蘇特易低吼道。
成墨見狀立刻拉開了兩人,“Sutter你冷靜點,辛壬不是故意隐瞞的。”
任幸還維持着原來的動作,驚愕地看着面前的人。顯然他已經被蘇特易喊懵了,半天也說不上話。
蘇特易在意的不是任幸的隐瞞,他只是沒想到這些過去對于任幸來說一點都不重要,做偶像充其量只是體驗生活罷了,任幸需要去回憶什麽?蘇特易曾經不是沒想過理由為任幸開脫,他們共同生活了四年,他選擇相信自己的夥伴是有苦衷的,可他現在看到的任幸完全脫離了他的想象,一個擁有權勢的豪門繼承人能有什麽苦衷!
蘇特易一拳打在任幸身後的沙發靠背上,咬着牙說:“Uranus解散了,你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我們三個呢,你知不知道當年有其他公司來接觸過我們,但是他們要求必須集合我們四個人才肯簽約,大哥有腰傷,離開了組合他很難...”
“夠了,蘇特易!”成墨打斷了他的話,“我今天叫你們來是慶祝我們重聚的,不是讓你來吵架的。”
一旁的褚原也走了過來,勸說道:“Sutter,辛壬好不容易回來了,你冷靜一點。”
沒有人比褚原更懂此刻蘇特易的心情,組合解散的時候褚原十八歲,偶像最好的年紀,他當年也怨過任幸,本來他能做受人追捧的大明星,可最終只能聽家裏人的話去考了舞蹈學院。在娛樂圈浮浮沉沉多年後褚原看清了,流星的閃耀只有一剎那,聊勝于無。
“對不起。”沉默了許久的任幸終于擡起了頭,“确實,我隐瞞了大家很多事,我當年來中國是抱着走一步算一步的打算,我沒有計劃所以一切都很倉促,連離開的那天也是。”
蘇特易收回了手,慢慢直起身,視線轉向了陽臺外的院子裏,似乎不想再面對任幸,“這些年你就沒有一刻想來看看我們嗎?”
“想,非常想,每日每夜都想,可是我爸扣留了我的護照,我離不開。”任幸說着漸漸提高了音量,雖然之前跟齊時傾訴過,但他身上始終有個摘不掉的枷鎖。
任幸很快平靜了下來,他又端起了自己的茶杯,“Sutter,你還記得十年前的除夕夜嗎?”
十年前,他們還是十七八歲的少年,Uranus已經有點名氣了,因為工作的原因不能回家,除夕夜他們四個人去溫泉酒店定了個豪華套房一起守歲。當時他們天真地展望未來,無非都希望自己成為最紅的明星,只有任幸無所謂,他說他想多跟大家在一起。那時的任幸已經預見了他随時可能離開,蘇特易卻笑着搭上了他的肩,說:“當然會了!”
任幸喝完茶,微微垂下頭了,“是我食言了,我明明說想跟大家在一起卻消失了八年。”
“你為什麽一聲不吭就離開?”蘇特易仍舊沒轉過頭來,但語氣顯然緩和了不少。
任幸解釋道:“我是離家出走的,一開始兩年我确實過得挺沒底的,後來日子長了就松懈了,結果去吃散夥飯那天被我爸綁去了機場。”
褚原突然插話:“二哥,過海關的時候你可以跟工作人員求助啊,你都成年了你爸也不能綁你吧。”
任幸無奈地說,“我之前用過僞造的身份證,我怕跟海關求助他們會查到這件事,鬧大了怕被拘留,可能還得驚動英國領事館。”
“那你讓飛機上的空姐幫忙啊。”蘇特易着急地說道,似乎已經忘記了幾分鐘前他因為任幸而産生的憤慨。
任幸說:“我家的私人飛機。”
褚原、蘇特易:“... ...”
蘇特易剛想原諒任幸的念頭活生生被這句話給憋了回去。
“你這個萬惡的資本家,今天你請客。”
褚原在一旁輕輕撞了下蘇特易的手肘,“你說話悠着點吧,待會兒二哥一句話你明天可能就不用拍封面了。”
蘇特易一驚,幽幽地轉頭看任幸。
先前的不愉快在這一眼中消散了,他們不可能立即忘卻自己的遺憾,但至少可以坦然面對現在的任幸。
“請客當然可以。”任幸提了提自己的襯衫領子,湊到蘇特易面前說道:“褚原,我有那麽小心眼嗎?”
蘇特易的火氣瞬間又蹭蹭地漲了上來,對着自己叫褚原,任幸這陰陽怪氣太過明顯了,什麽意思呢?不就是在嘲諷他才是小心眼的那個人嗎!
成墨看着蘇特易又要到失控邊緣,立刻轉移話題,“辛壬,褚原說那天看見你在影視城拍電影?”
果然來不及發怒的蘇特易很快就熄火了,做好了一副聽八卦的樣子。
任幸回到原位,“說來話長,反正現在簽了耀星。”
褚原跟着道:“二哥說可以讓耀星也簽我。”
“可以啊辛壬,我聽說齊時選人很嚴格,他TGC的面子吧。”蘇特易說。
任幸大方地坦白,“我讓我男朋友簽個藝人還是沒問題的。”
“什麽!”其餘三個人異口同聲地驚呼,這個信息爆炸到連最為穩重的成墨都沒做好表情管理。不論是這件事本身還是任幸的對象,都讓人難以置信。
蘇特易連連搖頭,“好家夥,你說的真的是齊時嗎?”下一秒,他像是想到了什麽,拍了下沙發的扶手,“不對啊,你喜歡男的,虧我們之前跟你一起住了那麽久!”
任幸轉過頭嫌棄地說:“對你沒興趣,別那麽自信。”
昔日的好友驚訝歸驚訝,但都沒露出排斥的神情,這讓任幸有些觸動。他十二歲時就發現自己喜歡男的了,他來中國之後一直都沒跟隊友們提過性取向這件事,畢竟大家做的是偶像,讨論談戀愛是沒有意義的。
任幸已經做好了隊友們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的準備,但大家顯然對他的男朋友更震驚一點。
吃到驚天大瓜的褚原緊張地拉着任幸的衣袖,“二哥,你還有什麽事情瞞着大家今天一次性說了吧,好讓我心裏有個底。”
“沒了,點菜吧,我餓了。”任幸說。
成墨起身叫了在門口等候的服務員,服務員應了一聲,搬來了幾本厚厚的菜單。任幸接過其中一本和身旁的成墨讨論着選了幾個招牌菜,蘇特易倒好直接挑了最貴的幾道菜報給服務員,他今天可得薅薅資本家的羊毛。
飯桌上,蘇特易總算消停了一會兒,任幸好人做到底,買了餐廳的伴手禮送了他們一人一份。蘇特易又短暫地被安撫了一下,不過也只能堅持到任幸挑釁地向他炫耀自己的邁凱倫之前。
成墨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做這個隊長實在是太難了。
回望播出在即,平臺的日程表已經公布出來了,微博上也做了官宣,還圈了幾個主演。不過沒有大IP加持,演員不帶流量,最初的宣傳并沒有起什麽水花,但這就是任幸想要的效果。
開播前一天任幸跟着劇組的幾位主創人員一起參加了發布會,到場的媒體不多,幾乎都是視頻網站的長期合作方,畢竟只是一部普普通通小網劇,要不是耀星的投資估計這發布會都能省略了。任幸跟着走了個過場,得益于信息時代的快速變更,早就沒人認識辛壬了,記者的關注點都放在蕭勉之和方夢芸身上。
這是任幸時隔四個月後再一次見到蕭勉之,人瘦了不少,還是那副冷漠的樣子,但任幸跟蕭勉之熟了之後就感覺他少了幾分生人勿近的氣息。
回了休息室,任幸才跟人打招呼:“畢業論文寫的怎麽樣了?”
蕭勉之正被造型師撥弄着頭發,他只能小幅度地偏過頭,“剛做好選題。”
任幸坐到了蕭勉之旁邊的吧臺椅上,透過鏡子看着他說:“加油,接下來估計也沒時間見面了,提前祝你答辯成功。”
回望總共24集,首播日播6集,每周四周五各更新兩集,第一天播出的點擊率不是很高,但宣傳的投入小,有這樣的反饋已經很不錯了。
這部劇的主演之一似乎并不太關注劇集的現狀。
“你爸要來過年?”齊時放下了手中的刀,他正穿着圍裙在公寓的廚房裏切菜,一個小時前他把任幸從韓卿家接了過來,然後聽任幸喋喋不休地抱怨道現在。
任幸坐在島臺邊垂頭喪氣地拖着下巴,“我怕他發現我又偷偷做藝人,然後再強行帶我回去。”
齊時不緊不慢地把剛切好的菜放進了洗菜簍裏,然後順手抽了一張廚房紙巾,擦了擦手才轉身走到了島臺前,他撐着臺面,說:“你在大中華區才做了半年,你爸既然鐵了心讓你成為繼承人,自然會等你混夠經驗再調回去。”
“你想跟我結婚然後去TGC總部工作嗎?”任幸真誠地說道,他坐着仰視齊時,淺棕色的瞳孔泛着光。
齊時一愣,這段感情對他來說長達數年,可之于任幸只有短短半年,結婚并不是簡單的事情,任幸不該輕易對剛确定關系的對象說出這句話。齊時心裏有點不舒服,故意說道:“你對我都沒有一點防備嗎?萬一這一切都是我做的局,之前我就是為了你背後的TGC才刻意接近你,我想要更多的財富和權力因為這些是我父親和兄長不能給我的,你只是我實現野心的踏板,這樣也沒問題嗎?”
沒問題嗎?任幸腦中突然回想起初次邀請齊時來盛苑別墅坐客時的情景,齊時問他“任家這數不盡的資産,你真的沒想過要全部握在手中嗎?”那是不是齊時對權勢的渴望?但知曉真相那晚齊時的真情流露也不像假的。任幸不是一個會被感情左右而失去獨立思維的人,他分得清真情假意。
任幸并沒有被齊時震懾到,如果他真的居心叵測就不會把這一番話說出口。任幸站了起來,俯身向前單手摟住了齊時的脖子,他臉上仍帶着笑,親密地貼在齊時耳邊說:“我爸需要一個有能力的管理者,但我确定那個人絕對不是我,如果你有這樣的野心不是正好,而且你是真的喜歡我。”
齊時緊繃的身體放松了下來,他蹭了蹭任幸的側臉,輕聲說道:“對不起,我不該做這種假設,我從來沒把你當做家族的附屬品。”
任幸松開手,直接爬上島臺坐到了齊時那一側,他仰起頭,一臉純真地望着齊時,“親我一下,我就原諒你。”
在那一瞬間,齊時似乎看見了當年的辛壬,那張在LED屏幕上放大的臉,讓他在此後數年都難以忘懷。他無奈地笑了起來,俯身攬住任幸吻了下去,看似強勢實則青澀得很,他确實如外界所說的沒有任何感情經歷,少年時期執着于尋找辛壬,青年時期忙于工作,他完全可以像齊旸那樣肆意,但他清醒地知道齊旸何嘗不是在麻痹自我。齊時不曾想過未來,也許他一輩子都找不到辛壬這個人,可他無法說服自己放棄,年少時期的驚鴻一瞥,經過時間的沉澱早就成了發芽的幼苗,他可以拔掉上面的嫩芽,但埋在下面的根已經盤踞了他的心。
他很幸運,遇到了任幸,能免于血肉分離時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