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鬧劇
第47章 鬧劇
婦人掏出匕首架在了脖子上,侍衛只得也拔了刀,至少不能讓這瘋婦傷到門口的客人,他們可擔不起。
侍衛們不敢真的對這婦人動手,倒不是因為什麽人命關天,而是沒人敢叫太子的大婚見血。
侍衛一時拿不下人,婦人又一時進不去,她也不執着,就在門口哭罵起來:“魏紹恒,你這個黑心爛肺的歹毒之輩,我做了你兩年外室,不說對你處處貼心,卻也恭謹柔順,可你呢!我只是想要一個孩子,想要一個餘生的寄托,我知道你是堂堂太子,我連做你的妾室都不配,所以我只想要一個孩子,可你明知我有孕數月,卻不顧我的性命命人灌我喝下落胎藥,我的孩子沒了!我的身子也壞了,從此再也懷不了孩子了!你滿意了?你好狠的心!”
婦人的哭罵夾着劇烈起伏的抽氣聲,但門口所有的人還是将一字一句都聽得一清二楚,越聽越是震驚。
太子素來仁厚寬和,又潔身自好,從來沒聽說過他與什麽風月之事扯上關系,可萬萬沒想到,這風月一來,就來了個狂風血月。
衆人眼中仁德寬厚的太子,竟然有個外室?!這個外室還跟了太子兩年了?!還有了孩子?!孩子又被太子命人打了?!
這簡直、簡直……
盛媗早知此事,此刻聽了婦人的話,卻也震住了。
如果她沒記錯,這婦人就是那次她偷聽到的太子的外室,馮娘子。只是她沒想到,太子的外室馮娘子,已經這般年紀了。
太子今年二十又三,這婦人看上去,卻已經年過三十。
衆人都還在震驚之中,馮氏又說話了:“太子……恩人……”
馮氏譏笑着說出兩個詞,忽然放聲大笑,她笑得突然,旁側兩個貴家女被吓得一哆嗦。
馮氏又突然止了笑,對着東宮敞開的大門,像是太子就站在那裏似的,盯住門的眼睛裏全是壓制不住的恨意:“當初我與夫君踏春,不幸遭遇歹人,夫君橫死,我也險些遭人欺辱,是太子救了我。”
馮氏的眼珠子像是硬生生嵌進眼眶裏的,僵硬地轉了一圈,看向周圍的人。
大約她的眼神太可怕太詭異,被她看的人都縮了縮脖子。
馮氏的目光也不知要落在誰身上,一邊僵硬地轉動,口中一邊道:“我一直以為是太子殿下救了我的性命,還不嫌我已經嫁過人,收留我做他的外室,可我今日才知道,原來當初遇上的所謂歹人,就是他派去的!”
所有人再次被震住,這回盛媗也不例外,震驚更甚方才。
馮氏雖上了年紀,但的确姿容猶在,若不是她此時快到發瘋的邊緣,定是個別有韻味的美人。
“大嵂的太子殿下,為了一己之私,竟然殺夫奪妻,诓騙了我這麽多年……我竟一直把殺夫的仇人當做恩人,還做了他兩年的外室,哈哈哈……”
馮氏幾近癫狂地笑起來,一手拿着匕首架着脖子,一手指向東宮的大門:“魏紹恒,你殺我丈夫,殺我孩子,欺騙我多年,你這等虛僞狠毒之輩,就該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
“都是死人麽!還不将人拿下!”
馮氏的詛咒猛地被另一道聲音掩蓋住,東宮門裏,長道上走來一人。
身姿挺拔,腳步如風,正是三皇子魏辰逸。
魏辰逸疾聲道:“此等瘋婦,胡言亂語誣謗太子擾亂大婚,誅九族也不為過!還不拿下她,生死不論!”
得了明令,侍衛再不束手束腳,立時拿人。
馮氏當然不肯就範,眼看侍衛就要取她性命,突然有人高聲道:“且慢!”
侍衛動作一頓,就看見成和侯也從長道上疾步來了。
成和侯臉色憤郁:“三皇子說她是瘋婦,可本侯看她言語并不瘋癫,有些話,本侯要問個清楚!”
“侯爺這是什麽意思。”成和侯身後,魏紹恒也來了,他往成和侯身邊一站,頓時就顯得成和侯的臉色沒那麽難看了。
“唔!唔!!!”趁着太子出現馮氏分神,侍衛已将人拿下,馮氏看着太子,一雙眼恨得要瞪出來,可什麽話也說不了。
太子陰着臉掃她一眼,對成和侯道:“大婚已定,吉時将至,這瘋婦的話不足為信,就算侯爺心有疑慮,若要細究,也要等大婚結束,還是說,侯爺打算立時進宮禀明父皇,要等證明了這個女人的确是個瘋子,才肯再另擇吉日,放心将玉兒嫁與孤。”
成和侯臉色一僵,被太子問住。
大婚儀典在即,沒時間給顏家細究此事真假,而就算是真的,皇上為了皇室顏面,必定壓下此事,又怎麽會讓顏氏悔婚?
“将人帶下去。”魏紹恒看向馮氏,“好好将人看着,不準死了,等大婚結束,讓侯爺好好審審,也好證明孤的清白。”
“是。”
“侯爺!不好了,不好了!”侍衛剛将掙紮的馮氏帶走,長道上跑來個小丫鬟,一邊跑一邊喊,“侯爺,小姐吐血了!”
“什麽!?”成和侯再顧不上什麽婦人和太子,扭頭就走。
馮氏被帶走,準太子妃又吐了血,成和侯離開後,太子和三皇子也緊跟着過去了,方才還車水馬龍的東宮門口,人并沒有減少,但倏而都安靜了,誰也不敢高聲說話。
過了好一陣子,才漸漸響起低聲的議論。
“人已經走了。”衛衍說着話,半轉過身,手落在盛媗的後腰上,将人從自己身後托出來。
盛媗方才怕被太子認出來,心虛地躲到了衛衍身後。
這會兒,她才慢慢回過神。
她有些震驚,又很懵,端王帶她來看太子的大婚,沒想到看了這樣一出鬧劇,太子這場婚事,恐怕要力壓郦香菱新婚夜鬧肚子的舊聞,成為興陵新的熱議話題。
只不過,衆人大概都不敢在明面上議論。
盛媗是萬萬沒想到會有這麽一出,可是她看了身側的人一眼,端王從頭到尾都淡定得很,好像……他早知道會發生什麽一樣。
*
準太子妃吐血後就昏迷不醒,大婚是辦不下去了,太子那頭不知什麽個情景,總之發了話,賓客可以回去了。
“衛襄,快上馬車,回去了。”衛稷在馬車上催。
“馬上、馬上……”衛襄在馬車外,嘴上應得好聽,人卻一動沒動,還望着東宮的大門。
衛國公和柳氏的馬車正要出發,聽見衛稷的聲音,料想便知衛襄的德行,衛國公掀開車簾:“衛襄,還不走。”
衛襄看了父親一眼,這才動了,一邊上馬車一邊感嘆道:“沒想到太子殿下竟然……”
“衛襄!”衛南霜掀開車簾,和衛稷異口同聲呵了一句。
衛襄看了看周遭陸續都要離開的人,趕緊噤了聲,然而他掀開車簾,人卻又定在了門口,他并不進馬車,而是又看着東宮大門不動了。
衛稷失了耐心:“衛襄,你還看,進來!”
“二哥,我不是在看東宮,我在看端王。”衛襄擡手指了下,“二哥你看,端王身邊那個護衛,像不像個女的?”
“胡說,端王殿下身邊從沒有女護衛。”
“所以才奇怪啊。”
衛稷這才将信将疑地看出去,另一輛馬車上的衛南霜也跟着看過去。
看了一會兒,衛南霜自言自語道:“怎麽有點……眼熟?”
最前頭的馬車上,柳氏聽了衛南霜的話,也看了一眼,只一眼,柳氏的眼神定了定,過了片刻,柳氏朝後頭幾個孩子道:“好了,那分明是個男子,只是身量瘦弱些,別看了,回府吧。”
話音落,衛國公和柳氏的馬車就出發了,衛南霜也放下簾子,馬車跟上,最後頭是衛稷和衛襄坐的馬車,衛襄進是進了,但坐在馬車裏,依舊掀着簾子往外看。
衛襄越看越覺得眼熟,終于想起來:那護衛,怎麽那麽像媗姐姐!?
別人沒見過媗姐姐的護衛打扮,他卻是見過的,可是……
媗姐姐不是和世子長兄在一起的嗎,怎麽又和端王一起了?
*
盛媗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衛襄看出端倪了,回端王府的路上,她時不時看看衛衍,糾結了許久,才問出口:“殿下,今日東宮的事,是不是殿下安排的?”
盛媗已經摘了面具,衛衍偏頭看她,能從她俏生生的小臉上看出明晃晃的崇拜。
這樣的神采飛揚,讓他想起當年她不可一世的模樣,衛衍有些晃神,目光一時定住。
“殿下,”盛媗摸摸臉,“我臉上有東西嗎?”
“……沒有。”衛衍回神,別過視線。
盛媗湊近他:“那到底是不是殿下安排的?”
衛衍只得再次轉目看她:“是。”忽然又問,“你是哪裏不舒服麽?”
盛媗在身上摸來摸去的手一下子停住,她的臉紅了紅,聲音低下去,咕哝說:“有點難受……”
“怎麽了?”衛衍皺眉,坐直了身體,眼神裏帶了認真。
盛媗的臉便更紅了,聲音也更低了:“我……束胸太緊了……”
衛衍:“……”
前傾的身體重新退回去,衛衍不大自然地移開視線看向車窗外:“難受就解開。”
盛媗一愣:“解開?在、在這裏?”
衛衍轉回臉看她,沒說話,閉上了眼睛。
盛媗:“……”
雖然還是不自在,但盛媗實在勒得慌,還是決定解開。
“好了沒?”衛衍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等動靜停下,他問。
半晌沒人回答,衛衍皺了皺眉,正要睜開眼,盛媗可憐巴巴道:“我、我解不開……”
“……”衛衍睜開眼,看見個勾着手委屈無措的人。
衛衍默了默,朝盛媗伸出手:“本王幫你?”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