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橫死
第41章 橫死
盛媗雖換上了護衛服,但興陵見過她的人并不多,是以她沒做什麽別的僞裝,臉還是那張臉,衛襄一眼就認出來了。
衛襄足足愣了小半刻,終于想起來張嘴:“媗——”
“姐姐”兩個字被盛媗一把捂了回去,她将人拽下來坐下,捂着衛襄的嘴在他耳邊“噓”了聲。
與此同時,衛衍吩咐外頭玄羽:“走吧。”
衛襄吐出的那個“媗”字和車廂裏的動靜,淹沒在衛衍的聲音和馬車啓程的聲音裏,外頭的魏思茵沒察覺。
一直到出了巷子,上了主街,盛媗捂着衛襄的嘴還是沒敢松。
衛襄方才被衛衍瞪了一眼不敢動,這時又被衛衍盯得不敢不動,在盛媗手底下掙紮起來。
“放開他吧。”衛衍發話道,“已經走遠了。”
盛媗點點頭,沒注意到衛衍的目光一直落在她手上,她松開手,又小聲囑咐衛襄:“放開你,你可別大呼小叫。”
衛襄看衛衍一眼,趕緊點點頭。
“媗姐姐,你還在興陵,你沒回雲安城?”盛媗甫一松開,衛襄就問出了自己最想問的問題,雖然是句廢話。
盛媗無奈:“是,沒回去。”
“那你沒回去,為什麽不來找我們?你現在住在哪兒?”衛襄緊跟着又問,眼睛緊緊看着盛媗,十分擔憂。
盛媗心道總不能說自己住在端王府,正猶豫着怎麽編個謊話糊弄衛襄,衛衍開口了。
“那你呢。”衛衍盯着衛襄,“別以為方才趁亂混上了馬車,就萬事大吉了,你今日出府,是去做什麽。”
衛襄源源不絕的好奇心一下子被掐斷,整個人頓時換了種狀态,十分謹慎防備的樣子:“沒、沒什麽啊。”
衛衍眉梢輕輕地挑了一下,并不說話,只看着他。
衛襄在家裏誰都不怕,連衛國公的話都敢頂嘴,唯獨對衛衍敬畏得很,他一下子仿佛屁股上長了錐子,坐也坐不住,動來動去道:“真沒什麽,就是……就是約了幾個朋友一起去打馬球。”
仿佛為了證明自己的話,衛襄很快又道:“是真的,兄長不信可以叫人去問問向晨。”
向晨,靳向晨,是永康侯府的嫡次子,和衛襄一樣,既不子承父業,也沒什麽正經志向,所以一向和衛襄混在一起,今兒打球,明兒蹴鞠,成日玩樂,不過倒也沒做過什麽有損德行的壞事。
衛襄說完打量衛衍,也看不出他信沒信,愈發坐不住。
掀開側簾往外飛快掃了一眼,衛襄放下車簾道:“兄長不是有要緊事要去辦嗎,那我先下去,我自己去找他們,反正也不遠了。”
“等等。”衛衍不緊不慢地叫住起身的衛襄。
衛襄轉頭,手心出了汗,硬着頭皮對上衛衍的視線。
衛衍輕描淡寫地看着他,卻只囑咐了句:“媗兒留在興陵是有要事,你嘴巴緊些,回家別亂說。”
衛襄愣了一下,心有好奇,但又怕衛衍對他也“好奇”,到底應下:“知道了兄長,那我下去了。”
衛衍點了點頭。
馬車慢下來,也沒徹底停下,衛襄直接跳了下去。
下了馬車,看着馬車走遠了,衛襄才緊忙朝着池家的方向去,一邊走他心裏一邊還在想盛媗的事情。
媗姐姐怎麽會和世子長兄在一塊?
長兄向來不管別人的事,偏偏從一開始就對媗姐姐格外不同,如今又……
衛襄覺得,自己發現了個大秘密。
*
“世子哥哥,你就這麽輕飄飄叮囑了句,衛襄他能守口如瓶嗎?”馬車上,盛媗還有點不放心。
“別叫“世子哥哥”,你現在是我的護衛,叫“世子”便好。”衛衍慢悠悠地看了盛媗一眼,才又道,“別擔心,衛襄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衛衍都這麽說了,盛媗就不去想了,點了點頭:“今天是池弈修和郦香菱成婚的日子,也不知道衛襄跑出來做什麽,該不會是去搗亂吧……”
盛媗小聲嘀咕了一句,并不是在問衛衍,但衛衍還是應了:“由他去。他有分寸。”
兩人不多時到了督察院,在衛衍的安排下,盛媗順利進了牢房。
督察院的牢房不大,這裏收監的多半是督察院随時要提審的人犯,并不多,而督察院尋常不會放外人進來,故而看守的人也不多。
一路在司獄的帶領下走過陰暗的牢房長廊,整個空間裏,只能聽見三人的腳步聲。起初各不一致,然而昏暗又格外幽靜的環境讓人不覺心神緊繃,漸漸的,盛媗和司獄的腳步聲便都朝衛衍靠攏,最後變得一致,在空曠的長廊中,這種紛沓重疊的聲音,有種詭異的拖沓。
司獄轉過一間牢房後走了不遠,停下了腳步:“世子,前頭左手邊,倒數第二間,就是關押洪有志的囚室。”
衛衍微漠地點了一下頭,司獄拱手行了個禮,就自行退回了拐角。
“走吧,別緊張。”衛衍低聲道。
盛媗心口正跳得厲害,充斥着期待和不安,心如鼓擂,衛衍低低的一句話,卻莫名叫她安心了些。
她不是一個人,有世子哥哥陪着她呢。
盛媗輕輕“嗯”了聲,緊跟着衛衍的步子朝盡頭倒數的囚室走過去。
“洪有志。”到了牢房門口,衛衍朝囚室裏的人叫了聲,語氣極淡,幾乎有些冷。
囚室裏的男人背對着牢門盤地而坐,身上囚服髒亂,背後還沾着幾根枯黃的稻草,他頭發披散着,十分蓬亂,乍看去與乞丐無異,很難想像,這個人曾是兵部正三品的侍郎。
“洪有志!”衛衍話音落,洪有志并不理會,盛媗耐不住,催了一聲。
囚室的人仍舊不理會,一動不動,甚至,一點聲音都沒有。
盛媗還有些茫然的時候,衛衍的神色已經變了。
“過來。”衛衍朝着長廊盡頭叫了一聲。
司獄聽見召喚,很快到了囚室外,不等他問,衛衍命道:“把門打開。”
司獄猶豫了一瞬,衛衍一記眼刀冷冷掃過去:“他出事了。”
司獄一愣,一邊朝囚室裏看,一邊趕緊摸了鑰匙出來,開了門進去查看。
片刻,司獄從囚室裏看向外頭兩人,聲音有些顫抖:“世子,他、他已經斷氣了……”
“什麽!?”盛媗一下子驚出聲。
這怎麽可能?她好不容易得到的線索,她還一句話都沒問,人怎麽突然死了?他怎麽能死!?
盛媗不願信,提步就往牢房裏走,衛衍卻先她一步進去了。
衛衍查看過洪有志的屍體,取了帕子擦手:“他是中毒而死,下肢已經開始僵硬,至少死了兩個時辰了,但不會超過六個時辰。”
司獄負責看管督察院牢房裏的犯人,在他的職責範圍內卻死了一個重要人犯,他慌得厲害,也不管衛衍的話是不是對他說的,總之接話道:“下官這就去查……這就去查這段時間進出過囚室的人!”
司獄剛要走,衛衍蹙了眉掃他:“我說了,是中毒。先查是什麽毒,你連毒發要多久都不知道,去查什麽?”
“哦,對對對!下官這就去!”
衛衍退出囚室,司獄鎖了門,急忙去找人來看守現場,忙得腳不沾地,倒也顧不上盛媗和衛衍了。
盛媗和衛衍自行離開了督察院,上了馬車,盛媗的臉色有些蒼白,連嘴唇都被她咬得沒了血色。
“別再咬了,再咬就出血了。”衛衍蹙着眉,伸手隔空虛虛點了一下她的唇。
盛媗腦子裏全是方才囚室裏洪有志的死狀,胸口一忽跳得飛快,一忽又靜得像停了。
她聽見衛衍的話,隔了一會兒才慢慢擡眼看他:“洪有志……死了?”
衛衍“嗯”了聲,看她又要咬唇,蹙了蹙眉,只好伸手過去,曲指在她額心輕輕地敲了一下:“人死了,就別再想了。”他放緩語調,又道,“洪有志雖然死了,但下毒的人,未必不是另一條線索。”
這一點盛媗知道,只是這個下毒之人能不能抓到,幾時抓到,都還是未知數,敢在且能在督察院下毒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在人抓到之前,她什麽也做不了。
她只能等着,一直等着。
這種感覺讓她十分無力。
衛衍見她仍舊滿臉郁結,輕俏的眉眼擰得緊緊的,沉重無比,只得愈發放柔嗓音:“好了,沒事,有我在。”
他落在她眉心的手稍稍退開,用長指輕輕去按撫,略有些粗粝的指腹将那一團緊擰的郁結慢慢疏開。
盛媗從失落中醒過神,察覺衛衍的動作,連忙退了退:“世子哥哥,我沒事了,我方才只是太失望了,本來以為今天……算了,總還有線索。”
至少,洪有志的死,讓她更加篤定哥哥的事是被人所害,否則,與洪有志合謀的哥哥已經被舉國緝拿,還有誰會想要洪有志的命呢?
只有那個真正的同謀者。
衛衍的手在半空懸了片刻,落下,他輕輕“嗯”了聲。
*
盛媗回到端王府,糾結了許久,她擔心與洪有志合謀的人位高權重,只靠督察院的話,未必能查出什麽。
思來想去,她還是決定求助端王,反正一開始她就放下了骨氣,求人家收留了。
盛媗泡了杯清香四溢的花茶帶上,去了松霖院。
令她意外的是,端王并不在院中,連阿右也不在。
盛媗找過主屋,又到書房,都沒人,她端着花茶正要重新掩上書房的門,目光一瞥,整個人卻僵住了。
她重新将門推開一點,仔細去看書案上放着的東西。
待看清——
“砰——”
花茶落地,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