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小巷
第38章 小巷
盛媗一晚上沒睡好,第二日一起來,立馬吩咐了流蘇,讓她去打聽北城司抓刺客的事。
又過了幾日,這天流蘇急匆匆從外頭回來,盛媗正在屋子裏練衛衍教她的曲子,她進步了很多,至少十四肯待在屋裏,沒躲出去。
盛媗看見流蘇急匆匆的,立馬将笛子放到了一邊,出去迎她:“是不是打聽到了什麽?”
流蘇進了門,急忙點點頭,又立馬搖搖頭。
盛媗急得跺腳:“你這到底是打聽到了還是沒打聽到啊?”
“打、打聽到了……”流蘇道。
盛媗剛松口氣,流蘇大喘了口氣又說,“但不是北城司和刺客的事。”
盛媗:“……”
她一下子沒了興致,拖着步子轉身去裏間,到窗邊拿她擱在窗案上的笛子。
流蘇追着她的腳步也進了裏間:“姑娘,但這個消息你絕對想知道,是關于大公子的!”
盛媗身形一滞,猛然轉過頭:“什麽?!哥哥?!”
流蘇點點頭:“兵部原來的左侍郎因貪渎事發,從去年開始就被緝捕,一直在外潛逃,這幾日才終于被抓了回來,這個左侍郎,是之前大公子的事情發生後不久才暴露的,而且從他的府宅中搜出了大量倒賣軍械的往來書信,其中和他通信最頻繁的,就是……就是大公子。”
盛媗怔了片刻,娥眉一豎:“胡說八道!哥哥不可能做這樣的事!”
“我也相信大公子,那書信肯定是僞造的,現在那個左侍郎找到了,或許他能證明書信的真僞。”
盛媗立馬問:“那個左侍郎現在在哪兒?”
“在督察院的大牢裏。”
“督察院?”
流蘇點頭:“聽說這個左侍郎是被衛二公子抓回來的。”
“衛稷哥哥……”盛媗心頭一動。
按照皇帝的意思,盛媗現在應該已經在回去滄州的路上了,盛媗想見一見那個左侍郎,但又不想讓衛稷知道她還在興陵,所以,她決定找身為知情人的衛衍,也省得再牽扯進來衛家更多的人。
盛媗在端王府,沒法直接聯系上衛衍,所以衛衍一早就告訴過她,如果有什麽事找他,可以寫信讓阿左或者阿右轉交。
盛媗是搞不懂為什麽端王身邊的人會幫衛衍遞信,但端王和衛衍關系好,衛衍說了,她便信,立馬寫了封信。
“阿右……阿右!”盛媗沒到松霖院,在半道就尋到了人,叫了好幾聲阿右才有反應。
玄風實在不能适應“阿右”這個名字,一張臉擰成了苦瓜,轉過身看盛媗:“盛姑娘。”
玄風戴着面具,盛媗看不清他苦大仇深的表情,但看他的眼神十分哀怨,好心問了句:“阿右,你怎麽了,好像很煩心的樣子。”
玄風郁結,心事沒法兒說:“……沒什麽,盛姑娘何事。”
“哦……”盛媗将信從袖子裏拿出來遞給他,“這裏有封信,勞煩你幫我交給衛衍衛世子。”
玄風愣了一下,将信接過。
盛媗沒別的事,就回客房去了,玄風等人走了,拿着信送去松霖院。
玄風去的時候衛衍正俯首在案上寫着什麽,衛衍做事的時候不喜人打攪,玄風就默默将信放在了書案上。
轉眼過了兩日。
六月二十六,是盛媗和衛衍見面的日子,盛媗午後出了端王府,坐馬車往蘭楹水榭去。
蘭楹水榭是一處供人閑談小聚的雅舍,舍內依山傍水,環境清幽,與外頭的熙來攘往不同,仿佛一處世外桃源,來這裏閑聚或是談事情的人不在少數。
盛媗未免被人認出,戴了帷帽,尋了一處水榭坐下,等衛衍來。
水榭備有茶點,若要用膳亦可,不過盛媗是用過午飯才來的,只叫了些茶點。
盛媗到水榭是申時初,約定見面的時辰是申時三刻,盛媗等得無趣,找水榭的人要了一本話本,打發時間翻翻。
這時間一打發,就是一個多時辰,等日頭斜移了半邊天,被紗幔圍住的水榭裏漸漸暗下來,盛媗從話本裏擡起頭:“流蘇,什麽時辰了?”
流蘇把茶點吃了個精光,又要了一些,正撚着塊栗子糕糾結是繼續吃還是不吃了,她道:“應該已經酉時了。”
盛媗把話本擱下,皺眉:“世子哥哥怎麽還沒來,被什麽事絆住了麽?”
盛媗這話是自言自語,流蘇就沒回答,想了想,到底将手上的栗子糕吃了,她慢慢嚼完咽下去,小聲說了句:“以衛世子的為人,有什麽事能絆住他的……”
盛媗:“……不許說世子哥哥壞話。”
“這怎麽就是壞話了……”流蘇撇嘴。
盛媗不理她了,兩只手肘撐到桌上,捧着臉看水榭外時而往來的過路人。
就這樣又等了小半個時辰,衛衍還是沒出現。
流蘇實在吃不下了,盛媗話本也翻了兩遍了,流蘇道:“姑娘,我看衛世子今日興許有事,是不會來了,要不我們回去吧。”
盛媗擰着眉糾結,現在走嗎,萬一衛衍真是被什麽事絆住了,一會兒就來了呢。
“姑娘,”流蘇突然一臉懷疑地看着盛媗,“姑娘的信,衛世子回了嗎?”
盛媗:“……”
盛媗:“回是沒回,但若是不方便相見,他應當會差人遞個消息吧。”
她可是給了他兩天的時間安排呢。
流蘇頓時不說話了,一臉“我就知道”。
天色越發暗了,怕是再等下去,回去端王府就要很晚,她還要跟着端王學吹笛呢,盛媗這樣一想,只能心有不甘地打道回府。
戌時中,興陵城華燈初上,一片的火樹星橋。
盛媗沒走大道,怕端王府的馬車引人注目,特意走了巷道。
“跟哥兒幾個好好玩玩,別怕,哥哥最疼人,尤其是……疼你這樣貌美的小娘子!”
“別、別過來……你們放開我!放開我!”
馬車路過一條漆黑小巷時,巷子裏傳來男人狂狼的亵語。
盛媗耳力好,一下子聽得一清二楚,立馬叫停了馬車,跳下馬車往巷子裏去。車夫本欲阻攔,但看盛媗氣勢洶洶,到底沒張口。
流蘇也會些拳腳,不放心讓盛媗一個人去,也跟着一并進了巷子。
越是進去,男人粗狂的喘息和女人的喊叫就越清晰,仔細去聽,竟攏共約有七八個男人。
流蘇一下子握緊了拳頭,盛媗更是加快步子過去,一眨眼就到了,她厲呵一聲:“好一幫登徒子!你們做什麽!天子腳下,豈容你們放肆!”
巷子裏,七八個高矮胖瘦不一的男子将一個女子團團圍住,這些男子衣着富貴,顯然不是一般的街頭混混。
幾個男人正在興頭上,忽然被人打斷了好事,個個臉上升起不耐,然而轉過身,藉着月色看清呵斥他們的竟然是個身段婀娜的姑娘,一下子又都收起了煩躁的表情,露出不懷好意的笑。
一個男人搓着手朝盛媗靠近:“喲,小姑娘,帶着帷帽做什麽,讓哥哥瞧瞧你的小模樣,若長得不錯,興許哥哥就改了主意來疼你。”
一邊說,男人伸出手,試圖掀開盛媗的帷帽。
就在這時,幾人只見帷帽輕紗猝然拂動,等帷紗重新落下的時候,巷子裏已經響起男人的痛呼。
盛媗一把抓了男人的手往他身後一扭,當即将男人擒拿在掌下。她是習武之人,看起來弱不經風的細細小手,竟抓得人絲毫不能動彈。
這一變故發生在電光火石間,男人的同伴先是呆了呆,那痛呼聲撞進耳朵,又将他們的神魂撞回來,終于臉上都露了正色,看向盛媗的眼神也變得警惕。
“小娘子,有些身手,但你這點花拳繡腿,怕也不是我們的對手,你現在求饒,還來得及。”
“你他娘的放開老子!”
“閉嘴!”掌下的男人試圖掙紮,盛媗毫不客氣狠狠一腳踢在他膝蓋上。
人的骨頭極硬,但骨頭的連接卻也很脆弱,男人吃痛,疼得嗷嗷叫起來。
“流蘇,看着他。”盛媗将疼得站不直腿的男人扔給了流蘇,流蘇立馬将人鉗制住。
餘下幾個登徒子已經圍了上來,盛媗朝他們身後那個女子看了一眼。
那女子被吓得傻了,一動沒動,只等察覺到了盛媗的目光,才慌慌張張攏了幾下衣裳,貼着牆根往巷子外跑。幾個男人此刻都盯着盛媗,被她激起了怒氣,也沒工夫去管那女子。
盛媗一個人對上這麽多人,當然沒把握,但車夫就在巷子口,見情況不對肯定會叫人來,她只需要拖延片刻即可。
這點,她還是辦得到的。
“臭娘們兒,你活得不耐煩了,今天不給你點教訓,你——”
男人的叫嚣,戛然而止。
所有人一下子都懵了。
昏暗的巷道,逼仄的高牆,罵罵咧咧的聲音掩蓋了其它,盛媗方才只覺耳側刮過一畔疾風,有什麽掠過她破空而去了。
而下一刻,方才咆哮如雷的男人“轟”一聲,猝然倒地。
月光照下來,将他額心插/入的暗器照得分明,入骨三分。
血似乎都反應慢了稍許,片刻才汩汩流出來,将男人死不瞑目的臉染得鮮血淋漓。
巷子裏陡然安靜了,衆人于是聽見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漸而走近。
盛媗轉過身,月光照見來人高大挺拔的身形。
他從陰暗處緩慢走出來,薄涼的月色慢慢勾勒出一副森然的玄鐵面具,而面具後男人的眼,說不出的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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