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意料之外
意料之外
溫敘一夜沒睡,眼睛酸脹難耐,想起九點還有一個會要去開,撐着身子窩在沙發上想要眯一會兒,還沒睡多久,就被助理常樂一個話給震醒了。
她一睜開眼就感覺整個人渾身都沒勁兒,胃裏翻滾絞痛,頭更是暈得人都坐不直,接起電話時,嗓子都啞了。
常樂一聽她的聲音,連忙問道,“小溫姐,你生病了?”
“咳……可能是有點。”
“那一會兒的會?”
溫敘揉着絞痛的胃,想了想,道:“我把我的拍攝方案發給沈澤州,你帶他去,做好會議記錄,我晚上看,幫我和winter的人道個歉。”
“好,我去找沈總,小溫姐,你好好休息。”
“知道了。”
挂完電話,溫敘先跑去書房給沈澤州發了拍攝方案,又吃了胃藥,最後才回了卧室一個人蜷縮在被子裏。
她沒有絲毫睡意,哪怕此刻身體的疼痛在警告她需要休息,她也沒有任何想要睡着的念頭。
窩在昏暗無光的房間,視線只能放向那扇唯一能透出點淺淡光亮的窗簾上,想起昨天在那扇玻璃上留下的畫,她難得苦笑。
溫敘的身體其實挺好的,除了從以前就有的胃病,她基本上是不怎麽生病的。
可一遇見徐行周,什麽都失了控。
九年前是,現在也是。
這算什麽?
身體本能在告訴她,她還是忘不了徐行周嗎?
為什麽呢?為什麽會忘不掉?
要忘掉,才行啊……
柔軟的枕頭浸濕深色,溫敘望着那片黯淡光影,終于在茫然和痛苦中昏睡過去。
今天的天氣難得不錯,太陽冒了半個頭挂在寒風裏,似乎連冷意也消減了不少。
宋祁陽到會議室時,看見那個容光煥發的徐行周,無語地直皺眉。
這人今天穿了身新衣服,駝色大衣裏搭了件剪裁立體的白襯衫,沒打領帶,但戴了副金絲眼鏡,直鼻架着,帥得清爽又強勢。
“徐總,今天穿挺帥啊。”宋祁陽落座順口打趣。
徐行周看着手機,眼都不帶擡的:“還行吧,比你強。”
行,他更無語了。
因為他認為徐行周說的是實話。
宋祁陽懶得找嫌,剛想站起來出去,門口就進來了一群人,他餘光瞟見剛剛那個正襟危坐的男人這會兒活動的宛如脫兔。
徐行周關上手機,翻了兩下文件夾,理了理衣角,又活動着手腕,拿着筆止不住的轉,短短幾秒幾百個動作,可怎麽動都刻意的一點也不自然。
他看着門外的人一個個走進來,又看着他們一個個落座,在那片陌生裏他沒有找到那張熟悉的面孔,轉筆的動作失了節奏,從手中脫落。
宋祁陽瞅了眼徐行周,為他感到一陣無奈,轉眼看向那位帶頭的男人,出口問道:“我沒記錯的話,我們公司這次合作的攝影師應該是溫小姐,不知您是?”
沈澤州笑了笑,解釋着:“宋總,你好。我是沈澤州,也是the time的攝影師,溫攝影師生了病,我今天只是來替她開個會,不會影響你們後續的合作。”
“生了病?”徐行周出聲,不動聲色地移眼過去。
見沈澤州神色茫然,宋祁陽出聲給他介紹:“這位是我們winter的徐總,剛從美國回來。”
“徐總好,”沈澤州說,“是,溫攝影師今早突然生了病,所以我今天只是來替她講一下拍攝方案。”
徐行周盯着沈澤州,那雙漆黑強勢的眼睛給沈澤州盯得莫名其妙的發顫,他琢磨着剛剛的話也沒有那句說錯了啊。
他剛想開口問問,就見那人轉開眼,“好,開始吧。”
沈澤州嘆了口氣,打開溫敘準備的方案,結束了這場莫名其妙的對視。
聽到半路,宋祁陽看了眼徐行周,果不其然那人的心思早就飛出方圓之外的前女友身上去了。
他拿着手機,在微信聊天界面裏,發一段,又删掉,再發一段,又删掉,進進出出、反反複複、來來回回,最後都沒憋出個屁來。
宋祁陽更搞不懂了。
一個人怎麽能糾結到這份上,連發條信息都要如此小心翼翼。
徐行周斟酌半天,都找不到一個合适的理由,想起前幾天徐一鳴被他罵了後找他求和時的微信拍一拍,他連忙點開溫敘頭像。
按着那個空白頭像拍了兩下。
空落落的界面裏,立馬落下了一條無法撤回的一行字。
——我拍了拍“溫冬冬”。
會議開了一個多小時,發出的拍拍也落下了一個多小時,息黑的屏幕從沒再亮過,直到會議結束那刻,才終于有了回應。
他點開一看,是徐一鳴的信息:【哥,我接到冬冬了,給你送到酒店去?】
徐行周:【不用,我自己去接。】
北京的天氣真是變化無常,剛剛還能冒點光的天,此刻又變得灰暗,那場去而複返的暴雨又開始重蹈覆轍。
徐行周剛到徐一鳴家,門口那只邊牧帶着洪亮的叫聲,直撲向徐行周。
徐行周接過邊牧,揉揉狗腦殼,把它往車上帶,真是半個眼神都沒給身後的徐一鳴啊。
剛見到主人的邊牧異常興奮,坐在後面狗尾巴搖個不停,腦袋還直往前伸,徐行周撓撓它下巴,讓它坐好:“冬冬,你聽話,我帶你去見一個人,我養了你九年,展示你忠誠度的時候到了,好好發揮啊。”
冬冬像是聽懂了人話,大嗓門直叫,尾巴都快要翹到天上去了。
徐行周滿足了:“好狗,走,帶你回家。”
溫敘蜷縮在被窩裏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聽見了幾聲響亮的狗叫聲。這叫聲極富有活力,仿佛離得很近,她掙紮着睜開眼,胃裏舒服了,頭又開始疼了。擡手一摸,果然發了燒。
以前就這樣,只要胃疼一嚴重,跟着就是一個低燒,這麽多年了,這毛病愣是改不掉。
她撐着胳膊起身,那陣狗叫聲更嘹亮了,像是就在她家門口。
溫敘套了件外套,朝門口走去,一開門,門口站着個黑白相間、長得還挺帥的邊牧,見到她開了門,也不怕生,反而還往她腿上湊。
溫敘被那邊牧蹭得心軟,不知道是不是多巴胺分泌了,頭疼都緩解了不少,她揉着狗腦袋,低聲問:“你是從哪兒跑來的?你主人……”
話說到一半,對面塵封兩年多的房門終于對她打開了,她茫然擡起眼,看見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徐行周看着溫敘病恹恹的樣子,蹙了蹙眉,走到人面前去,還是那副欠欠的死樣子:“怎麽了?被我帥傻了?”
溫敘從迷茫中清醒過來,看看眼前這人,又看看後面的門,看看後面的門,又看看眼前人,幾度後她終于接受了她的新鄰居就是徐行周這個事實。
“是,帥傻了。”溫敘咳了一聲,徐行周攥緊了拳,見她又問,“這房子你選的?”
“想多了,宋祁陽選的,我前天才回國。”
聽到宋祁陽,溫敘就懂了個大概,但她還是問了聲:“宋祁陽随便選的?”
“我要說是,你大概也不會信,”徐行周說,“如果你今天沒有生病,那我們早上就該在winter的會議室見面。”
得,這暈乎的腦袋,來來回回被折騰了個遍,從重逢開始壓根兒就沒停下來過,現在還一會兒鄰居,一會兒合作夥伴的,她被繞得頭更疼了。
“你早就知道我住對面。”溫敘揉揉太陽穴,肯定道。
“不早,昨晚送你回家的時候知道的。”
事到如今,溫敘已經坦然接受了,她低頭看着那只蹭着她腿邊的邊牧:“這是你養的狗?”
“是啊,帥吧。”徐行周有點得意。
“跟你挺像的。”
徐行周分不出來這是誇獎還是諷刺。他看着溫敘又低聲咳了幾下,整張臉泛紅,嘴唇卻發白,碎發低垂下來,單薄的身子人看上去脆弱極了。
他攥拳的手又緊了緊,猝然松開往溫敘額頭一貼,果然,人是發燒了。
“溫敘,你在發燒你自己沒感覺嗎?”
“……我。”
“你非得等自己燒傻了才能有感覺嗎?”
“你兇什麽啊?又不是我願意燒的?”
“……”
徐行周人都傻了。
我兇了?我兇啥了?
平心而論,徐行周的語氣并不兇,他甚至都沒有大聲說話,這要是徐一鳴在這兒,少不了要說一句區別對待。
他只是沒了剛剛的嬉皮笑臉,眉眼一沉,那種近似冷漠的樣子刺得溫敘很疼,仿佛渾身的骨頭都在發顫。
溫敘掀起脹疼的眼皮,眼尾被氲上紅潤,語氣悶悶的,被人一兇,頭疼得心裏又煩又難受,聲音沒了剛剛的低柔,帶着惡狠狠的病态:“不用你管。”
徐行周閉了閉眼,嘆息一聲,看着溫敘那副難受的樣子,眉頭皺得氣都消了,垂下那只貼在她額頭上的手,聲音也軟了:“吃藥了沒?”
看她這樣,他就懂了,別說吃了,估計都沒有。
“回去穿衣服,帶你去醫院。”
“不用了。”
“溫……”
“我不想去醫院,一會兒下去買點退燒藥就行了。”她實在不想暴露自己的狼狽在徐行周面前,“我還有工作,你把狗牽回去吧。”
溫敘遞出牽引繩給他,徐行周看着她強撐的樣子,無奈嘆息,明明是只需要人保護的幼獸,可她偏偏露出獠牙把人狠狠推開。
徐行周側眸看了眼狗屁股,不着痕跡地踢了它一腳,冬冬疼得一急,朝着溫敘家敞開的大門直沖進去。
徐行周狀似無奈道:“你看,它喜歡你家。”
溫敘冷漠點頭:“那行,你回去,狗給我。”
“什麽?”
徐行周懵了,反應過來溫敘已經毫不留情地關了門。
聲音刺耳到徐行周想把狗宰了。
這小狗崽子,命是真好啊。
他對着封閉的房門,無聲躊躇兩秒,拐回家裏套了件棉服,跑去給無情的奪狗人買藥,臨走時,給溫敘發了條消息過去。
溫敘手機放在沙發上,關上門,沒幾秒就有了動靜。
她走過去坐下,那邊牧也十分懂事地圍在她腳邊,好像是要給她這個空蕩蕩的房子過渡熱鬧一樣竭力。
溫敘翻開手機,徐行周的消息彈了出來。
一條是兩個小時之前的拍一拍。
一條是剛剛的。
——外面太冷了,病號,看在你幫我照顧狗的份上,我幫你買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