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造地設
天造地設
外面的風很大,徐行周快步走上去拉住溫敘的圍巾一扯,她剛戴好圍着脖子暖和和的,就那麽毫不留情地散開了,溫敘轉過來皺着眉瞅他。
還沒等她發話,徐行周就解釋了:“在這兒等着,我去開車,車到了你再出去。”說完,頓了下,把手裏的圍巾一下子全蒙在了溫敘腦袋上。
溫敘一怔,把圍巾扒拉下來,看着前面那個西裝革履的成熟男人幼稚的背影,氣着喊了聲:“徐行周,你怎麽還這麽幼稚!”
徐行周轉過身,邊後退邊回她,半聳了聳肩:“你不也挺幼稚的,彼此彼此啊,老、同、學。”
大廳裏燈燭輝煌,搖曳着影子拉長,他轉過身面朝風聲走去,背影落盡璀璨,擡手高揮的頑劣模樣仍留有少年時落不盡的張揚稚氣。
溫敘站在原地,脖子上的圍巾還亂七八糟地搭着,她怔了好久才無聲笑出來。
無厘頭的有點像個傻子。
沒一會兒,徐行周就開着車來了,溫敘一出門被冷風打了個措手不及,人都被凍精神了,上了車,還是沒忍住打了一哆嗦。
“車剛開起來,暖氣還要一會兒,”徐行周從扶手箱裏拿出一包暖寶寶遞給她,“你先拿暖寶寶暖暖吧。”
溫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凍傻了,整個人都有點暈乎乎的,不然為什麽她會覺得徐行周這會兒的語氣像是有點溫柔呢?
就在她疑惑恍惚之際,徐行周依舊穩定發揮:“多拆幾個,好好暖暖,免得說老同學對你不好,連個暖寶寶都摳搜的只肯給你一個。”
溫敘無奈嘆息一聲,像是對自己有點無語了。
她今晚究竟是怎麽了?
剛剛在餐廳問了個沒分寸的問題,現在又覺察錯了徐行周不可能再對她産生的情緒,真是腦子有病,失了理智了。
“放心,我這人雖然自私了點,但對待老同學還沒那麽無禮,你都送我回家了,我也不可能還在心裏罵你啊。”溫敘拆開一個暖寶寶,對折完往左伸出一米,遞給他,“老同學,給你一個,暖暖吧,手都紅了。”
徐行周毫不吝啬地接了過來,翻看兩眼,又捏了捏,側眼看向溫敘,她正垂着眼,拆着下一個暖寶寶。
徐行周勾了勾嘴角,又壓了下去,開口問她:“你家地址?”
溫敘做一件事就有一件的認真,她對折着新的暖寶寶,沒注意到徐行周的眼神和表情,順口就回了他。
徐行周得到地址,輕微蹙眉,而後駛動車身,車載音響自動放起了剛剛結束時那首未完的《情人節快樂》。
歌詞在屏幕裏緩緩滾動,車裏的暖氣随着手裏暖寶寶的溫度一起緩慢升高。
沉默但柔和,仿佛短促的美好。
車開到溫敘家樓下,這種美好也終于被打碎。
徐行周停下車身,往四周看了眼,嘀咕了句:“你家這麽近?”
溫敘都被他的話搞傻了,從剛剛餐廳開過來少說也快一個小時了,她可沒覺得有哪兒近了。
溫敘系開安全帶,側頭看向徐行周,禮貌性詢問:“今晚謝謝你請我吃飯,改天我請你。”
徐行周右手點敲在方向盤上,聽見溫敘這話才扭了頭過來:“你這會兒不怕我糾纏你了?”
溫敘知道他在意指什麽,無非就是剛剛說的不順路,徐行周這人九年過去了,骨子裏的頑劣勁兒,真是半點都沒磨滅。
一句話能記好久好久。
溫敘挎上相機包,大大方方回他:“你剛剛不說了嘛,九年過去了,沒有什麽放不下的。九年前咱倆是情侶,分手了再見難免尴尬,現在不一樣了,咱倆是老同學,同學之間怕什麽尴尬啊。”
溫敘就借着車窗外昏黃的路燈,看着徐行周那張帥臉慢慢染上被哽住的囧樣。
他這人,很是記仇。
可她,也沒比他好到哪去。
論頑劣,或是論嘴毒,這兩人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徐行周被她給氣笑了,順勢繼續進攻:“那好啊,老同學約飯總不能沒個聯系方式吧,”他從兜裏掏出手機,遞在溫敘面前,晃了晃,“微信還是電話,或者你還在用以前的號?”
溫敘被他這招哽住,僵持了兩秒,她還是敗了,總感覺像是入了套一樣,只能認命地掏出手機,點開微信。
掃完碼,她頭也懶得擡了,轉過身打開車門走了出去,徐行周探出頭在後面強調:“老同學,記得通過,別給我删了。”
溫敘負氣一聲,站定給他點了通過,轉過身看着兩米外那輛黑色的車,她在黑暗裏放松笑出,不怕再被他看見,聲音放柔:“回去開車注意安全,老同學。”
溫敘又停留了一會兒,才悄然轉過身,帶着一身孤寂的雨意消失于寒風刺骨中。
徐行周下了車,靠在車門上,望着那個逐漸失于一點的背影,又靜悄悄地擡起頭,望向那棟聳立的高樓。
不知是過了多久,徐行周在寒風裏凍紅了眼。
瘦了,瘦了好多好多。
單薄的一個背影,撐着一個習慣了僞裝的女孩,就這樣在不知道多黑的黑夜裏過了九年。
也不知道,這九年她是怎麽照顧自己的?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釋然放下了?
也不知道,這九年……她有沒有想過他?
明明想問的問題有好多好多,悶在心裏,困在口前,可真正張嘴的時候都刻意僞裝成了虛假的玩笑,對于這一點他們兩個似乎都心知肚明,但誰也不敢去觸碰那層薄如蟬翼的窗戶紙。
甚至連對彼此的試探都格外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又是重蹈覆轍。
畢竟,他們是真真實實地分開了九年啊。
樓上,溫敘回了家,關上門直奔窗戶那側走去,八層的高樓望下去能看清的只有溶于黑夜朦胧的路燈光暈,她找不到那輛明亮的車燈置于何處。
更找不到,車的主人有沒有離開。
樓下,徐行周轉身往車裏走,寒風卷走他臉上的水珠,他坐進車裏,熄滅了車燈,無聲倚靠在後椅上,擡眼又望向那棟冰冷、黑暗的高樓,手裏摩挲着已經灼燙的暖寶寶,反複不停。
直到一通電話打過來,徐行周才終于有了點反應,他掏出手機,看也沒看就接了起來,聲音低啞:“幹嘛?”
裏面響起一個幸災樂禍,像是看戲一樣玩樂的揶揄聲:“啧,聲音這麽囊?兄弟,今天遇見前女友激動的哭了?”
這人就是徐行周從出生開始就領床的發小,宋祁陽。
“哭什麽哭,宋祁陽,徐一鳴是不是在你旁邊,讓他接電話。”徐行周懶得跟他繞圈子,一個聲音過去把旁聽者徐一鳴吓得一個聲都不敢吱。
宋祁陽給徐一鳴使了個眼色,裝作聽不懂:“沒有啊,一鳴不在我這兒,我……”
徐行周壓根兒不理他,直接打斷他的話,給那邊的徐一鳴警告:“徐一鳴,你給我聽好了,不要再在溫敘面前胡說八道,什麽事都不行,下次再有今天這事兒,你的明星夢就別想幹了,直接滾回美國去。”
徐一鳴聽他哥這樣說,哪兒還敢當啞巴,立馬跑過去認慫:“知道了,哥。”
可他認慫歸認慫,八卦歸八卦,好奇心能不能害死貓不知道,但能憋死他:“不過……哥,你和溫溫姐今天怎麽樣啊?你現在都還沒回酒店,你們……”
“滾。”徐行周一個聲過去,貓被吓死了,人也不敢再發一個字。
宋祁陽拍拍徐一鳴的肩,拿過手機:“小徐啊,兄弟們關心你的感情生活,你就這樣無情抛棄,不厚道啊。”
“得了吧,”徐行周看着那棟樓,出聲問道,“宋祁陽,你給我選的房子是在津園嗎?”
宋祁陽微怔,意識到什麽,開口試探性詢問:“你不會是送她回家了吧?”
徐行周玩着手裏的暖寶寶,一點都不詫異了,“你果然知道她住在哪兒啊。”
“兄弟,別生氣啊,我也是上個星期才知道的,”宋祁陽笑了聲,給他解釋,“新游戲代言人廣告拍攝合作的攝影師剛好就是她,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同名同姓,見到人才發現就是您日思夜想的那位啊。”
徐行周轉開眼:“誰日思夜想了?”
宋祁陽在對面都無語了。
你說誰呢?
宋祁陽:“是是是,不是你,是一個和你長得很像的人。”
徐一鳴聽着他哥死鴨子嘴硬的語氣,就想起昨天晚上徐行周那副別扭的鬼樣子。
他和宋祁陽一樣,上星期就已經見過溫敘了,只不過那次代言人廣告會議溫敘只是匆匆露了個臉,招呼都還沒打上人就連夜去了愛丁堡。
他倆本來是打算等到廣告拍攝那天給兩人找個機會撮合在一起敘敘舊,結果昨天晚上突然接到通知,說明天的攝影師換了一個人,那個人還偏偏是溫敘。
這真是該巧不巧,要遇見的必然會遇見。
他臨時起意,趁着徐行周昨晚那會兒心情不錯,開了口:“哥……”
“幹嘛?”徐行周見人沒動靜,停下倒咖啡的動作,回頭瞅他一眼,“有事就說,沒事就滾,你們公司這麽閑嗎?”
“哥你……還喜歡溫溫姐嗎?”徐一鳴撥弄着沙發上的毯子,垂着眼偷偷瞟過去。
徐行周頓了一下,別開眼:“這人誰啊?不認識。”
徐一鳴腦子一熱,話不遮口,直蹦直出:“那你錢包夾子裏那人是誰?”
“……”
“所以你還喜歡她,對吧?”
“屁,我那是讨厭。”
空氣沉默三秒,徐一鳴開口提醒。
“哥,咖啡……漫出來了。”
“我知道,”他皺了皺眉,低頭看着那攤溢出來的咖啡液,啧了一聲,開始趕人,“你明天沒行程嗎?你一個明星這麽閑是要過氣了啊?滾回你房間去。”
“哥,你說好明晚請我吃飯的,別忘了。”
“滾。”
被趕出門外的徐一鳴也無語了。
哎,讨什麽厭啊。
讨厭的話,至于像現在這樣嗎?
聽見名字就開始魂不守舍的。
這會兒的徐行周就跟昨晚一樣,明明心裏比誰都高興,還非得找個借口:“所以那房子裝修好了嗎?我家冬冬要過來了,它可不喜歡住酒店。”
宋祁陽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他還能不了解徐宴辭那點心眼子,只不過是懶得戳破而已:“放心吧,明天就能搬進去了,今天最後一批家具剛放進去,保準你家冬冬會愛死那個狗窩。”
停了一秒,又惡意補充:“就跟你一樣。”
徐行周皺眉:“你在罵我是狗?”
“沒,狗喜歡窩,你喜歡鄰居。”宋祁陽笑說,“不一樣,不一樣。”
被戳穿的徐行周氣急敗壞:“你還有沒有事兒,沒事兒我挂了。”
“挂吧挂吧,不耽誤你看前女友了。”
“我、沒、看!”
“行,那明天要見攝影師一起商量拍攝計劃的會議,你有本事也別來了。”
“公司我開的,你管我去不去?”
過了兩秒,徐行周清了清嗓,低聲開口:“那個……明天幾點?”
宋祁陽嘲笑道:“早上九點,一號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