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XIAYU
第5章 XIAYU
隔着一張桌子,博昭然握着杯子的手一緊,她不确定秦知珩察覺到多少,于是随後說,“聽博穗穗說過幾次,就記住了。”
比起周圍嘈雜的環境,他們這裏靜的可怕,桌面上的水蜿蜒流到邊緣,一滴一滴的掉落在地。
秦知珩靠在椅背上,也沒有回應,就這麽看着她。卻又慢條斯理的擦幹淨桌上的水,末了才問,“你們倆的關系好像也沒有好到這個地步吧。”
他直白的問,等面的空子又吃了一顆糖,咬碎的聲音明顯,看向她的眼神愈發讓人捉摸不透。
博昭然現在心虛的不得了,腦子千回萬轉,想了八十個對策權衡利弊後又統統被她否定掉。因為這麽荒唐又扯淡的理由根本不會被眼前的人相信。
她索性裝都不裝,眼眸亮晶晶的,勾人不自覺,下巴的創可貼又晃眼,分明是未着粉黛,卻漂亮的讓人心驚。
博昭然半仰着臉,細白的脖頸顯露出來,目光也深,周圍紛雜,收銀的聲音,還有碗筷碰撞的聲音,明黃色的燈光讓人迷亂情意。
他清晰的聽見面前的人掐着嗓子笑意盈盈的開口,“大概是我對你有點興趣吧。”
霎那間,平靜的湖面明明只被投擲一顆小石子,卻掀起一場蝴蝶效應,秦知珩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理智正在崩塌,他不想去計較她到底有幾分真情實意,也不想猜測過去兩年所有的巧合是不是她一手謀劃。
他只能看得到她。
他從十八歲和秦鋒争吵不休的時候就知道喜歡的東西不止要靠手段,而且要靠算計。
秦知珩抿了一口水,他意味不明的笑,把自己那點卑劣的心思藏的不露一點蹤跡,合理扮演一個合格的獵人,等待獵物乖乖上鈎。
裝的人畜無害,然後翹起嘴角,“那你是要追我嗎?”
服務員把面端上來,熱氣升騰化作一道無形界限,博昭然抽了一雙筷子攪動了兩下,仿若剛才說這話的不是她,半點都不臉紅也沒有面對心上人回應的羞澀緊張。
她往嘴裏塞了一口面,又喝了一口湯,覺得胃裏舒服點之後才擡眼,語氣漫不經心的反問,“喜歡就要追嗎?”
一副酷的要死的樣子。就像當年博氏年會休息室裏,秦知珩透過門縫看到博昭然面對博穗穗的挑釁,直接把人一路連拖加拽的扔進了屬于自己的生日蛋糕裏。
她臉上也是帶着傷,表情生硬陰冷,不顧及博承明和周筱的臉面,一手遏住博穗穗的脖頸,卻又笑吟吟的對着博承明開口,“這就當是博總送我的生日禮物好了。”
沒辦法,他就吃她這一套。
但是他更希望的是,博昭然在這場游戲中徹底入心。
他有的是耐心。
“博昭然。”秦知珩喊她,篤定道,“你會追的。”
博昭然愣了一下。
腦子裏不合時宜的冒出一個極其荒謬的想法,她有種被扒光了和秦知珩聊天的感覺。
她想,檢察院預備役現在就已經學透犯罪心理學了嗎。
甚至她還冷靜的回憶的一下背的法條裏面有沒有明确規定騙人感情到底要判幾年的。
自己給自己下了個無罪釋放的名頭後,她安心挑了下眼尾,單手支肘托腮,不留一點後路的把自己連同秦知珩,一同拖入深淵。
她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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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插曲過後兩人直到開學前都沒見過面。
博昭然一直和夏橙窩在寝室裏,除了下樓扔垃圾還有拿外賣基本不出門。中間周瑜來過幾趟,想要趁着開學前帶她倆去玩玩,要不然等新生來了去哪都擠。
兩人對此不屑一顧,加上夏橙最近要找靈感寫新書,整天和夜貓子一樣窩在電腦前。
正式開學前一天,新生陸陸續續的入校,天氣也漸漸轉涼,徹底入了秋。
選課系統在周六開放,夏橙根本沒心思選課,基本就是撿別人剩下的,反正有博昭然這麽一個活招牌,加上大學兩年什麽老師都快輪完一遍了,她也不擔心挂科。
博昭然不一樣,選課系統八點準時開放,她提前就坐在電腦面前,卡着點選好了一早就看好的那幾位老師,一遍又一遍的确認後才退出。
班級群裏也恰好發來新的班級位置,她掃了一眼,在二樓,和秦知珩是斜對面。
夏橙扯開床簾,昨晚她睡的很晚,露出睡眼惺忪的眼睛,頭發有一縷翹了起來,又呆又可愛,“阿昭,你待會能不能去一食堂三樓拐角那家幫我打包糖醋排骨。”
西校區的阿姨手藝一絕,那家店的招牌是糖醋排骨,從不外賣,只能提前去排隊。
博昭然看到她眼下的烏青猜測她又是一晚沒睡,點了點頭,給她倒了一杯熱水,“那我先去圖書館待會,到了飯點給你打包回來。”
等她換好衣服抱着兩本書往外走的時候看到預備翻身下床洗漱的夏橙,眼睛都瞪圓了,語調都驚訝起來,“要死了,你這幾天加起來都沒我一天睡得多。”
夏橙揉揉頭發,眼睛都還沒完全睜開,趿拉着拖鞋揉了揉脖子,滿臉無奈,“我為了找靈感,三天看幹了所有能叫上名來的恐怖片,甚至把周瑜的課本真人案例拿過來看了。”
她攤開手臂,滿臉生不如死,痛苦的大喊了兩聲,“我真的,一點都沒有靈感。”
夏橙兼職寫小說,懸疑犯罪恐怖靈異,什麽邪門她寫什麽。美名其曰她那個後媽比什麽妖魔鬼怪都吓人。
博昭然早就習慣她每天神神叨叨的,帶上門就走了。
西校區和老校區的整體構造還是有點不一樣的,博昭然繞了好幾圈才找到圖書館的位置,随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就翻開書了。
大三課比大二整整翻了一倍還要多,還有一些比較重要的辯論賽,下半年的時間被壓的死死的多喘一口氣都是困難,法條晦澀又枯燥。她今天把頭發紮了起來,時不時的轉一下發尾,偶爾遇到困難的地方停下筆看向窗外放空一陣子,又低下頭學習。
康池今天也湊巧來圖書館,不過他不是來學習的,他是來還小說的。博昭然在二樓靠窗的位置,正好一個擡頭康池就看見她了,他推了推眼鏡,定睛一瞧,渾身打了個激靈,迅速掏出手機放大給秦知珩拍了張照片發過去,附言:
【你知道人家為什麽考第一了吧!!!人家選完課就來學習!】
隔着屏幕都能體會到發信人的激動還有那種恨鐵不成鋼,秦知珩摸過手機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把照片保存進加密相冊,然後從桌面上随便挑了本書,出門的時候鬼使神差的看了眼天氣預報。
顯示一小時後有雨,他又抽了把雨傘。
只不過沒等他到圖書館這雨就下開了,數不清的人烏泱泱的往宿舍的方向跑,還有幾個女生站在圖書館下避雨。
只有秦知珩,撐着一把黑色的傘,手裏面抱着一本書,連根筆都沒帶,悠哉悠哉的往圖書館的方向往裏擠。
完全反方向。
這雨越下越大,風也一陣接着一陣的吹過來,樹枝飄零傾斜,操場和圖書館隔得不是很遠,等秦知珩走到圖書館的時候廊下已經有很多人了,他關掉傘,艱難的從人流中穿過,在刷卡進去的時候不經意間擡頭看到抱着書正要往外沖的博昭然。
他們之間隔着不近的距離,人也多,秦知珩一路穿過去,步子又快又急,那天是他說“麻煩讓一讓”次數最多的一天。
在博昭然沖進雨幕的那一刻,他飛奔下樓梯,一手拉住她手臂,另一只手撐開傘。
在她訝異的目光中,身後有人撞過來,她不小心跌進他的懷裏,雨水在腳邊蕩起一片浪花,博昭然清楚的聞到男生身上幹淨的皂角香,她心跳的比急急落下的雨點頻率還要高上一倍。
下一秒,秦知珩松開攬住她肩膀的那只手,轉而拉住她纖細的手腕走到一邊。
博昭然打量他一眼,是簡單的白衣黑褲,純色的帆布鞋,鞋邊沾了些髒污。額前黑色碎發,眼角微微內勾,眼皮窄而長,眼尾還有點上翹,下角有顆不易察覺的小痣。骨相極其優越。
“看什麽呢。”
他冷不丁的一句話叫她心顫了下,更是感覺到貼在自己手腕上的掌心幹燥溫熱,下意識的順着他的話回答,“你眼尾有顆痣。”
不等他回答,她又問,“你怎麽來了?”
秦知珩把傘向她傾斜,松開她,晃了晃手裏的書,“我能在這地兒遇見你還能來幹什麽?”
“我以為你都不來圖書館的。”
兩個人慢慢往前走,踩在雨幕中。
秦知珩沒忍住笑,別過臉輕咳了一下,“我又不是天才,下半年課程這麽緊的,難不成要天天窩在宿舍打游戲嗎?”
身邊突然經過一對小情侶,女生看着遲來的男生時不時的嗔他來的太晚,還指着身邊的博昭然和秦知珩說,“你看人家男朋友,怕不是陪女朋友學習的時候還帶了傘。”
那女生的聲音不小,博昭然聽到後半句話的時候低頭看了下秦知珩手裏的書,有些不好意思的問,“我是不是耽誤你學習了?要不然你把我放到前面餐廳,我——”
話落,手裏突然多了一本書,秦知珩眉梢一挑,俯下身和她對視,嗓音清冽,“博昭然,你就是這麽追人的啊。”
她一下猶豫住,腦子裏有一團煙花炸開,花了好幾秒才領會他的意思,明明是比較張揚的性格,卻在面對這件事的時候難得的有些被動,耳根子都湧上來一層薄薄的粉色。
看的秦知珩眼熱。
博昭然輕咳一聲,握緊了手裏的書,眼神飄忽不定,“還在學習過程。”
還在學習還是壓根就是把追他這檔子事給忘了,秦知珩笑意不達眼底,也沒挑破,慢悠悠的,補充的有些不應景,“好學生追人也要學習啊。”
“你還欠我兩次呢,中午請我吃個飯?”
見她沒反應,他突然伸手碰了碰她的臉頰,指尖微涼,尾音帶了些缱绻,“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