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XIAYU
第4章 XIAYU
周筱愣住了,嘴巴還保持着半張,像被突然按掉暫停的有些刺耳的老式卡碟。
博昭然也沒打算給她留情面,何況她們兩個本身就沒有什麽情面可言,“我出生後你們兩個的所有離婚協議的複印件外公的書房各有一份,你不用冠冕堂皇的忍着厭惡把我接回來盡一盡你母親的職責。”
“畢竟在你眼裏,我就是時時刻刻提醒你和博承明那段令人不齒的過去的存在。”
“我也不在乎他是不是真的孕期出軌又或者是你那些亂七八糟的男朋友找上門來,我就是單純覺得。”博昭然咽了咽幹澀的喉嚨,抑制住想要反胃的感覺,“你虛僞的讓我惡心。”
博昭然的一言一句無比清晰的落在餐廳中,沒有任何征兆的揭開了周筱最想掩蓋的那段過去,這對于周筱來說根本就是在挑釁。
等博承明想要阻止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周筱她想都不想的一巴掌朝博昭然打了過去,尖銳的指甲瞬間帶出兩道血痕,落在她本來就毫無血色的臉上顯得更加駭人。
她走出博家的大門,身後追上來的是博承明,他連鞋子都沒換,還穿着拖鞋,步子淩亂。
博承明看着她臉上刺眼的傷痕,還有眼底通紅卻掉不出淚的眼睛,想要伸手碰觸卻擡到半空又落下,他從沒想到那樣的過往會被博昭然知曉,他想到那個沉悶的午後,他與周筱一同出現在江寧,用提前想好的措辭告訴她。
——我和你媽媽當時沒接你回家是因為你在江寧生活久了,怕你回京港不習慣。
他有些艱難的吐字,也不敢想什麽樣的情景才會讓博昭然發現那些文件,“所以你早就知道你媽媽是因為那些事才決定把你留在江寧的嗎。”
安靜兩秒,博昭然點點頭,回憶了一下,“我十歲的時候就知道這些事了。”
臉頰還隐隐作痛,說話的時候反應更加強烈。父女兩個面對面站在一條通往離開的道路上,博昭然知道博承明沒有周筱那麽敏感的心思,也知道他對自己也有在認真彌補,更知道抛棄她的決定不是他做下的,她很認真的說,“你不用特意對我好,你對我越好,博穗穗就會越得寸進尺。”
“我也不是很缺你對我的好,外公外婆對我很好,所以我也是真的不會原諒博穗穗。”
周家外婆是在博昭然高考後來京港時出事的,心髒病突發,那天只有博穗穗在家,監控顯示兩個人發生過争執,好在家裏阿姨發現的及時,現在只能精細的将養着受不了半點刺激。
這全都是拜博穗穗所賜。
外婆醒來的第一句就是強撐着精神緊緊攥住博昭然的手,說她受委屈了,要帶她回江寧,再也不呆在這個鬼地方了。
後來她才知道,是因為外婆看到博穗穗偷偷進她的房間想要撕掉她的錄取通知書。
男人沉默了良久,嗓子酸澀的讓他難受,他無法辯解過去,只能把一串鑰匙遞給她,“是爸爸考慮不周了,你以後要是不想回來,就不回來吧。這是在你學校附近看的一套房子,在你的名下,已經裝修好了。”
“是我對不住你。”
博昭然沒拒絕他,伸手接過鑰匙就走了。
從別墅區走到最近的地鐵站口要經過一條長長的馬路,博昭然用手機屏幕照了一下已經腫的很高的臉頰,一言不發的戴上口罩往前走。
地鐵裏的信號不好,等她要出站的時候才收到秦知珩發來的消息,簡簡單單的一個問號。
博昭然這才如夢初醒般想起和秦知珩晚上還有約,一手搭在扶梯上,另一只手單手捏着手機,蔥白指尖摁住語音條,然後松手發出去。
【不好意思啊,臨時有事。】
她關掉手機屏幕,走出地鐵站的時候茫然了一瞬,熟悉的環境出現的總是不合時宜,她擡頭看了眼地鐵站口,好像提前下車了。
博昭然不想再原路返回到地鐵站,那裏沉悶悶的,車廂裏有讓人眩暈的感覺。好在離學校已經不遠了,她決定自己走回去。
這邊已經很靠近大學城了,林蔭道的另一邊有整整三條的店鋪,有的店家已經推出小車準備晚上的工作了,遠處還有兩個大商場,大屏幕亮着,滾動着最近流行的明星代言商品。
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一輪殘陽挂在西面,燒的那半邊天都是染透了的番茄色。
秦知珩今天早早的就到了雅泰軒,等到一條語音消息,五秒,他點開貼近耳廓,少女帶着疲憊還有些沙啞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他下意識颦眉,頭也不回的離開,桌上還擺着兩杯溫開水,還有一張用餐巾紙折成的紙玫瑰。
秦知珩是在學校附近的便利店看到博昭然的,女生的頭發因為下蹲側身喂貓的動作都偏向一側,剛好露出那半張微腫的臉,下巴那兩道刮痕因為沒及時處理已經隐隐發紫。
他走近,卻無意看到一截細膩白皙的腰身暴露在外,那腰很細,一掌就能收攏,身形單薄的風一吹就能倒。秦知珩不自然的偏頭躲開,把手裏的藥放在她面前的木質長椅上,視線掃過她微腫的側臉,坐了下來,漫不經心的開口,“怎麽比我上次還狼狽。”
博昭然下意識擡頭,手裏的貓條正好喂光,她抱起那只橘貓,也不在意幹淨與否,有一搭沒一搭的撸貓,也自然是想起那次的情景。
那算是第一次和秦知珩在學校之外的地方有交集,那時她和博穗穗的關系已經到了見面必吵架的情形,她不想回家,就随便走進一條巷子想着寫完作業再回家。卻剛好碰見剛和人打完架的秦知珩,白色的校服襯衣有斑點血跡,眉眼桀骜寫滿輕慢,側臉有一個明顯的巴掌印,他徑直坐在她面前,抽走她的卷子,擡眸對上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咬着字眼打趣她。
這是博昭然第一次對他産生興趣。
“怎麽?”博昭然把貓放在他身上,勾了勾頭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把那句話原封不動的還給他,“沒見過年級第一被逐出家門?”
秦知珩目光緊鎖,擡起橘貓的一只前爪,作勢要拍博昭然的手臂,點評道,“你這人真記仇。”
天色已經全部暗了下來,便利店門口亮起一盞燈,那只橘貓張牙舞爪的不滿意秦知珩随便擺布他,一個不留神就跳走離開了。
博昭然笑起來,沖走好些愁悶,她心情也一下放晴。
還是笑起來好看,他在心裏認同。
那只貓走後就沒回來過,随後秦知珩抽出兩張酒精濕巾遞給博昭然,慢條斯理的擦着手,然後趁人不備,掰開棉簽,深褐色的碘伏快速散開,他直接傾身往前撩起她側邊頭發,輕輕給她消毒。
酥酥麻麻的痛感通過神經傳到大腦,博昭然沒忍住喊了聲疼,手也失了分寸搭在男生微涼的手腕上想要阻止他的力道。
腕骨上有淺淡的溫熱,秦知珩停下動作,停留一瞬。這距離近的可怕,近的他都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這太過被動了,但是他并沒有阻止她的動作,轉而拿過一張創可貼,撕開貼在她的臉上,又把冰袋搭在她臉上,意有所指的挑了下眉,盯了她一會,笑了。
“博昭然,要不要吃糖。”男聲清冽又帶了些溫潤,全然沒有平時的輕佻散漫。
他邊說邊脫離出她的手心,從口袋裏拿出一袋白色包裝的糖,往嘴裏丢了一顆,含糊不清的遞給她,不經意般的說了聲,“之前有人放在我桌上的,還挺好吃的。”
博昭然低頭掩飾自己的眼神還有鼓噪如鳴的心跳,手心還帶着殘留的微涼觸感,她盡力平靜的去打開密封袋,等那顆鹹檸檬糖落在舌尖,她點點頭,不可置否的說了句,“是挺好吃的,哪個暗戀對象送你的?”
秦知珩側目,眼神帶着細碎的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後站起身,幾不可聞的說了聲,“要真是暗戀對象就好了。”
博昭然沒聽清,抓起椅子上的袋子追問他。
秦知珩轉而說,“我說雅泰軒這個點估計咱倆是排不上號了,你又欠我一次。”
“走吧,帶你去吃點東西。”
秦知珩帶着博昭然七拐八繞的穿過好幾條小巷子,活像個人形導航,走到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店門口,他腿長,六七個臺階他邁了兩個步子就先她一步走進店裏。
從外面看不出名堂的小鋪子走進去才別有洞天,桌桌都有隔欄,偏中式的裝修風格,頭頂吊燈明亮,連一處死角都不見,店裏人很多,路過的店員還特別應景的說了句今天人怎麽這麽多,二樓都滿了。
木質地板被踩來踩去發出不停歇的咯吱聲,秦知珩帶着她走到角落一處空桌子,來點單的是個年紀很小的男生,他把菜單遞過來的時候秦知珩皺了下眉,“老趙沒在這?”
老趙是這兒的老板。服務員是今天剛來的新人,十分驚訝這桌的客人會認識他們的主廚,他正色回答,“趙總在忙。”
秦知珩點點頭,把菜單遞給博昭然,手腕上那一顆紅痣在光線的影響下格外顯眼,“他們家面不錯,你看看想吃什麽。”
距離從博家出來已經将近半天了,她确實有點餓,随便翻了兩頁菜單點了一碗清湯面,沒有忌口。
他們相對而坐,秦知珩拿過桌上的杯子正在倒水。服務員詢問他要吃什麽。
他頭都沒擡,專心致志的倒水,輕描淡寫的回複,“跟她一樣。”
還沒等他繼續講,對面的人語速飛快,好像是下意識,又像是蓄謀已久,“麻煩他的那一份不放香菜。”
有那麽幾秒,秦知珩感覺自己聽錯了。他捏着水壺的手突然失去平衡,不留神的撒了很多在桌上,他抽了幾張紙随便鋪在桌面上,然後擡頭看着對面明顯已經有些慌亂的人,眼底漆黑,視線銳利充滿了打量,感覺下一秒就要把她盯出一個洞來。
“你怎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