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XIAYU
第3章 XIAYU
雨一直等到早上才停,現在還沒到開學的時候,學校裏空空蕩蕩的,只有零星幾個人拖着箱子慢吞吞的走在路上。
一場雨過後消緩了大半暑熱,涼風一陣陣的,夏橙随便從博昭然的衣櫃裏挑了兩件換洗衣服又在醫院旁邊的早餐店打包了兩份早餐,七拐八拐的走到博昭然所在的病房。
“嚯。”夏橙推開門看到病房裏的配置有點驚訝,“你們倆背着我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
博昭然素着一張臉,盤腿坐在病床上,長發散在背後,眼尾弧度漂亮,木着一張臉說,“他說VIP病房待遇好,怕我死了訛他。”
“......?”夏橙沒忍住,笑個不停,眼角都帶淚。
“不是,我說你到底喜歡他什麽?”
博昭然懵了兩秒,随後反應過來自己的一連串行為大概在別人眼裏是可以歸為喜歡兩個字的。
她眨了眨睫毛,眼睑下方倒出一小片陰影,帶了點不可置信,狐疑的求證,“所以,我裝的還挺像?”
夏橙點點頭,邊翻着書邊自顧自的回答,“有時候,我都懷疑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他。”
床上的少女瞳孔驟然微縮,像是被戳破什麽秘密一樣,連動作都僵住,好一會才找到理智,語調清晰的開口,“博穗穗喜歡的,我看都不會看一眼。”
視野光線極好的病房,透過窗戶能看到京大校園裏的梧桐樹,清晨的陽光直直的照在床位的欄杆上,切割成明暗不一的形狀,刺的人眼睛疼。房間靜谧,博昭然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掌心的汗浸濕了床單,告誡般的冷靜重複,“我是不會喜歡上秦知珩的。”
夏橙又問,“那你為什麽要選他呢?”
博昭然從來沒見過博穗穗那麽想得到一個人,幾乎病态到瘋魔。
那是在博氏年會上,恰逢她的生日,周筱主動提出和并在一起辦,禮服都給他們選好了,待會一家人一起出發。
等到出發前,博昭然發現自己的那件禮服被剪壞了,她也沒生氣。只是站在三樓處,手裏拿着一把剪刀和博穗穗的禮服裙,當着全家人的面,一下又一下的剪開,碎片從三樓飄下去,她看到博穗穗驚慌的眼淚,然後她把那件破碎不堪的禮服連同自己的,一起扔到樓下。
眼睛通紅的,用力捏住博穗穗的胳膊,嫌惡的說,“博穗穗,我會有一萬種方法讓你生不如死,毀掉你心愛的禮服只是最不屑的一種而已。”
那天她挨了一巴掌,在宴會廳,頂着紅腫的臉頰,看着博穗穗用一種極其癡迷的目光去打量身側的男生,而她在那一天剛剛拿到新班級的同學資料。尖銳的指甲幾乎要嵌死在她的皮肉裏。
伴随着後來博穗穗在家裏提及這個名字的頻率越高,她那點見不得光的陰暗心思瘋長,直到那件事情的發生,她幾乎一點猶豫都不帶的,選擇秦知珩。
博昭然收回放空的視線,眼神明顯的躲避,囫囵的說,“随便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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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理繳費出院的時候,博昭然被通知費用已經昨天被和她一起來的朋友結清了。
她捏着繳費單子,半點不拖泥帶水的摸出手機打開微信找了一個有他們這屆所有學生的大群一路劃拉到“Q”拖出驗證消息,點擊發送。
對面通過的很快,彈出來一個問號。
博昭然主動介紹,【我是博昭然。】
【我知道。】
她拍了一張繳費單,金額一分不差的轉過去,【下午五點雅泰軒,就當還你送我來醫院的情。】
秦知珩一整夜沒睡,覺也沒補成就被江凜拉出來,這句正好被江凜看見,他探身抽走手機,不輕不重的啧了聲,“還什麽情?你們倆什麽時候有情了?”
手機被奪回去,秦知珩飛速的打了個好字發過去,連個眼風都沒分給江凜,卻輕而易舉的往他心窩子紮刀,抿了口咖啡雲淡風輕的,“嫉妒什麽勁兒。”
然後又說,“你不是有補貼,先借我點,和人姑娘吃飯總不能真讓她付錢吧。”
“總得讓她欠着我點,才能長記性。”
你他媽的就你清高,你拿我錢去開屏。
江凜萬般不情願,最後還是掏了,秦知珩連聲謝謝都沒有,收了轉微信轉賬,懶洋洋的起身,露出一張骨相極為上乘的側臉,眼皮窄且狹長,下角有一顆非常不易察覺的冷痣,膚色冷白,像個男狐貍精。
他邊往前走邊擡起手臂擺了擺手,聲音因為犯困帶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勾人,“下次別找我喝咖啡,兩個大老爺們湊頭喝這玩意多別扭。”
“記得結賬。”
隔壁桌有兩個女生,看到秦知珩往外走的時候忍不住的激動,右邊的女生一直催促靠近過道的女生趕緊追上去,“姐妹!你趕緊追上去!趁他沒睡醒去要微信啊啊啊啊啊。”
“這也太帥了吧!”
“趕緊上!”
江凜極輕的扯了下唇角,秉承着給好兄弟清理後顧之憂的好想法,“啀妹妹,別追他,他喜歡給別人當狗,一般人招架不住他那股變态勁兒。”
隔着一條過道,對面的兩個女生傻了,似乎是沒想到會聽到如此私密勁爆的瓜,蠻遲疑的問,“他,喜歡當什麽樣的狗啊。”
江凜微微一笑,“和別人借錢的老逼狗。”
......
秦知珩莫名打了噴嚏,他揉了下鼻尖,想都不想的罵江凜,“借了你兩千塊錢你小心眼的罵我到現在?”
草,這該死的默契。
另一頭,博昭然得到回複,準備和夏橙回學校整理一下宿舍,她們兩個還是雙人間,只不過昨天事發突然加上一場暴雨,宿舍還是一片狼藉的。
路面還是濕濕的,葉子黏在路面上,邊緣下凹的地方有積水,折射出點破碎的光,道路兩側是不高不低的灌木叢,博昭然扯下兩片葉子,也不嫌髒的甩了甩挂在上面的水珠在手裏折騰着玩。
一直走到學校門口,看到停在對面的黑色商務車,博昭然一把握住夏橙的手,那片葉子光禿禿的只剩下梗無力的掉落在地上,一如現在的她。
她停住腳步,在那輛車緩緩落下車窗時看到那張熟悉的臉,一口氣徹底沒上來,“夏夏,我看見博承明了。”
“我又要回那個冷冰冰家裏當一個平靜的瘋子了。”
夏橙早已見怪不怪,她輕輕的揉了揉博昭然的掌心,善解人意的寬慰,“晚上要準備冰袋嗎?”
“不用。”博昭然把手裏的袋子遞給她,揉了揉心髒,“博穗穗出國旅游了,沒人送上門來給我打巴掌。”
路口的紅綠燈比例失調,紅燈有120秒,綠燈20秒。
不巧,博昭然走過去的時候剛好趕上綠燈,她一臉不情願的走到拉開車後門鑽進車裏扣上安全帶,準備接受博承明的盤問。
博承明不到五十,周身一副打眼一看就能感覺出來的蘊氣,儒雅斯文,兩鬓有些白發,眉目溫和,一雙桃花眼和博昭然如出一轍。
這個女兒自幼不和他們一起生活,博承明現在是有心彌補,看了好一會上車就閉上眼睛的博昭然,生硬的憋出來一句,“阿昭,你剛才是從醫院回來的嗎?”
“嗯。”
博承明不死心,“是你還是夏夏?”
每次都是千篇一律的開頭,博昭然索性主動答話,“是我。昨天搬校區,有點累,沒吃好,腸胃炎犯了,醫院住了一晚,輸了幾瓶水,現在好了。”
“您來找我有事嗎?”
“沒什麽,就是今天是你媽生日,接你回家吃個飯。”
車輪極速旋轉,今天的路況格外好,一路綠燈,前排開車的司機是跟了博承明二十幾年的助理,看不得父女倆個半生不熟的氛圍,主動開口調節兩句,“昨兒個先生是突然知道你要換校區的,碰巧有個會,緊趕慢趕的想去幫你搬東西,結果到的時候宿舍門都鎖了。”
博承明沉默。
博昭然透過前視鏡掃了一眼他,情緒被攪動的亂糟糟的,她除了每個月固定的日子回一次家基本都在江寧。搬宿舍這事本來就沒幾個人知道,她估計是江寧的兩位老人和周筱打電話的時候說漏嘴的。
從她高三那年從江寧轉回京港開始,從一開始博承明不管不問她和博穗穗的矛盾,任由周筱一碗水端不平,到後來态度突然的轉變,總是時不時的打錢給她順帶着噓寒問暖一遍又一遍。毫無預兆的打破了某種平衡,她沒有很多和父母相處的經驗,對這樣的突如其來的好只覺得不适應。
博昭然斟酌了一路,等到車子停在博家的別墅前,她才開口,“您以後去學校找我的時候提前給我打電話,不用在樓下幹等。”
她注意到博承明身側的文件夾,厚厚一匝,還有沒熄屏的手機,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人眼疼。
不知道等了多久。
博家的房子是這兩年在城北新買的,環境比原來的要好一些,在比較靠裏的位置,清靜。
樓上有幾扇門窗開着,有聲音飄出來,一道是周筱的,另一道是......是她那個便宜妹妹的。
泊好車,博昭然從下車那一刻,越靠近家門,就越後悔,她就不該這麽武斷的拒絕夏橙給她準備冰袋。
她還沒看見博穗穗,她的手就開始疼,本能的肌肉反應。
父女兩個一同進門,博穗穗看到博昭然回來後抱肩在旁邊翻了白眼,陰陽怪氣,“好歹今天是媽的生日,你怎麽連禮物都不帶。”
博昭然,“關你屁事。”
周筱對博昭然從來不抱期望,對她送沒送禮物也不在乎,看着她們兩個嗆聲也只是淡聲說,“一份禮物而已,不帶又怎麽了。你上樓叫向淩下來吃飯。”
一份禮物而已,送禮物的人她壓根就不喜歡,所以不準備也是無所謂的。
一家五口,博承明坐主位,圓桌,博昭然如坐針氈,她多一秒都演不下去,左手邊是周筱,右手邊是博穗穗,左右夾擊逼的她快瘋掉。
姐妹三個依次和周筱祝詞,周筱照例問他們的學業。博穗穗和周向淩是異卵雙生,今年讀高三。
“你姐姐今天剛好回來,阿淩今天的家教不巧請假了,不會的問一下你姐姐。”周筱頓了下,似乎是想緩和姐妹兩個人的感情,補充了一句,“穗穗也是。”
說話的功夫正好把蛋糕切好,周筱挑了一塊果肉最多的,香氣最濃郁的蛋糕放在博昭然面前。
今年訂的是水果蛋糕,中間夾了一層綠,果肉上面灑了一點糖霜。
博昭然看着面前的蛋糕晃了晃神,耳邊是博承明的笑聲還有博穗穗說周筱偏心的聲音,刺耳的很。
她把那塊蛋糕推給博穗穗,“你喜歡送你。”
聲音冷淡,疏離,還帶了一絲很明顯的厭惡。
周筱平靜的表情在此刻瓦解,她放下叉子,開始表述她的不滿,“你不記得媽媽的生日,沒有準備禮物。這些媽媽都不在乎。”
“自從你回家,我已經很努力的去和你相處,包括和你爸爸的重心都往你這邊傾斜。”
“我知道從前是我和你爸爸對不住你,但是為什麽你要連別人對你的好都要拒絕?你回來一趟不是和你妹妹動手吵架就是冷着一張臉,不知道的是我們一家人欠你的。”
“你是故意和我作對嗎?還是說你怨我和你爸爸當年和你說的那番話,我已經——”
博昭然往後挪了一下椅子,站起身來,下睨着視線和周筱對視,“周女士,我芒果過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