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XIAYU
第2章 XIAYU
八月底的京港迎來了一場高溫,連一場雨都吝啬,柏油路面被烤裂好幾處。兩側的老槐樹也沒精神的耷拉着枝頭,落下一片發燙的陰影。
開學前夕,一顆炸彈悄然在京大老校區炸開。
——法學院三年級學生要搬去西校區合并上課。
京大的法學部被分散在兩個校區,兩個校區離得不遠,po文海棠廢文吃肉文都在q群寺二貳兒吳九乙似柒課表也有交叉,兩個校區的學生還有老師也是會互相串校區上課的。他們這一屆格外特殊一些,高度重合的課表折騰的兩個校區的學生叫苦不疊,不止一次的提建議合并兩個院。沒想到等到入學兩年這事兒才給徹底落實下來。
女生寝室樓下面行李箱紮堆,學校負責搬運行李的車子一輛接着一輛的離開。
博昭然費力的把行李箱拖到樹下,白嫩的額頭汗津津的,天氣幹燥炎熱,她抿了抿幹澀的唇瓣,用手扇了幾下風,側頭看了幾下路盡頭的學校超市有沒有人走出來。風吹帶過來的都是熱氣,感覺下一秒就要被蒸發。
她們預定的車子到現在還沒到,喊來救急的周瑜也一直沒回信息,她翻看手機的空檔,眼底出現一瓶冒着水珠的可樂,伴随來的是夏橙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怨氣極重,“你知不知道超市有多少人,我快被擠扁了!”
拉環被扯開,帶着殘留冰氣的可樂比什麽靈丹妙藥都來的有用,夏橙一直絮絮叨叨個不停,“憑什麽不是他們過來?還有咱們學校,不知道住了兩年不算衣服鞋子,就咱們專業課那一摞又一摞的書,宿舍又不是商場連電梯都沒有,志願者也沒配一個兩個,車還要排隊,想累死我嗎?”
夏橙這一連串的話讓博昭然難以招架,她把喝空的可樂瓶子扔進垃圾桶裏,長長的嘆了一聲氣,腳步沉重的往前走,擡起手擺了兩下,有氣無力的說,“大小姐,趕緊搬吧。”
等到兩個人把所有東西都打包好,又等周瑜開着那輛不知道從哪租來的面包車,三個人搖搖晃晃的安頓好已經是晚上了。
周瑜作為西校區的原住民,帶着她們倆往自己常去的那家店吃夜宵。
老板上菜很快,頭頂的燈光昏昏暗暗的,周圍聲音嘈雜,有人不斷從他們身邊經過。博昭然有一搭沒一搭的吃着東西,視線卻是落在對面的燒烤店,四處搜尋。
周瑜察覺到她的失神,以為她太累了,轉而把視線落在另一邊狼吞虎咽的夏橙身上,皺眉,“你餓死鬼?”
夏橙覺得這人真不要臉,她放下筷子,指了指博昭然,“我倆在新宿舍那會,對面點了外賣,她一個人,吃完了一個桶,我洗澡的功夫出來就剩骨頭了。”
他們三個一起長大,對于兩個人的拌嘴早就已經習以為常,不過她這會撐的難受,那炸雞油乎乎的她胃不太舒服。
博昭然無所事事的戳着碗裏的米飯,周圍有幾個男生一直往這個方向看,現在還不是開學的時間,零星的聽到幾個早來的學生再聊上學期末的績點和這學期的獎學金。
提到績點,周瑜來勁了,揚了揚下巴,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眼睛笑的彎彎,“阿昭,你可慘咯。”
“?”博昭然不解。
周瑜大發慈悲的給她解釋,“之前兩個校區的法律系,據我所知是分開排名的吧?兩個校區合并專業,排名要重新彙總,你倆經常來西校上課,不會沒和秦知珩一塊上過課吧?”
夏橙下意識擡頭看博昭然,嘴巴裏的水直直的嗆進嗓子,“你這話什麽意思?你這話是說阿昭考不過他?”
周瑜雙手抱肩,慢吞吞的說,“哪能啊,就是可能考第一會稍微困難點?不過我們阿昭從小到大就是第一,應該沒什麽問題。”
他不知道博昭然高三轉學回京港後和秦知珩當過一陣子的同學,半年裏二十幾次考試,兩個人加起來都沒說過這麽多句話,愣是在排名上暗自較勁了無數次。
博昭然靠在椅背上,目光悠長落在遠處的路燈上,十指交叉,下巴揚起帶出一股傲氣,“區區一個秦知珩而已。”
話落,好像突然靜了下來,夏橙看見來人驚訝的眼睛都睜圓了,眼前有突然有陰影落下,一塊亮屏的手機越過她的肩膀自身後被緩緩的推到博昭然眼底,語氣玩味,“博同學,那就看下次的第一是誰咯?”
熟悉的聲音,屏幕上是上學期末兩個人的成績截圖,博昭然排第一,比秦知珩高0.1。
這距離太過于暧昧,不管從哪個方向看他們都好像是在擁抱,特別是男生身上獨屬的那股薄荷香,無孔不入的侵入她四周,地上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博昭然轉身,身子往後仰,和他面對面,拉出半臂的距離,眼神交纏,分不清是誰的更加直白。
老板放在室外的照明燈有些年頭了,昏暗的燈光明明滅滅,生生割出來一道天然屏障,帶着些潮氣的熱浪撲過來。
秦知珩垂下眼睫,半彎着腰,一寸寸丈量她的五官,最後落在她嫣紅的唇瓣上,唇角意味不明的勾了一下,擡手摘掉眼睛,狹長的眼眸盛滿了笑意,腰脊一節節彎下,手背搭在她的椅子上。
蠱惑的意味太過于明顯,叫人不自覺屏住呼吸,他尾音上揚帶着小鈎子似的,不輕不重的敲在博昭然心上。
“不過,博同學确實優秀的讓我嫉妒。”
約莫靜寂了一兩秒,豆大的雨點毫無征兆的往下落,接二連三的說話聲響起,過道的人一下變得多了起來,急匆匆的往店裏進去躲雨,不知道是夏橙還是周瑜扯了她一把讓她趕緊進去躲雨,她茫然的抽離,站起身,試圖往人群裏擠,身後人一直跟着,雨水混雜着泥土的腥味又攜帶着難聞的汗味。
博昭然終于承受不住,捂住嘴從旁邊不算擁擠的小道上逆行跑到垃圾桶旁邊不停的嘔吐。
意料之中的大雨沒有落下,頭頂多了一把黑色的傘,還有送過來的一瓶水和紙巾。
這是第一次,博昭然開始動搖。
她擦掉濡濕的眼睫,低聲道謝,換來的卻是一句漫不經心的回應,“我以為你被我惡心吐了呢。”
博昭然擺擺手,面色有些蒼白,“出門前吃太多了,不太舒服。”
秦知珩點點頭,換了只手撐傘,偏頭看了眼擁擠的店面,“走吧,我今天好人做到底,送你去醫院。”
她下意識拒絕。
卻又在邁出一步鞋面被飛速打濕時正好收到夏橙的眼神示意,她收回腳,往嘴巴裏扔了一顆鹹檸檬糖清口,“那就麻煩秦同學了。”這口氣也沒有半分客氣。
“不麻煩,我怕你是真的被我惡心到了。畢竟背着一條人命,第一的位子我做的不是那麽安穩。”
秦知珩的傘不知道從哪弄的,傘面壞了一個小窟窿,以一種緩慢的速度均勻的往下滴水。
他們走在人行橫道上,路過的出租車都是滿客,好在醫院也不是很遠,十幾分鐘的路程。當秦知珩發現自己随便借的一把傘漏水之後,腦子裏不合時宜的飄出來四個字。
——天賜良機。
他這麽想,也這麽幹了。
“博昭然。”他第一次喊她姓名,還挺像那麽回事的,“傘壞了一道口子,您行行好跟我擠擠呗。”
他眼神清澈坦蕩,怕她不信還特地指了指漏水的地方。而博昭然的視線卻全然被他腕骨上那顆紅痣吸引了注意力,也沒認真看到底是不是真的漏水了,随便點了點頭。
兩個人一路沉默的走到醫院,秦知珩輕車熟路的給博昭然挂號,然後陪她輸好液才離開病房。
醫院大廳沒有往常的人多,他拎着一把傘散漫的往外走,手機叮咚一聲響了起來,是江凜發來的消息。
【聽說你把人給惡心吐了?】
秦知珩眼皮都懶得翻,秉承着眼不見為淨,動作利落的把江凜一氣呵成的拉黑删除。
——
次日清早,秦知珩才回到寝室,眼底烏青明顯,康池看他一副被吸幹精氣的樣子不正經的吹了聲口哨,“您這一夜未歸去哪潇灑去了?”
秦知珩耷拉着眼皮,換了鞋子走到衛生間簡單收拾了一下,雙手拉住短袖下擺往髒衣簍一丢,露出勻稱漂亮的肌肉線條,“補個覺,手機幫我充個電,晚點吃飯叫我。”
康池認命的從桌上撈過手機給他充電時,腦子裏就一個想法,這丫不會是孔雀開屏把人家姑娘惡心吐了之後出去躲風頭了吧。
他十分擔憂的打開學校內網搜了搜博昭然的名字,看到上學期末的績點秦知珩被橫壓一頭後,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遲疑的喃喃道,“珩哥這是被壓了?”
這會兒宿舍就他們倆人,這話就是聲音再小也能被聽見,秦知珩暴躁的翻了翻身,忍了兩秒,下床,不知道從哪扒拉出一打泛黃起了點毛邊的成績單,甩在康池面前,冷冰冰的說,“查查你爹我高三當了幾回第一。”
康池雙手小心的接過,像是拿什麽機密文件一樣,認認真真的數了一遍,覺得有些尴尬,又數了一遍,才小心翼翼的組織好措辭,“阿珩啊,你是不是睡迷糊了,還是你自我催眠兩年了,人家昭妹好像考第一的次數比你多...”
“而且,人家績點還比你高呢。”
“你沒必要為了争一口氣就編瞎話騙自己吧。”
......秦知珩深呼吸了一次,極力遏制住沖動,冷靜地說,“我理解你八百度近視和眼瞎沒什麽區別,但是塗色标記的是她,不是我。”
“......哦。”原來如此,康池點點頭,但他絲毫不覺得羞愧,更是無恥下問,“所以你昨天孔雀開屏是為了——”
他停頓了幾秒,好似那幾個字有點難以啓齒,又好像是不太符合秦知珩張揚的性子,“——故意惡心人給人找不痛快?”
“你好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