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這麽多年,他好似從未如此殺人了。
這手帕用蠶絲做成,握在手中,順滑,冰涼。
與她身上的肌膚想比,卻是不同。
在黑暗之中忽然出現一道聲音,這聲線溫柔中帶着一絲篤定,道:“留下他們吧!為國捐軀這麽多年,不能到了死在這些算計之中。”
王成聽到這聲音,直接跪在地上,朝着出聲的方向磕頭。
顧承恩擺了擺手,臉上揚起一抹笑,淡淡說道:“這不是習慣了。”
對方輕輕搖晃手中的扇子,發出細微的響聲。
“今日,不是聊這件事的時候,東海王,你預備如何?”
這樣的語調裏面,帶着一絲輕松。
顧承恩神情不變,走到床邊,聞着從窗外飄進來的香火味,手指彈出去的棋子,打在院中的樹上,看着收到驚吓撲閃翅膀的鳥們。
“捧。”
那人的語調帶着他身旁人從未有個的活潑:
“捧殺。”
“好手段。”
“可如果是本王,九千歲會如何對付呢?”
他從暗處走出來,笑着打趣,道:“罷了罷了,好在本王可不是你的對手,我們出去走走吧!”
年輕男子一襲紫色衣衫,步伐緩緩,氣質矜貴。
他看着年輕,眉眼之間帶着少年未脫的稚氣,可是也藏不住這稚氣之下,濃濃的謀算。
“宋國公不過是引子,你要查當年的事情,何至于把他一家都陷害進去。”
顧承恩僅是微微擡了擡下巴,袖子被晚風吹起,他緊抿雙唇,眼底裏滿是晦暗不明的思量。
年輕男子也不着急,反而是疾步到他身側,笑道:“反正一時半會死不了,走吧!”
話音落下,兩人擡起步子,走了出去。
***
宋東君失魂落魄走到一處大殿,這裏與正殿不同,供奉得一尊菩薩。
她雙腿微曲,徑直跪在面前的蒲團上,雙手放在胸口前合十,閉上雙眼。
這些時日發生的事情,歷歷在目。
她想護着家人,可自己沒有能力。
她想好好活着,可是誰都能輕易決定她的命運。
外面傳來鳥兒的鳴叫,驚得她睜開雙眼,她未來的路,應當如何走下去?
想到此處,她不由得落下一滴淚。
淚水落灑在地上,面前閃過顧承恩的臉。
那位被世人唾棄的奸宦。
她不知他要做什麽,可是這幾日她總是能從太後故意讓宮女給她透露的消息中,聽見,他殺了受地當地貴族,此類的話。
這樣的雷霆手腕,是曾經都沒有有過的,他身後無數暗衛,手中握有的兵權,甚至連她父親殘存的兵權都已經被他盡數收去。
有錢,有權。
在殿前供奉一串佛珠,宋東君望向那串佛珠,一時間忽然好奇者佛珠的主人。
能在此處供養佛珠的人,想來是不信神佛,否者近處的南山寺,香火更旺盛,這地方說來尊貴,可是裏面供養之人,大多殺氣很重,信佛的人自然都很忌諱這些。
她想的出神,卻沒注意到身後站着的倆個人。
年輕男子眼尖,好奇道:
“這就是你未過門的夫人嗎?”
顧承恩雙手負在身後,淡淡颔首,順着他的目光望過去。
月光微涼,落在她單薄的背影上,烏黑長發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像是神明之女,高潔不可攀。
少年轉頭望向顧承恩,卻看見他的眼神凝在她的身上,唇角微彎。
她望着臺上的佛珠出神,眉眼之間,仿佛染上了這夜裏面的冷。
顧承恩望向她的目光,很平靜,平靜的像是深千尺潭水,卻不知這潭水下到底發生了什麽。
少年用手捂嘴,可是被顧承恩伸出手的阻止。
少年的神情之中帶着一絲懊惱,自己的小舉動逃不過面前人眼睛,原本還想着和他的新婦見一面,說上幾句話。
出神的宋東君忽然醒轉,眼神帶着一絲恍然,自己竟全然忘記了顧承恩。
她出來了這麽長時間,顧承恩定然也察覺到她離開了。
想到此處,宋東君連忙站起身子,抄小路快步走回去。
卻不曾注意到在她身後的兩道視線,跟随她手上燈籠搖晃的光影,逐漸移動。
“看來,你這新婦信佛啊!”少年目光之中帶着狡黠,唇角微彎。
他與顧承恩仿佛兩個極端,一個勝火,一個似冰。
可顧承恩目光放遠了些,似乎在思索什麽,問道:“這串佛珠是你放在這裏的?”
他從小經歷的那些事情,早就告訴他,不管相信什麽,都沒有用,唯有自己才能闖出一片天來,若非自己無用,神仙都不會幫你,若是自己成為這天下第一人,誰人敢不誠服在自己腳下。
權利,自己,哪一個不比鬼神更有用。
也想不通世間信佛是為何。
少年點頭,試探問道:“你想要?”
他的動作要比顧承恩快上許多,徑直走到殿前,直接将殿上供奉的佛珠取下來,眉眼一笑,打趣道:“你可知道這串佛珠,是為何求的?”
見到顧承恩完全沒有想要回應他的意思,他也不覺尴尬,自顧自地說下去,道:“求得一心人,白首不分離。”
“哈哈哈哈······”
少年傳來一陣爽朗笑聲,垂首看着手中的佛珠,打量幾下,又覺得無趣,說道:“也不知當時老祖宗給我弄這東西幹什麽。”
他言語之中帶着嫌棄,可是擡頭看向顧承恩,唇角笑意深了幾分。
顧承恩未曾言語,可是腦海之中想到,宋東君連取心頭血時,都乖巧,順服。
還有她那一雙幹淨,澄澈的目光。
他語氣淡淡道:“我自然能做到。”
少年看他如此氣定神閑,想着法子,說道:“可是你怎知,她的一心人就一定是你呢?”
顧承恩微微蹙眉頭。
只忽然覺得太陽穴有些疼。
他閉上眼眸,睫毛垂下,落在眼睑處一片陰影,片刻之後,他睜開雙眸,聽不出半點情緒,道:“那又如何呢?”
他的聲音裏面,多了幾分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篤定,可越是這樣,越讓旁人覺得他其實很在意。
可這樣的情緒,在顧承恩身上,卻是從未有過的。
少年見狀,收起臉上的笑容,語氣變重:
“你別忘了,她和那些人沒什麽不同,那些人是你的仇人,而她是你仇人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