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在皇寺這段時日。
宋東君撇開去守着顧承恩,都跟着後院的僧人一起禮佛。
她似乎比剛在顧承恩身邊更沉穩許多,眼眸之中都少了許多少女時的懵懂,身上的衣服越發素雅,整個人也出落得更亭亭玉立。
她坐在桌前,受捏着筆杆,抄寫佛經。
“郡主,您這段時間,都修的仙風道骨了。”
聽着身後宮女說的話,她擡首,抿唇笑了笑,又開口說道:“芍藥,你又說這話。”
芍藥才來宋東君身邊不久,原本進千歲殿讓她十分忐忑,可投到這麽好的主子,她心中也是萬分開心。
宮裏面在殿前侍奉的,哪個不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遇見像溫成郡主這麽好脾氣的人,她真是修了八輩子的福。
“今日九千歲那邊,不需要我,我先去禮佛。”宋東君看着筆下字跡,想到迄今下落不明的父親,又嘆口氣:“若是抄寫佛經能讓他們安康,我願抄寫一輩子。”
芍藥理好桌上的紙張,歡天喜地點頭道:“郡主,九千歲定然會安康無虞。”
宋東君并沒有反駁她說的話,只是點點頭。
正說着,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呵斥聲。
仿佛是有人打碎了什麽東西,大聲呵斥:
“你若是連這些事情都做不好,那便滾。”
只聽逐漸變小的腳步聲,而後又傳來一陣咒罵。
“你以為你是誰,以前不是和我一樣下賤,都是宮女,不過是因為攀上九千歲,才能去做這高門貴女,呸!”
“誰願意自甘下賤,去爬閹人的床。”
那婢女以為這周圍都沒什麽人在,剛站起來,就把心中的話吐露無疑。
宋東君的手一頓,黑色墨滴落在白色紙張上,染出一朵看不出形狀的花,她的臉一瞬間變得煞白。
芍藥見狀連忙就斂上窗子,隔絕外面的聲音,見到宋東君的神情,安慰道:“這也不知是誰家下人,說話如此放肆,郡主,奴婢去幫你料理了吧!”
“算了。”宋東君擱下筆,把弄髒了紙張揉成一團,扔在一旁,面色溫和接着道:“芍藥,沒事。”
剛才斥責人的那聲音,她還是能聽得出,是陳春華,令她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還未離開皇寺。
她想得出神,可芍藥見狀,誤以為她是為那人說的話耿耿于懷,連忙再接着說道:“郡主,你身份高貴······”
一時間,她也想不出什麽話語來安慰,捧過茶盞遞到她面前,“你別和她一般見識,小心身子。”
說罷,她看着宋東君神色無常,又提及道:“支曜法師的早會怕是要結束了。”
說道支曜法師名諱,芍藥臉上閃過一絲羞澀,她扭扭捏捏收回宋東君抿過一口的茶盞低垂着頭。
恰好對上宋東君投來的視線,更不敢擡頭了。
若說她見過長得好看的人,可她卻從未覺得誰比支曜法師的皮囊更漂亮了,完美無瑕,望着他,甚至找不到一點錯漏出來。
上蒼就是這麽不公平,人與人長相差距竟然能那麽大。
“你是去禮佛,還是去看支曜法師?”她神情出賣了她,讓宋東君都忍不住出言打趣。
如此想着,她抄寫在紙張上經文抱在懷中,說道:“那現在去吧!”
宋東君走在路上,臉上陰郁都少了幾分。
她前腳剛走,後腳顧承恩就随着洪堡的步子,走到她的卧房。
“九千歲。”洪堡面露難色,也瞧出顧承恩不悅,道:“咱家去把郡主叫回來。”
只一眼,顧承恩懶懶地掀起眼簾,入目是她飛揚的裙角,步履匆匆,卻能從她的背影感受得到,她此刻滿面春風。
他擺擺手,并未說話。
洪堡見狀只能作罷,似乎又想起來什麽事情,接着說道:“朝堂上,又在說冊立太子之事,事關國本,九千歲,何時啓程回宮掌掌眼。”
這些日子,朝堂形勢,越發緊張,所有人都想得到他的支持,可偏偏顧承恩躲在皇寺,陛下特意不讓任何人來,誰都還摸不準他的意思。
顧承恩輕蹙眉頭,太陽穴微微痛,他冷眼掃去,淡淡道:“洪堡,你這差事當得越發好了。”
聞言,洪堡眼觀心,低垂着頭,不敢在說話。
難不成九千歲,連他下一句想提及東海王的話,他都猜到了?
接下來的話,他都不敢說,只能瞧準時機,阿谀奉承道:“這些時日,溫成郡主親自打理您的飲食起居,可比下面那些人貼心多了。”
顧承恩面色未動,只是走入宋東君的卧房內,看着桌上被風吹起的紙張,手不知覺負在身後。瞧見他的異樣,洪堡如實回道:“郡主,是去聽佛理課了。”
······
支曜的早會總是會有許多人,可這幾日為了讓顧承恩得到靜養,索性便讓所有人不得随意進出。
宋東君憑着自己的身份,還能随意外出,旁人也不敢攔她。
從她看見支曜法師的第一眼,就莫名其妙覺得親近,此人樣貌年輕,透過他的眼睛,卻能看得見他身上的佛性,這确實是常人求不來的天賦。
正因為他天賦凜然,陛下才特意在皇寺給他修建禮佛場所。
她本不信這些,可也不知不覺抄寫佛經帶到他的面前。
剛步入大殿內,宋東君便與支曜柔和的目光對上,透過他的眼睛,仿佛能看見普羅萬衆。
“芍藥,去那邊吧!”
她指了指一邊的角落處,不想惹到衆人的注意,畢竟餘光中,她瞥見了永嘉公主。
永嘉素來和她不對付。
“結束了嗎?”
從前面傳來永嘉毫不顧忌,不耐煩的聲音。
宋東君雙手合十,腦子裏面想到父親的身影,她朝着地上虔誠磕頭,卻不曾注意到永嘉已經走到她的面前,神情之中帶着嘲弄。
永嘉本就心煩,母後讓她定然要來此處禮佛,瞧見宋東君更加心煩意亂,出言譏諷道:“求神拜佛又有何用?”
她冷笑一聲,揮揮手,讓所有人離開了此處。
永嘉現在心裏不痛快,她也要所有人都不痛快,“本宮這些日子無聊,聽了些前塵往事,事關寧國公和九千歲,今日瞧見你,好心便告訴你了吧!”
“你可還記得顧将軍?”
宋東君驚愕:“顧将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