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她以前聽別人說過,鳳儀臺是囚禁廢妃的地方,甚至傳言上一位大太監,也在此處養過紅顏知己。
可大太監死在顧承恩的手中後,鳳儀臺的那女子從此便消失不見了,誰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死了,還是活着。
宋東君沉默半晌,他為何突然做這個決定?
宴席過半,在場衆人都還在恭賀東海王能順利歸京。其餘的小女娘和宋東君的歲數差不多大,自也有心疼她遭遇的人。
李府三小姐李春兒,她鼓起勇氣,走到宋東君的身側,舉起酒杯聲音柔柔道:“溫成郡主,妹妹敬你一杯。”
宋東君知曉,能在此時和她說話,這是冒着多大的勇氣,她心裏承下這份恩情,看了一眼顧承恩,見他沒有什麽表情,也擡起酒杯,回道:“謝,三姑娘。”
李春兒長相柔柔弱弱,看着弱不禁風,她沉下眼眸,忽然又開口說道:“溫成郡主,家中給我定下一門親事。”
為何要給她說這種事情,宋東君自想,好似從未和她有過多的交流,可此刻她還是接着聽了下去。
見着她還在聽,李府三小姐眼神躲閃,才又接着說道:“家中與謝府議下的親事。”
根本不用她說明,宋東君就已經知道她的意思了,謝府裏面現在還能議論親事的人不多,可看着三姑娘眼神躲閃,想來定親的人是謝章。
宋東君笑了一下,端起酒杯大大方方地說道:“那邊恭喜三姑娘了。”
李府三小姐眼神黯淡,垂眸淡聲說道:“哪有什麽恭喜不恭喜的,不過,先謝過溫成郡主了。”
周圍人的女娘們自然也是聽到了她口中的話,都圍過了慶賀她的婚事,謝家在京城裏面也是豪門貴族,更何況還家教極嚴,從不允許家中子女豢養小妾外室,所以大多女娘們都想嫁到謝家去。
她們叽叽喳喳說這話,全然忘記了顧承恩還在此處,可他似乎全然無視了在座的所有人,目光帶着寒意地落在宋東君的身上。
眼神一收,他輕蹙眉頭,對着身邊的洪堡說道:“你留在這。”
顧承恩面容冷峻,下巴的線條緊繃,看着仿佛極其不悅,洪堡見狀,也不敢跟上去,将他留在此處,定然是想盯着溫成郡主。
宋東君餘光也瞥見離開的顧承恩,指尖微微蜷縮,想到了謝章今日和她說了,私奔,她唇角微勾,帶起一抹苦笑,将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洪堡見狀連忙上去,想到去阻止她,可看見她神情落寞,莫名心疼起來,也忍不下心,可這二人都古怪得很,九千歲可從未在他面前洩露別的什麽情緒。
但這二人都是不容易把話說出來的人,洪堡在一旁也只能幹看着。
宋東君後來有點喝醉了,才被阿桃扶着回去,走在小路上,看着前面洪堡手中燈籠裏面搖曳的燭光,她心口仿佛被束縛住了,又疼又麻。
走到鳳儀閣,大大的高臺,下面圍了一片荷花池,現在只見着剛剛冒丫的荷葉,她走在路上,望見水池中自己的倒影,唇角凝固。
她回不去了,從她學着讨好九千歲的時候,就已經回不去了。
從小阿爹交給她的禮義廉恥,告訴她,不應該是這樣的,她應該體面······
她身體往下滑,摔在地上,臉頰發紅,也不知是醉了,還是她就像如此,忽然,她眼中一片溫熱,只覺得滾燙的淚要落下來,在一片模糊時,閉上了眼睛。
從湖面吹來和煦的風,微微揚起她的發絲,要是她不這麽做,他們沒有人能活下來,全族生死只在顧承恩的一念之間。
舍棄一個她,又怎麽樣?
宋東君雙手緊握,鼻尖的酸意怎麽也止不住。
她不是不知道謝章很好,無論是脾氣秉性,還是家室,可現在他們早就分道揚镳了,根本不可能再走到一條路上。
他們從小的情誼,止在此時,正好,恰好······
她死死咬住下唇,忍着不要發出任何聲音,可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腳步聲,這聲音她太熟悉了,連忙擦幹自己的眼淚,轉身望去。
看見了眼神陰鸷的顧承恩,身上帶着肅殺之氣。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顧承恩在殺人的時候,都帶着一份儒雅,可此時這樣模樣的顧承恩,誰也沒有見過。
四目相對,微風輕撫,搖曳。
顧承恩邁着沉沉的步伐,徑直走到宋東君面前,抓住她的手腕,在另外二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時,直接把她拉入了鳳儀閣內。
“砰”!
巨大的關門聲,讓阿桃和洪堡都反應過來,他們面面相觑,暗道不好。
這樣的顧承恩極有可能會傷了宋東君,阿桃想也不想,正要跑過去,就被洪堡拉住:“你這小丫頭,不想要命了嗎?這個時候跑過去?”
聽到這句話,阿桃急切地說道:“洪堡公公,您又不是沒瞧見九千歲的模樣,郡主還在裏面,他要是傷了郡主怎麽辦啊?”
可是洪堡在顧承恩身邊許久了,倒也是了解一些他的脾氣秉性,在此時若是他們闖進去了,所有人都會死,若是溫成郡主能做對事,所有人都會相安無事。
“你別着急,再等等看,若是裏面在發生什麽事情,我們再進去不遲。”
話音剛落,他們二人又聽見裏面一道“砰”的聲音。
從這聲音可以推斷出,是櫃子轟然倒塌的聲音。
阿桃再也坐不住了,直接甩開洪堡的手,可洪堡直接把阿桃敲暈了,看着暈在地上的小姑娘,他無奈搖搖頭,又神情凝重地看向緊閉房門的屋內。
不能進去,越是到此時,越不能進去。
宋東君縮成一團,她的第一反應是,逃,逃出去。
顧承恩一掌劈碎了書櫃,目光如炬,眼尾發紅地說道:“你哭了。”
宋東君身子僵硬,微微抱住身體,才輕聲喚道:“九千歲,你怎麽了?”
她此刻也看出來,顧承恩的異樣,微微變白的發絲,頃刻之間就蔓延到頭發中央,濃密的睫毛微顫,根本聽不進去任何話的模樣。
見到他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來。
宋東君心緒慌亂,竟脫口而出:“顧承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