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見到他沒什麽反應,宋東君又叫了一聲:“顧承恩?”
再一細看,仿佛剛才她的所見所聞都只是她的錯覺,又見到他笑意不達眼底,他雙手垂下,側目:“你······”
宋東君想了一想,認真地喚道:“九千歲。”
顧承恩沒有回這話,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兩人相對無言,也沒什麽旁的交談。
他像是沒有發生剛才那事的模樣,竟叫來洪堡,把折子移到了鳳儀閣。
這個晚上,宋東君除了在一旁侍奉筆墨之外,就沒做其他的事情,時不時用餘光瞟見他的側臉,棱角分明,橘色的燭光在他身上暈染出淡淡地光圈。
她腿站的發酸,忍不住墊了墊腳,又揉了揉手腕。
顧承恩颔首,停下手看向她,道:“坐吧!”
宋東君思來想去,熬到這後半夜,也是在遭不住,索性坐下來,看着坐在案幾前面的男子,手擱在深紅色的桌上,身形幽寂。
察覺到他的目光,她連忙垂眸,收回自己的目光,看着眼前一團團黑墨,卻想着九千歲為何會突然出現這種情形。
從未有人說過九千歲有什麽病。
可是她也不敢問什麽,只能埋頭做事。
可熬到後半夜,眼皮打架,她身形一歪,倒在案幾上,睡了過去。
顧承恩見狀,走到她身側,看着濃密睫毛在她眼睑處留下的陰影,目光深邃,忍不住說道:“怎麽,偏偏是你。”
等到第二日清晨。
宋東君起身時,顧承恩照例早就不在此處了。
阿桃雙眼烏青,看着宋東君,左右确定無人之後,才附耳在她耳邊輕聲說道:“郡主,去見東海王吧!”
阿桃一心想着宋東君,實在是不想讓她一輩子跟着顧承恩,不得善終,所以東海王派人找到她時,她權衡利弊下,最終還是決定讓把消息帶給郡主。
她坐在塌邊,看着東海王在宴席上給她的玉佩,她不知道宴席上有多少人,又有多少雙眼睛是顧承恩的人,她不敢拿父親的姓名冒險。
遲疑半晌,她還是拿起那塊玉佩,“阿桃,把玉佩好好藏着,東海王那邊,去也不去,也不是現在就能決定的。”
太後和東海王那麽急切,想要在九千歲身邊安插眼線,就說明無論她去不去,她現在對于他們來說都是有用的。
她想了想,扶手說道:“還是先把張嬷嬷叫來吧。”
聽到這話,阿桃也無可奈何,只能躬身出去。
她現在心中越發堅定,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麽了。
張嬷嬷走進來,看着換了一身鵝黃色新裝的宋東君,眉眼如畫,好似從畫卷走出的美人,叫人移不開眼。
“溫成郡主,今日,咋們只學一些基礎典禮需用的。”張嬷嬷站得筆直,說話也是铿锵有力。
兩人自然不能在此處,自然換到了宮內學習利益的朝露殿。
只是,沒曾想今日永嘉公主也在此處,在她身邊還站着一位眉眼與她相似的一位女子,她舉手投足之間,也能看得出她家室不俗。
走在前面的張嬷嬷先去見了禮,又看着宋東君走到前面去行禮。
“見過永嘉公主。”
宋東君半蹲着身子,也猜到了永嘉不打算輕易放過她。
永嘉還在和身邊那女子聊天說道:“春華,你可是九千歲的恩人,今日進宮可去瞧他了?”
春華,這個名字好生熟悉,可是她竟然一時間沒想起來是誰。
天空忽然破開一口子,落下傾盆大雨,雨水來時洶湧,猝不及防。
永嘉這才叫她起身去亭中避雨。
那位名叫春華的女子,又對着宋東君行了一禮,說道:“小女陳春華,見過溫成郡主。”
永嘉見狀,拉住她胳膊說道:“你怎麽對她行禮,她現在可承受不起。”
陳春華,她想起來,說是曾經九千歲遭遇一場刺殺,是一位名叫陳春華的宮女所救,後來又被人察覺到她身世,竟然是當朝國師陳太師的流落在外的外孫女。
雨水拍打在屋檐上,陳春華側過目剛好看見身側的宋東君,心中大抵也知曉,為何九千歲想要娶她了,她眼神晦暗不明,又揚起一抹善意的微笑,說道:“溫成郡主,若是不介意,不若同我們一起喝茶如何?”
永嘉本想着拒絕,可是又不好拂了春華的面子,畢竟她性子嬌柔又膽小,可還是略微詫異:“春華,你不是從來不輕易與人接觸嗎?”
她與春華也是因為在一個賞花宴上,她不小心落水,是春華不要命的救了她,她們才相識的。
可她很小與其他人接觸,主動邀請別人更是不可能了,想來也是因為原來的身份,不願被人說閑話。
“臣女不勝榮幸。”宋東君回道。
她聲音如同柔軟的夏風,拂面而來,讓人覺得心裏舒暢。
她們三人在涼亭內煮上一壺茶,宋東君看着滾燙的茶水,想象了一下九千歲與面前這個小娘子的過往。
能與九千歲有牽扯的人,定然對于九千歲來說不一般吧!
陳春華提起茶壺,倒出一杯熱茶,白霧飛騰而上,她笑眼盈盈,“聽聞九千歲與溫成郡主已經定親了?”
見着她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宋東君點頭。
永嘉也在一旁附和道:“春華,你久居溫泉縣療養身體,自然不知曉此事,九千歲已經與她定下婚約了。”
說道此處,她臉上還帶着得意的笑,可是笑一頓,整個人都突然黯淡下去。
陳春華搖搖頭,看向小亭子的外面,語氣幽幽地說道:“此事是喜事,自然得恭喜溫成郡主了,他孤單慣了,若是身旁有人陪着也好。”
她捂着嘴又狠狠地咳嗽,身旁的宮女見狀連忙給她拿出一粒棕黃色藥丸,她服了下去,才好了些。
宋東君見着那藥丸,鼻尖聞到了一絲很淡的香味,可順着她剛才的目光望過去,什麽都沒有瞧見,只看見地上泥濘的石板路,可不知為何,透過她的眼神,竟看出一絲絲憂傷。
她安慰道:“陳姑娘,你這身子是一向如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