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宋東君害怕無措地站在原地,腦子裏面一片空白,連一開始準備好的說辭都忘了。
她強壓住心底的恐懼,擡首道:“臣女,給千歲賀壽。”
顧承恩擡起手臂,手指輕觸到她的臉頰,不輕不重的用一塊白色的手帕,遮住了她的眼睛,繞在她的腦後,打了一個結。
“溫成郡主,怕是走錯了地。”
顧承恩身子頃長,垂眸眼睑覆下,卻恰好能看見她白皙的脖頸,他只稍輕輕一捏,這骨頭很容易就碎在自己手中。
而他只是将宋東君的眼眸遮住,再也沒有其餘的動作,他早看透她的來意,眼神冷漠,連帶着動作都帶着寒意。
宋東君視線模糊,只是隐約看見他頃長的身子,還聞見他身上掩蓋在血腥味之下的龍涎香,這味道只有陛下的宮殿中才有,身上這味道能留存如此之久,只能是近侍。
只是,無人會想到,這近侍竟然能做到權侵朝野,令百官生畏。
害怕的情緒慢慢壓下,她心頭砰砰跳着,透過透薄的紗絹,跟在顧承恩的身後。
這一路上,宋東君只覺得無比漫長,掌心也沁出密密細汗,積攢在屋檐上的雨水,滴答滴答落了下來,四處水滴的聲音在她耳中放大,也讓她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情形,再次緊張起來。
沉默許久,宋東君先開口輕聲說道:“九千歲,臣女想求你,救一救寧國公府。”
顧承恩長眸微狹停下步子,淡淡說道:“溫成郡主,是不知曉,我與你父親有仇?”
宋東君怔在原地,卻沒瞧見顧承恩的眸光閃動,臉上帶着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他與父親有仇這件事,從未有人和她說過,若直如此,她定然不會來求他,無人不知他睚眦必報,對待仇人從不心慈手軟。
父親與他有仇,這件事他若不開口,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用白玉鋪出的地面閃着溫潤的光澤,宮殿寶頂上鑲嵌着明珠,亭樓閣榭巍峨無比。
“殺了顧狗賊,救出侯爺。”
“殺了顧狗賊,救出侯爺。”
從第一聲之後,潛伏在四周的黑衣人,應聲而起,齊齊出動,追随第一道發聲的人,向顧承恩的方向撲過來。
與此同時,前殿也因為“走水”鬧成一團。
他們本就走了後殿的偏路,這一路上,連個護衛都沒遇見。
宋東君沒有他那麽雲淡風輕,頂着胸口偌大的恐懼,斷斷續續開口問道:“千歲,有人想殺你。”
為什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目光飄忽,只覺得眼前黑壓壓一片人,頃刻之間就已經将他們圍得水洩不通。
現下,想跑都來不及了。
在無意識的時候,她的手抓住顧承恩的衣袖,甚至身子不自覺向前貼近。指尖觸碰到他的手背,才反應過來,想松開手,但是怕自己松手之後,死相很慘。
“千歲,手眼通天,定然是有法子逃脫的吧?”
見他沒做聲,宋東君的手捏得更緊,這千歲殿的侍衛怎麽還不出現?
想比起她的慌張,顧承恩輕微蹙眉,看着面前不入流的刺殺方式,只覺得聒噪,他擡起手,食指輕輕勾動。
同時間,從屋檐上飛來的利箭劃破長空,射入黑衣刺客的血肉中,不知從哪裏的血,飛濺在她臉上,甚至還能感受到血珠的溫度。
只是誰也沒想到,顧承恩的手下,竟然也有別人埋伏的刺客,有一只來不及躲閃的利箭精致朝顧承恩飛來。
宋東君想也沒想,直接擋在他的面前。
後背一陣刺痛。
她忍不住,吃痛的悶哼一聲,臉頰瞬間慘白,倒在顧承恩的懷中。
“求,千歲垂憐。”
顧承恩站在風口處,不知道從何處處灌進來的冷風揚起他的衣角,覆眼望她,稚齒婑媠,冰肌玉骨,她的這副皮囊生得極美,饒是在這樣的情形下,都惹人生憐。
宋東君本以為會疼暈過去,可等了半天,周遭都已經安靜下來,這才發現後背只是擦破了皮,可他竟攬着自己的胳膊,眸中陰郁,冷冷開口道:“一個不留。”
她甚至都沒見到這些人怎麽死的,一轉身,竟然進入這院中的暗道。
剛才在她腦中,幾乎瞬間,便做好決斷。
無論是幫着太後對付九千歲,還是成為其他人的棋子,對宋家都毫無作用。
暗道內燭光微弱,一路暢通無阻,她的淺藍色裙裾在剛剛撕破了一塊。
這地方越往裏走,空間越大,是一間收拾出來的隔層,顧承恩走入裏面,拿出一件衣物。
待宋東君看清他手上所拿的樣式,臉頰泛紅,後背的黏膩和痛感密密麻麻傳遍全身,令她不舒服滴扭動着,雙手撐坐在那存放衣物的石桌前,才松口氣。
“郡主,換衣吧!”
他不容質疑的語氣,就好像剛才殺人般輕描淡寫。
宋東君沉默片刻,她的手放在腰帶上,外衣順勢緩緩從她肩頭滑落,露出她如凝脂般的肌膚,她的手忍不住在抖,裏面的衣服帶子她解了好幾次也沒解開,眼淚在眼眶裏面打轉,她局促不安的站在遠處,手足無措。
“還請千歲移步。”她大着膽子,還是說了這句話。
顧承恩低沉沉的笑出聲,“郡主,怕我?”
他把玩手中晶瑩剔透的扳指,慢慢起身,冰涼的手掌覆上她白皙修長的脖頸。
宋東君清晰的感受到從他身上傳來的氣息,讓她心悸,害怕,膽怯······可是現在她只能搖頭,可她的身子還是忍不住發抖。
看着她這模樣,顧承恩收回手,站起身子,嗓音低啞帶笑道:“郡主,膽子這麽小,怎麽敢來求我?不知道這件衣服,郡主覺得熟悉與否?”
而他的目光,從那件衣服,移到她的身上。
宋東君駭然,難不成他已經知道那天的人是她?
再擡頭,她已經斂眉,掩住所有情形:“千歲的東西,臣女又怎麽會熟悉,千歲真是說笑了。”
看着她還想裝傻充愣,顧承恩沒再說話,只是讓她上了藥,換了身衣裳去了前殿。
戲開鑼,他若不粉墨登場,這背後的人又豈會甘心。
顧承恩嘴角帶着冷冷的笑意,進入正殿後,殿中無一人敢說話。
鴉雀無聲。
只是衆人忽然發現溫成郡主竟跟在他身後走了進來,現下誰不知曉寧國爺的事情,都不想渾水沾身,可她出現在九千歲的宴席上,這是怎麽回事?
原本還寂靜的人群,目光卻肆無忌憚地落在宋東君的身上,她也因這目光,渾身不自在,緋紅很快爬滿耳垂。
緊張的情緒,讓她忽略了身後站着的顧承恩。
可他從她身旁擦肩而過,沉沉地說了一句:“溫成郡主,那日最好不是你。”
宋東君心一跳,不敢擡頭。若是那日真的是她,按照他此刻的語氣,她以後真的有可能會被他掐死。
她不敢再想下去,但心底忍不住湧起諸多疑惑,剛才九千歲遮住她眼眸,應當是怕她看見那些血污畫面,按道理來說,他不會這麽好心。
心煩意亂間,有位內侍監出現在她身側,忍不住提醒一句:“溫成郡主,請跟咱家來。”